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寒风卷过常绿树的叶子,带着海风的咸湿,不由分说地砸在人们脸上。
伦敦郊区的墓地,穿着黑衣的绅士和小姐低着头沉默不语,伊丽莎白抱着一大束猫薄荷扎成的猫玩具轻轻放在墓碑前,照片上一只黑白配色的长毛猫开心地朝拍摄者跑来,图片一角露出伊丽莎白蓝绿间色的裙摆。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伊丽莎白轻声道,似乎音量再高点就要吵醒下面沉睡的小小灵魂,“我和爸爸妈妈在华国捡到了刚出生的菲利克斯,我小心地托着它,几乎不敢用一点力,还没我巴掌一半大的小家伙最后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世界上最好的小猫,”伊丽莎白蹲下来,眼泪落在地上,“如果转世成人的神话是真的,那就在我变成跑不动的老太太前来找我吧。”
在伊丽莎白看不见的虚空中,一只猫扑腾着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即使是猫这种不恐高的生物也开始害怕起来,菲利克斯喵喵叫着炸开了全身的毛。
【系统检测中……】
【检测到生命物体——】
【绑定宿主——华国田园猫】
小a摩拳擦掌要开始第一次任务,一看宿主的物种,傻眼了,【这不对啊?!】
热狗店的大叔擦拭完柜台准备关门,他把毛巾搭在一旁的小架子上,哼着小曲,一转身就被一双异色的眼睛惊了下。
“ijesus!”(赫苏斯,即耶稣名字,理解为“老天爷”)
菲利克斯被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灵巧地转过身体,借助旁边的墙体遮住自己,两只爪子扒着墙面,眼神警惕地看着这个圆滚滚的人类。
大卫无奈地朝小孩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了。
这个小孩像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马德里,异色的眼睛让他不止一次被街头的青少年们好奇打量,发现菲利克斯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而并没有其他动作时,肆无忌惮的眼神、肆意伸出的双手落在这个“异类”身上。
大卫有一次采购食材时路过卡纳达·雷亚尔,那是位于马德里东南部工业郊区的贫民窟,那里不仅居住着低收入的西班牙人,还有罗姆人、摩洛哥移民等,也是欧洲最大的非法定居点之一。
不想惹麻烦的人总是绕着那里走。
由于那里能买到价格最合适的新鲜奶酪,即使卡纳达大区充斥着暴力和灰色,大卫还是捏着鼻子进去。
他拎着装满了东西的袋子,看到拐角处一群纹身抽烟的青少年围成半圈,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们是在“找点乐子”。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目视前方,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大卫从缝隙中看到了那个倒霉蛋,柔软的黑色头发垂下,半遮住额头,脸上东一块西一块蹭着灰,眼神中满是警惕。
大卫加快了脚步,一秒、两秒、三秒……
【菲利克斯!】
【知道了,小a。】墙头对于人类来说是难以翻越的障碍,对猫来说却小菜一碟,即使菲利克斯现在是人。
系统生气道:【如果不是你非要尝尝teenager手上的热狗、冰激凌、可乐、汉堡……】
青少年们正要把菲利克斯逼到尽头,就听见一声大喊:“嘿,小子们,你们在干什么!”
大卫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一脸凶相,手中拎着一根细长的铁棍,青少年们怪叫一声四散开来。
大卫扔下随时捡的棍子,正准备离开,就注意到一个亦步亦趋的身影。
小a一脸紧张【你想干什么?】
菲利克斯舔舔嘴角:“我闻到了热狗的味道。”
小a尖叫【你这只馋猫!!】
菲利克斯一路跟着大卫到了热狗店,他自以为很隐秘,看着笨笨的人不可能发现自己,实不知路面脏水洼的倒影早已经暴露了自己。
【蠢猫。】系统冷淡道。
菲利克斯最后得到了投喂。
他宣布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热狗。
一个月以来,菲利克斯每天都会这个点出现在热狗店门口,然后冷不丁出现吓大卫一大跳。
大卫把提前留好的热狗递给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三两下吃完热狗,开始舔嘴角残留的酱料。
大卫叹了口气,“来吧男孩,如果你愿意住在不那么宽敞的房子里,跟我走。”西班牙语像一连串结实的葡萄,把菲利克斯砸了个眼冒金星。
小a叹口气,翻译给他听,【没办法,谁让你是只英国猫呢。】
大卫说得口水都干了,看着菲利克斯露出一个茫然的眼神,明白了什么,“efectivamente,losforasteros.果然,外地人”
大卫收拾好了东西,对着菲利克斯招了招手。
他走了几步,见菲利克斯站在原地不动,比划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小a大叫【蠢猫,还等什么,两脚兽养你来了】
菲利克斯和大卫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在一座小房子前停下来。
大卫咳嗽一声:“索菲亚,我回来了。”
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大眼睛女人,她和大卫亲密的互相亲吻脸颊,嘴唇。
菲利克斯困惑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女人类和男人类舔对方的脸并且吃对方的口水。
小a【……】
【thisislove】小a解释道,【人类喜欢用亲吻来表达喜爱】
索菲亚看见躲在门后的菲利克斯,小孩身上穿着明显不合适的宽大t恤,没有穿鞋,头毛乱糟糟的耷拉着,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圆滚滚,像一只刚被主人弃养的流浪猫,她蹲下来轻轻抱了抱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呀,小家伙。”
感受着怀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索菲亚牵着他的手走进家门。
大卫家不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嘿,把球传过来。”个子最高的男孩举手要球,他是队伍里的前锋。
巴勃罗站在中圈,皮球在他脚下左右倒腾,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对方后卫,忽略了爱吐饼的前锋,皮球化作弧线送到了菲利克斯脚下。
菲利克斯一拿到球,后卫们一下眼神都清澈了,严阵以待,朝菲利克斯包围过来。
这些年纪明显比他大的男孩们在菲利克斯面前就像笨拙的老鸟,而他正是那只灵巧无比的猫,迫不及待戏耍对手。
菲利克斯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手,接着将球轻轻一拨,打门!
“砰——”破旧的皮球化作一条弧线,在对手茫然的视线中越过他们的头顶、越过看起来快要碎了的门将,直直落进了球门。
随着一声哨响,枯树枝和渔网搭成的球门不堪重负,“夸拉”一下散架了。
小孩们的心也像球门一样碎了。
菲利克斯和巴勃罗还有队友们像打完一场胜仗的英雄一样高昂着脑袋,巴勃罗快乐地拉着菲利克斯绕着球场不停地转圈,直到被他不耐烦地打了一下胳膊才放开。
他举起手,比了一个5,“我们进了对面5个球。”
菲利克斯和巴勃罗拉开一个草编的挎包,输了比赛的小孩们排着队一边抽噎一边把巧克力、热狗、黄油面包、心爱的软糖……丢进去。
门将是个脸有点长的少年,他排在队尾,眼睛红红地看了一眼头毛高傲翘着的菲利克斯,金蓝二色的眼睛像是在对他嘲讽,“我以后会让你进不了球的。”门将大声喊,快速把一盒格力高巧克力饼干放进去,一边哭一边跑远了。
菲利克斯拆开饼干,浓郁的巧克力味道一下侵染了味蕾,他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头上的毛毛忍不住晃动。
巴勃罗拧开一瓶葡萄味的饮料递上去。
小a摇摇头,猫总是好奇那些它们不被允许吃的食物。
菲利克斯把一小部分食物分给队友,剩下的装好,跨上小包溜溜达达走了。
队友疑惑地摸头:“巴勃罗,我记得那不是你们回家的路吧。”
巴勃罗说过菲利克斯是之前寄养在别人家里,听说遗传了曾曾曾祖父的英国血统,眼睛的颜色才不一样。
马德里郊区有专门的球场,但那里一向被年龄更大的青少年们占据,这些年纪最大都不满10岁的小孩打不过他们,只能另外找空地。
巴勃罗淡定地嚼了嚼口香糖:“小男孩需要一点自己的隐私。”他知道菲利克斯要去见教他足球的神秘人了。
从下意识拿手抓住球的新手到稳稳踢哭对面的门将杀手,菲利克斯只用了一周。
巴勃罗坚信菲利克斯得到了神秘球星的帮助。
菲利克斯穿过铺满石子的小路,穿过大片大片有兔耳花瓣的薰衣草,他越跑越快,衣角几乎要飞起来,菲利克斯想起当猫的快乐时光。
他顺从自己的本心,快乐地在花丛里打了个滚,“阿秋,”花香熏得菲利克斯打了个喷嚏,有一朵花瓣晃晃悠悠地落在他的鼻尖上。
【人类一般不……】算了,小a掏出赛博相机,咔咔一顿拍,作为养猫人记录下家猫的日常。
菲利克斯玩够了,继续向前跑去,道路的尽头是一栋小木屋,木屋前种满了黄色的鸢尾花,他随手薅了一把,推开门,老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菲利克斯进门,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菲利克斯手上的花,眼睛霎时瞪大,“你这个兔崽子!又拔我的花!”
二人上演了一通他逃他追的戏码。
老头都60多岁了,万一撅过去怎么办。菲利克斯迟疑着放缓了速度。
我一定要给这小子一点厉害尝尝。阿拉贡内斯眼看追不上臭小子,余光看到放在角落的足球。
菲利克斯正想着老头气也该消了,“老头我们停……”
一颗足球化作弧线朝他飞来,菲利克斯的瞳孔放大,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脑袋后仰,在球从墙面反弹回来的时候一个转身将球稳稳抱住。
菲利克斯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头:“你不是老得跑不动了吗?”怎么还能踢球?
他眼睁睁看着红色一点一点爬上老头的脸,同时有一只拖鞋朝他飞过来。
由于塑料拖鞋的重量太轻,拖鞋还没到他面前就已经萎靡地落在地面。
菲利克斯下意识蹦起来比了个手势:“victory!”
“felixsinclairtoledo(菲利克斯·辛克莱尔·托莱多)!”
菲利克斯灰头土脸地去院子里给鸢尾花除草,并且被阿拉贡内斯勒令不准把拔出来的草偷偷埋到土里。
小a幸灾乐祸:【收你的来了~】
等菲利克斯拔完草,阿拉贡内斯已经吃上了他带来的食物。
老头刚刚结束了皇家奥维耶多的执教,以年纪大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马略卡俱乐部的邀请,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马德里。
他每周末会独自来到郊区的木屋一个人待着,喝喝茶看看报纸。其他时候木屋定期会有专人打扫维护,然而他某一天突然在工作日来了,十分巧地碰到了摸清楚工作人员上门时间偷进别人家里的猫崽子,二人面面相觑的对视。
菲利克斯一脸若无其事地在鸢尾花丛里追球玩。
老头怀疑地看着那粒眼熟的球:“你的球?”
“你的。”
“谁让你祸害我的花?”
“我自己。”菲利克斯一脸骄傲挺胸。
老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世上怎么有无耻得理直气壮的小孩?
阿拉贡内斯没有和小孩计较,但是严肃告诉他“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进入房子是在犯罪。”
菲利克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直到几天后又一次和阿拉贡内斯四眼相对。
一来一回二人也熟悉了,阿拉贡内斯也明白此小孩还在拟人化中,只当多了一只喜欢不打招呼进来玩的小动物。
直到某一天菲利克斯抱着一袋热狗闯进他的卧室,把正在睡觉的阿拉贡内斯从床上摇醒:“老头,教我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