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
“你以前因为本君身受重伤,躯体被邪魔之气侵蚀,本君的血可涤荡万物,便取用了些给你。”羽嘉语气寻常而平静。
简短几句话,却在千阙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神君救了我,我却不记得你了,是不是?”她心口一阵酸涩,猛得起身,眼尾泛着红,自责极了。
“所以,你又打算如何补偿本君呢?”羽嘉笑了笑,故意学者她的话术问道。
这声浅笑,这句玩笑,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千阙的思绪,以至于前因后果,以及话里的漏洞,她都未及细想。
还能补偿,便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大的机缘。旁的,也不那么必要去深究了。
“我”
我除了我自己,什么也没有。
千阙感觉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再次落到软绵绵的塌上。
她能拿什么去补偿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呢?忧思万缕,如手中缠绕的发丝。
羽嘉又笑了笑,缓缓转身面向她,尔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犹在耳。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请评论我,好评差评,批评建议都行。
看不到你们,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瞬移
瞬移
昆仑的清晨, 雪山被迷蒙的薄雾遮掩,花瓣托着璀璨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些凉意。
百花宫里一反常态的肃寂, 羽嘉自昆仑镜中收回法力,华胥见她面色不大好, 一脸讶异地问道:“如何?”
羽嘉遥遥头, 并未开口, 她只在镜中看到一团火焰, 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昆仑镜也看不出?”华胥不可置信。
羽嘉微蹙的眉头自踏进百花宫起就没再松开过,“嗯。”她依旧只用了简单的一个字来回答。
“昆仑镜能洞察天机, 知晓古今, 她一个小小的仙娥, 怎么会”华胥觉察到这事不简单, 拧着眉头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她曾因本君而命格尽毁,连仙身也是违了天道的。这场飞升之劫皆因本君而起,所以,也只能由本君来替她盘算。”羽嘉缓缓说道。
华胥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能猜的出两人之间有纠葛,却不想纠葛竟这般深,“你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华胥轻声问。
明知等不到答案,她还是耐心地看着她等了一会,良久,她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昆仑镜都看不出, 旁的更无需提了。”羽嘉似是早有预料, 蹙起的眉头略微松开些:“或许机缘未到, 也未可知。”
认识十余万年, 华胥从未见过她面带愁绪,轻提了口气:“你们这般开天辟地的神仙,诞生自昆仑镜铸造之前,本就不在它的预知范围内。至于千阙,会不会是因为你动过她的命格,她的机缘便与你的命格纠缠住了,因此,才难以预测的。”
华胥的话不无道理,羽嘉眉梢一动,思忖片刻,抿抿唇才道:“或许吧。”
华胥似乎又想到什么,伸手在她胳膊上点了一下,提醒道:“我先前说过的,曾在镜中看到过一团火焰绕着一个女子,此事确实属实,你觉得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可还看到过旁的什么?”羽嘉略有思索,凝眉看向华胥。
“我记得那女子周身被薄光笼着,虽然看不清,但看起来绝非凶兆,不然我也不会往姻缘上想啊?”华胥面色严肃,不像是在说谎。
羽嘉也曾在昆仑镜中见到过那女子一眼,大致上与她所说无异,只是彼时她急于施法将她困入镜中,所以,她没能仔细看上一眼。
“可能是本君多想了。”羽嘉敛眉喃喃。
“关心则乱,我早就说过了,千阙周身仙泽不凡,天劫什么的,我不信,你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大造化,我倒是信。”
“什么造化啊,也说给我们听听。”华胥话音未落,就看到少阳和钟瑶款步而来,两人因着要去西海,早早就来辞别了。
“什么造化?我看你倒是应当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姻缘造化。”华胥看两人拉着手,挂了几分笑意打趣。
钟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浅笑着朝羽嘉和华胥点头问好。
“花神大人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姻缘吧,五百年可是眨眼间哦。”少阳脸皮厚些,故意眨着眼睛打趣回去。
“一大早就来惹人嫌。”华胥摆下手不愿理她。
“我们一会儿要去西海,本来想先来跟你说一声,再去神君那里辞别的,不想这么巧,都在,背着我在商议什么大事啊。”少阳初进门时见两人面色认真,好奇地挑着眉梢,问了一句。
“什么大事,你也只有捣乱的份。”华胥玩笑着一句,没有正面回答她。
“本君也要回了,无需你辞别。”羽嘉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路过钟瑶时似乎想起什么,抬手间手里多了一片晶莹之物:“想来此物交于你最为合适。”
钟瑶心中茫然,却还是恭敬地抬手接下,直到目送羽嘉离去,才听少阳在大殿呼喊一句:“神君,你不是吧。”
那晶莹之物通体莹润泛着青光,正是少阳三百岁化为人形时,脱落的第一片逆鳞
昨夜,千阙被羽嘉轻揽着,心绪起起伏伏了许久,毫无睡意。
她先是思前想后将她的话梳理一番,尔后蜷着身子水灵灵地滚到她怀里,又俯在她颈窝间呜呜咽咽,颠三倒四说了许多话
羽嘉只是揽着她,在她又哭又笑时给她顺气,沉默着任由她将一腔心事与酸涩倾倒而出,再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千阙能感受到她胸腔间起伏的回避,和情绪中掩藏的克制,以至于半睡半醒间,额发间克制缱绻的温柔,像一个来去无痕的梦。
她的情绪不似羽嘉那般宁静,总是横冲直撞,总是山川峦动,睡着了也心向往之地贴着她,揽着她,非要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怀中,才肯安心。
昆仑的酒,后劲是温软灼热的,所以,她辗转到很晚才睡安稳。
清晨,第一缕晨光照到院子时,篱笆上的小花已经用瓷白的叶片将细嫩小巧的花蕊包裹进身体里,再次变成了一颗颗陶瓷般的小星星,迎风摇曳。
羽嘉自百花宫回来时,千阙还未睡醒,她吩咐花仙子将晨食布在院中以仙法护着,等她。
晨光越过窗子洒到屋内有些晃眼睛,千阙才翻了个身醒来,迷迷糊糊中忆起昨晚的事,她一个激灵连忙坐起了身。
床榻是空的,神君不在,她连忙起身朝屋外走去。
“神君~”她拉着小长音唤了一声。
“醒了?先洗漱吧,吃完饭我带你回去。”羽嘉侧着身子看向她。
想起昨夜蛮不讲理非要贴着她、缠着她,千阙面色微红,有些扭捏地站在门口低声问:“神君什么时候起的,等很久了吗?怎么没叫我起来啊?”
纤细的人站在门框内,发丝因为昨夜的“耳鬓厮磨”还有些弯弯翘翘的,鞋也没穿好,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眼神也躲躲闪闪地想看又不敢看。
羽嘉见她这般姿态,弯唇一笑,解释了一句:“昆仑连接仙凡两界,山下过的是凡间的时间,不着急。”
凡间的时辰?千阙脑袋还钝着,站在那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们在昆仑待了一天一夜,神山上也才过去了片刻而已。
这么算的话,去一趟西海是不是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她乌黑的眸子骨碌一转。
“先去洗漱吧。”羽嘉看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提醒了一句。
“哦,好。”她一个转身走进屋内。
昆仑的晨食十分精致,碗碟也很有巧思,这一餐算得上是琼浆玉露,可千阙没什么心思吃饭,眼睛一瞥一瞥看向羽嘉,观察她的神情和反应。
她依旧眉目淡淡,不冷不热的,坐的像幅挂画。
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呢,抱着睡了一夜,一早起来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该如何还如何。
千阙越发不理解了。
“神君~ ”她又轻唤了一声,手里的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她声若蚊蝇。
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呢?
站在千阙的角度看,我昨夜冒犯了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我却偏偏就想知道你会作何反应,是不是也会有一点起伏和波动,证明你有一丝丝喜欢我。
而站在羽嘉的视角,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仙娥,坐的安安分分很乖巧,心思也无比的干净澄明,就是没什么经验,将话问得像个酒后胡闹晨起时不想负责的登徒子。
“哼~”羽嘉鼻息间轻笑一声,没理她。
“我是不是扰到神君休息了”千阙将嘴唇咬进牙齿间,歪着头观察她,期待着她脸上能有一丝波动。
“吃饭。”她只眨了下眼皮。
“啵~”
千阙咬着的唇“啵”地一声弹出,十分听话地捏起勺子抿了口汤。
这汤清甜顺滑,味道很是不错,她喝了半碗,重新起了个头,问道:“神君,西海也是凡间的时辰吗?”
“嗯,”羽嘉答她:“四海的龙王掌管的是凡间一切水流和降雨,自然也是凡间的时辰。”
“哦,那同少阳她们一同游玩几天是不是也不会耽搁很久啊。”千阙眨着眼睛问。
“少阳她们已经出发了。”羽嘉很简洁地说道
辞别了花神,羽嘉带着千阙再次飞到昆仑的雪山之巅。
“闭眼。”
她拉着她的手腕说道,话语依旧简洁而霸道,可千阙仰头看向她,神情里是很明显的拒绝。
羽嘉蹙眉看她一眼,以示询问。
“神君教我瞬移吧,我想学。”千阙摇晃着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祈求道。
“本君记得,你会瞬移的诀。”
“我想学神君那样的,可以一下移很远的。”
羽嘉点点头。
千阙先前所学的瞬移,要掐诀念咒,然后再催动法力,将身子移送到要去的地方。
可羽嘉这般的神仙,只需心念转动,便可到达一切想去的地方。
所谓一念之间,便是如此。
只是,这样的瞬移之法需要强大的修为和灵识,千阙身上虽有羽嘉三成的修为,但她还未飞升,灵识不算强大,能调度的修为也不过其中万一。
但羽嘉依旧耐心的教了她。
她抬手在她额间一点,随着一道金光乍现又消失,千阙感觉自己神识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虚空的点。
她不再需要眼睛,而是只需心念转动,便能在那虚空中看到她想看到的,仿佛额间生出了第三只眼睛。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额头,依旧光滑,并没有什么异样。
“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将周身的法力调度到那里便可。”羽嘉望着她洁白的额间说道。
让羽嘉没想到的是,千阙仅是抚着额头适应了一会,就认真地点点头,神情专注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动作娴熟而自然,一如她们来时那般。
只不过两人互换了角色。
她打算护着着她的神君大人,瞬移回神山。
羽嘉明白过来时,神情一滞,身体已经被面前的小人带着悬空了。
【作者有话说】
阙啊,咱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57章 华胥
华胥
千阙揽着羽嘉的腰, 集中精力在灵台中想象着神山的画面,催动法力。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时空轮转,眼前的景象被拉成一条条虚无缥缈的线条, 转瞬即逝。
灵台中的画面纷杂了片刻, 再次清晰时, 两人出现在一汪平静的湖面之上。
脚下踩空, 千阙毫无防备地拉着她神君大人朝水面栽去,和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本想在神君面前表现一番的, 结果, 狼狈至极。
羽嘉倒是气定神闲, 不急不慢地施法稳住下坠的千阙, 托着她的腰落在一旁的岸边。
环顾四周,神山往东,在山上,而千阙的瞬移, 往西,栽水里。
羽嘉自湖面看向她时,眼中多了一丝意趣, 她淡淡问道:“你,就这般想去西海?”
“啊?”千阙看着面前的湖泊挺惭愧的。
“没有,没有!我想的就是神山。”她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的神君相信,因为她从她的瞳孔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窘迫。
修行不够的神仙, 极易被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杂念干扰。
羽嘉笑了笑, 走近一步, 又在她额头轻点一下, 心平气和道:“不急,你先凝神静气,然后试着去想栖云亭,熟悉的场景更容易在脑中具象。”
千阙一愣,她没想到神君会纵容她再次尝试。
她盯着她浅笑的脸看了片刻,深深提了口气,再次伸手揽在她腰上,脑中具象的是神君坐在栖云亭饮茶的画面。
这一次,羽嘉没有吃惊,当然,她也没有从旁辅助,她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静静看着她催动法力。
时空轮转,眼前一片雪白,脚下没有踏空,两人出现在一处梨花盛开的果园里,看场景似在凡间。
虽然位置依旧不对,但这一次,确实是往东了不少,景象也有几分相似。
“进步了。”羽嘉说。
千阙仔细倾听她的语气,又细细辨认了她的神情,不像是打趣,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满园的梨花虽不如栖云亭的羽翎花那般不染纤尘、清幽雅致,却依旧将面前的神君衬的像一幅精致的绢画,十分好看。
既然是凡间,并不会耽误许多时辰,千阙拉着她在梨园中漫步了一会。
“神君,司羽和花神是什么关系啊?”她问了一句。
“以前是朋友。”羽嘉低声答。
“以前是朋友?那现在不是了吗?”千阙有些困惑。
“可连我都看得出司羽很关心花神,而花神也知晓是司羽托神君去昆仑的。”她看着在梨花见穿梭的神君说道。
羽嘉眉梢一动,语气低沉了几分:“你操心的事,竟比本君还多?”
在昆仑的夜里神君刚说过,想的太多是不利于飞升,千阙连忙收回眼神:“我,我就是问问。”
“她们也似少阳和钟瑶那般吗?”终究是好奇更胜一筹,她拉着羽嘉的衣袖试探着着问了一嘴。
羽嘉知晓她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仙娥,越是不说,她越会纠缠着在心头难以释怀。
她缓缓开了口。
“华胥,本是两个人,是昆仑雪山上的一对并蒂莲,也是并蒂神明。上一任花神单名一个华字,胥才是你见到的花神的名字。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和司羽是自小玩到大玩伴。”
千阙乌黑的眸子颤了颤,小嘴张得圆圆的,她既震惊于花神名字中蕴含的过往,也惊讶于神君竟然同她讲述了她们的过往。
“那上一任花神呢?”她仰头问道。
羽嘉敛了眉:“少阳同你说过,昆仑的禁地里封印了许多上古时嗜杀的邪魔妖兽,十分凶险。”
千阙点点头。
“诸神混战时,昆仑禁地的封印被有心之人破了一角,彼时的花神为了重新封印禁地,修为消耗殆尽,一时不慎被邪魔之气侵蚀了心智”
“然后呢?”千阙猜到了不好的结局,手里的衣袖抓的更紧了几分。
“是司羽亲手杀死了她。”羽嘉淡淡道。
她没说,彼时司羽和阿胥自南荒赶到昆仑时,身为百花之神的华已经屠杀尽了昆仑山的一切生灵。
她也没说,身为姐姐的华,神智不清之时如何提刀斩向自己的妹妹。
她更没说,掌万物之生的司羽,是如何在阿胥眼前亲手斩杀了她的姐姐,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华胥是花神为了祭奠姐姐,改得名字。
这名字的一半,是刺在司羽心口的刀子,另一半是她再也无法触碰的过往。
雪白的梨花如雨般飘落,像是一场悼念。
千阙愣在其间。
她认知中的上古是威风凛凛的传说,是脚下无山河,目中无日月的宏大向往。
在此之前,就连听到上古二字时,她脑海中都泛着金光。
以至于,此刻,她无法消受这般残酷的现实。
怪不得,诸神提及上古时神情总会那般肃穆,怪不得史书里记载时都只是一笔带过。
上古这两个字,原本就是血淋淋的,藏着许多不忍提及的不甘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阿胥!
怪不得,只有司羽会那样唤她。
一颗泪自千阙眼角划过。
自到神山,她经历过无数次心口鼻头酸涩的时刻,每每也都只是红了眼尾,落泪却是第一次。
“所以,花神依旧没有原谅司羽,是吗?”她颤着嗓子问。
没人知道。
或许,花神从未怪过。
也或许,司羽不从未想要被原谅。
总之,无人知晓。
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仙娥,哪舍得看她落泪,羽嘉轻叹了口气,以指尖将她的泪痕抹去,说道:“或许是原谅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千阙知道,她的神君大人许多时候不回答,但只要答了,一向都是是言出法随,绝无虚言的。
她仰头看向她温柔的眼神,抬手拉过她的湿湿的指尖,由哭转笑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司羽?”
“本君不好说什么。”羽嘉又轻声道。
千阙听出来了,神君只说自己不能说,却没有阻拦她。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泪痕由湿转干,贴在脸上紧紧的不舒服,千阙抬手擦了擦,又跃跃欲试地表示想要再试一次瞬移。
羽嘉没说什么,只抬手将指尖的金光点进她的额头里
两人相拥着落在神山的山头时,司羽正立在斜阳里顶着风在等她们,看到两人落定,她唤了声:“神君。”
“怎么在这等?”羽嘉问。
千阙看出了司羽眼中的焦切,也感受到了她周身的孤寂与不安,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中途她又走错了几次路,在几处仙山上耽搁些许时间。
“有些不放心。”司羽回答的很坦诚。“她如何说?”没等回青梧宫,她又追问道。
“她同意了。”羽嘉停下脚步。
“人由她来选,五百年为期,届时,她会如约完婚。”
羽嘉简洁明了地将事情陈述完,没有宽慰,甚至没有看向司羽,留了足够的空间来给她消化这个结果。
西方的晚霞正绚烂,足将半边天都烧成了红色,七彩的云彩后似是藏着无尽的温柔,那是昆仑的方向。
司羽许久未开口,眼眸抬起又落下。
“那我便先回去了。”她嗓音干涩的似沙漠中许久没见过水的枯木,不死,不腐,也活不了。
千阙难忍地替她吞了下口水,她想告诉她,花神还有反悔的机会,而且她或许早就原谅了她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开口。
可能是话中的“或许”二字绊住了她,纠葛了十余万年的过往,怎会因一个她一个尚未飞升的仙娥口中的“或许”而有所改变?
千阙犹豫了。
但她转念想了许多,花神的这场婚事会不会是解开两人心结的机缘呢?
凡尘有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有五百年,一切犹未可知,她咬咬牙将一腔话压在腹中,默默注视着司羽,在心里偷偷地期待她,暗暗地支持她
不开口是对的,她也要做个沉稳的仙娥。
羽嘉确实也没说什么,她甚至没有开口挽留司羽,只是略等了会儿就牵着千阙朝青梧宫走去了。
千阙亦步亦趋跟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转头看了司羽一眼,她依旧站在霞光下,像一个墨点,等着一阵风来将她吹散。
千阙有些心疼她了,可当她转回头看向神君时,却见她神情恬淡的与往常无异。
搁在以前,千阙会觉神君这样挺绝情的,可看多了这些神仙行事之风,她渐渐也坦然接受了。
转念再想,神君愿意为司羽跑一趟昆仑,也承诺了花神做她反悔的底气,她既没有无视她们各自的为难,也没有过分干涉她们的选择,还为给她们留足了余地
谁还能比她做的更好?
千阙有些感动,心口顿感暖意软绵,将拉着她的手握紧了些。
“在想什么?”羽嘉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问了一句。
“神君真好。神君非但不冰冷不无情,神君还是这世间最温柔,最有人情味的神仙。”
冰冷?无情?羽嘉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惊讶于她能存的住气,更欣慰于她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明白无情与沉默里掩藏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所以,你也选择了做一个“无情”的仙娥?”她看了她一眼问道。
“道是无情却有晴。”
千阙朝她笑了一下。
或许,神君才是这世间最懂得什么是情的人。
她在心中描绘着一个深情的神君。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想,要不要正文从头甜到尾,把这帮老神仙的尘封的往事全放进番外里。
第58章 捉弄
捉弄
青梧宫的院子里, 青鸾栩无离她们在梧桐树下闲坐着,桌子上一壶茶腾腾冒着热气,三人就着茶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神君带着千阙回来, 青鸾率先起身迎了迎:“正说你们呢,这么晚回来, 是不是去凡尘游玩了啊。”
千阙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咳一声:“是我瞬移学的不好, 在路上耽搁了时间, 害得司羽姐姐在风里等了许久。”
许是因为哭过,路上又吹了风, 她压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又哑又糯, 听得青鸾一扬眉, 栩无离也松开手边的一盏茶, 略微抬了眼皮。
羽嘉似是耳尖一动,随后松开千阙的手在茶桌旁坐下。
“回来时是你带的路啊?神君竟也放心?”青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千阙,又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神君,看两人神情, 倒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不过青鸾一向是个勤勉又周到的神仙,她伸手拉着千阙坐在一旁,又分别给两人添了茶。
“昆仑那边怎么说。”栩无离依旧摇着扇子, 只是在问完时视线掠过千阙眼尾处若隐若现的红晕,再看两人举止既不比往常亲昵,也并未透露出别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进展。
千阙这次倒是学乖了, 她靠在青鸾胳膊处看向神君, 非但没接话还将嘴唇抿了起来。
羽嘉眼尾往她那处扫了扫, 才简略地将花神的决定陈述了一番。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唏嘘。
但也只是唏嘘, 依旧没人反对。
千阙扫视一圈,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细缝,忽闪着睫毛坐在一侧听她们说话,似是在让自己适应和习惯她们的默契。
“司羽呢,可还好?有没有说什么?”栩无离眉头一皱问道。
“不大好,没说什么就回了。”羽嘉手搭在桌子上之间轻撚着茶盏。
在栩无离看来司羽绝非是任人摆布之人,听到她没说什么,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是看走了眼,她摇着扇子思忖。
青鸾叹了口气,胳膊搭在千阙肩膀上:“能说什么呢,这婚事可是天君的意思。”
“天君的意思怎么了,等咱千阙飞升了反了天庭自己当天君,谁爱干什么干什么,是不是千阙。”
老头一向暴脾气,想起千阙的仙身和修为,只顾自己痛快的扬言道。
造反?当天君?这个升谁爱飞谁飞吧。
千阙抿成一条缝的嘴逐渐张成一个圆,一脸惶恐地看向老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栩无离思绪被打断,顿觉有趣,又看千阙表情复杂,一时来了兴致,附和道:“你以为神君将你带回神山只是让你做个普通的仙娥吗?不做天君,你这一身仙泽岂不浪费。”
“”
青鸾也很快参与其中,抬手在千阙肩头拍了拍,开口:“早晚都是要让你知道的,这担子虽重,却也只能落在你的肩上,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
众人神色严肃,语气更严肃,千阙肩膀一软,已经信了一半了。
不过,这紧要关头,她想起了神君。
难道神君也是这个意思?
她连忙将视线转向羽嘉,见她单手撑着额头,唇角挂着浅笑,这笑是素日里玩笑打趣时才会噙在嘴角的笑意,千阙突然意识什么。
她被众人十分默契又无情地捉弄了。
本该涨红脸又羞又怒跳起来的仙娥,眼珠子轱辘一转。
“怪不得,我跟神君到昆仑时,花神说昆仑镜有异常,神君带着我去看时,就见到镜子里有一女子头戴金冠,被烈焰环绕,我问神君时什么征兆,她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千阙学着少阳演戏时哀怨的神情和花神那般的半是疑惑半是神秘的嗓音,将在昆仑时听来的昆仑镜之事,改头换面说了一番。
因着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红,更显的她像知晓真相时的不敢重负、满面愁容。
众人本来等着看笑话的眼神顿时严肃了起来,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看千阙,又齐刷刷转向羽嘉。
羽嘉也没想到千阙不仅没跳脚,还能将脑瓜子转到昆仑镜上,指尖压在眉心处,低垂着睫毛,无甚表情。
就是这么个扶额且无甚表情的回应,叫人不好判断起来。连栩无离的眼睛里都有一丝波动。
千阙觉察到空气中的静默,偷偷瞄了一眼,见神君配合她唬住了众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仇得报的喜悦让她忘记方才的窘迫,反倒得意忘形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也有被鹰啄了眼睛的时候。”
“好你个千阙,差点唬住我,你哪里学来的?”青鸾离的近,胳膊一环勾着她的脖子问道。
“神君,你说我演的好不好?连栩姐姐都差点信了。”千阙在青鸾臂弯里挣扎着问道。
栩无离看了眼羽嘉指尖下闲压着的笑意,似笑非笑道:“想不到啊!”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千阙依旧得意。
栩无离摇摇头:“想不到堂堂神君大人竟也能配合你玩起这样的把戏。”
“神君大人”四个字一向是千阙的专属叫法,旁的人还真没这么称呼过,尤其是从栩无离这本“礼仪大全”嘴里说出来,听的众人鸡皮疙瘩抖一地。
“唉!”众人只是说笑,只有老头眼里透出的是真失望了,他跟天君虽没什么交情,但也算无冤无仇,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他做天君呢,无人知晓。
“诶~对了,我许久不去天庭了也不了解,如今这些龙女只是匆匆见过几次,样貌是没得挑,就是不知道性格如何。花神她会选谁啊?”青鸾突然想起大婚的人选,将几位龙女模样在脑中过了一番,才问道。
“被天庭的规矩规训着长大的人,说不定个个贤良淑德,选谁都一样呢?”栩无离无奈地感叹一句。
天庭长大的龙女都贤良淑德?
千阙听得困惑,毕竟龙女她只认识少阳一位,与这四个字算得上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她没听出栩无离说的是反话,有些不同意,蹙着眉头问道:“可是,喜欢一个人会是因为她的贤良淑德吗?”
她在戏本子里读到过不少皇城里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女子贤良淑德而爱她,也没有一个女子因为贤良淑德而真正得到爱。
只不过那些性格过闪亮耀目的女子,失去爱情时选择走向破碎,而贤良淑德的女子,还能隐忍着把破碎的感情经营下去。
所以,“贤良淑德”只不过是最合适的选择,从来都无关爱情。
如今,就连神仙也要被被装进这样的枷锁里了吗?
“若不是因为贤良淑德的话,那你到说说,你会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栩无离也没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顺势问了一句。
她们这帮神仙,似乎都喜欢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很是无趣。
不过,栩无离这个问题却把众人问出了精神,全都敛着呼吸看向千阙。
果然,千阙的眼神在她神君身上拐了个弯,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地红着脸道:“不是在说花神吗,提我干嘛。”声音也软了许多,没了方才的得意模样。
这样躲闪的眼神,这么一副小女儿的模样,要说神君看不出来,谁能信呢。
众人转眸再看神君,只见她眉目恬淡,仅是唇角挂着笑,看到众人将视线转向她,横眉一扫,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众人看不出什么,心口堵的难受,老头最沉不住气,顺着青鸾的疑问回答一嘴:“赶明儿少阳来了,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他眼珠子一瞪看向千阙又问道:“这么大热闹她能不去凑,怎么没跟着你们来神山。”
千阙没有直接开口,转眸朝神君处看了一眼,见她朝自己眨了下眼,才答道:“她是去昆仑了,但她有事情去西海了,和钟瑶姐姐一起。”
钟瑶?老头脸上的褶子明显一皱,感叹道:“嚯!那‘抓破美人面’可算是飞升了?”
他的的感叹有些莫名其妙,听的千阙有些不明所以。
青鸾也挺上心的,问千阙道:“她现在跟少阳如何了。”
千阙眼珠子又一动,抬手挡了挡,贴在青鸾耳边悄悄跟她说:“两人拉手了,少阳拉她,她没有躲,还害羞。”
青鸾扬扬眉,两人相视一笑,轮到千阙发问了:“不过,老头为什么要嚯她啊。”
其实上次从岐山回来的路上,青鸾话没说完,两人就掉进妖神镜子里了。
妖神,想及此处青鸾心口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吸了口气补充道:“上次跟你说的少阳遇到钟瑶,那是第一世,从那一世算起,钟瑶在凡间一共轮回了三十三世,每一世都是女帝,且每次登基之日,少阳都要来神山找老头做一次抓破美人面。你知道的,咱们老头做饭最不喜欢被人强迫着,所以,被扰的烦不胜烦。”
“哼!”老头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痛快,听完青鸾讲述,冷哼一声。
怪不得钟瑶只是一个凡间飞升的天官,周身能有那般难掩的清贵之气。
“做了三十三次皇帝啊,钟瑶姐姐命真好。”千阙惊讶极了,两眼放着光。
她确实羡慕钟瑶,因为以前看戏本子时,除了行走江湖的侠女,她第二想做的就是凡尘里的皇帝,光想想都觉得痛快。
听到千阙说钟瑶命好,羽嘉无奈一笑,栩无离瞳孔也是一震,又摇摇头。
倒是老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追问一句:“诶,不对啊!那钟瑶飞升后竟然没有提刀砍死少阳吗?怎么还跟她去西海?”
“钟瑶飞升时忘记前尘了。”青鸾答他。
“不会是少阳做的手脚吧?”老头携着一脸皱纹又问。
“看着不像。”虽说老头说的有道理,但看少阳的反应,确实不大像,青鸾半是犹豫的答道。
千阙更懵了,见神君指尖在眉心闲散的点着,她也抬手在额间挠了挠,问道:“钟瑶为什么要砍少阳姐姐啊?”
“嗯”青鸾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才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天庭玩,你就打着神君的名号去找一个叫司命的姐姐,问她借钟瑶的命格本子看一看就知道了。”
“命格本子?就是你说的写凡人命运的故事簿吗?”千阙她听她说起过,凡人的命运皆是由神仙编撰的,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钟瑶姐姐的命格不会全是少阳编的吧。”
“嗯。”
青鸾冲她点点头,眼睛里藏着许多无法言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钟瑶的命格本子,可是少阳集万千狗血虐恋精心编纂而成的旷世之作。
最近脑子还不太清明,但会尽力更新的。
夜色的封面找画师改了将近两个月,个人觉得蛮好看的。所以,请收藏小夜色吧。
第59章 闭关
闭关
自千阙跟少阳去岐山那日起, 十余日了,神山之上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许久没热闹过了, 正巧今日人聚得齐,要说的事情也多, 老头就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聚一聚, 热闹一下。
往常有这样的提议时, 羽嘉要么拒绝,要么默许, 这一次倒是少见的点点头。
老头见状有些兴奋, 看时辰也不早了, 一拍大腿兴冲冲就起身去做晚饭了。
千阙眸子一亮, 越过青鸾目送老头,道:“我想吃狮子头。”昆仑的餐食过于清淡又多甜食,千阙总觉得嘴里阵阵回甘,想吃些咸口的压一压。
羽嘉捞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煎得比日常浓郁许多,一想便知是心细的栩无离安排的。
青鸾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昆仑的食物偏甜了些。”说完,她贴心地将茶往千阙那侧递了递。
千阙接过茶盏闻了闻, 等到老头的肯定的答复才开心地喝了一口。
老头自然很是满意,不管千阙在外面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或见过什么世面,回到神山总还是惦记着他做的菜, 他乐呵呵地撚着胡须离开。
青鸾正要找千阙说会儿悄悄话, 羽嘉放下茶盏, 目光落在她身上, 问道:“你呢?”
青鸾先是一脸迷茫,而后有些心虚的躲闪着她的目光:“我?我怎么了?”
“妖神的镜子已在山下转悠几天了,你不去同她说清楚?”羽嘉沉声问。
听说妖神来了神山,众人皆是一惊,栩无离那般心思细密的人都没发现,旁人更是毫无察觉。
尤其青鸾,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而后泛着红,比起其他几位神仙,她确实要含蓄内敛许多,又突如其来地被神君凝视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妖神镜子里时,两人也算相依为命了九天,千阙连忙开口替青鸾问了一嘴:“妖神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栩无离听千阙管谁都叫姐姐,脑门一突突,不过神君都没说什么,她也只得暗自突突。
羽嘉眼神自青鸾处收回,开口道:“接你们回来的第二天,她的镜子就在神山下飘着了。”她又扫了眼栩无离,补充道:“如今,你们养尊处优,闲散松怠,以至于几天了,竟无一人发现。”
青鸾的脸涨得更红了,栩无离面色也少见的难堪了几分,唯有千阙满心满眼的疑惑,问道:“妖神姐姐只在山下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山上找我们玩呢?”
羽嘉原本凌厉的目光转向千阙时柔和了许多,见她蜷着腿坐的荒唐无状,莞尔一笑,抬手在她弓着的背上拍了拍,这才将视线转再次向青鸾:“你是如何想的?”
“我,能怎么想。她要报恩,可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 青鸾悻悻然垂下眼神。
有些人闯进你的生命时,如闪电般耀目,你以为她只是一闪而过不留痕迹,可紧随其后的往往是响彻云霄的惊雷,一声又一声的提醒你和身边视而不见的旁观者——她来了,谁也不能忽视她。
回来后,青鸾看似一如往常,但是,她会在一个人的时后没来由的怅然,也会在看到花开花落时感概世事变迁,到了夜里更是不再抬头看月光
她以为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深究,就能相安无事,可如今那人贸然来了神山,逼着她将自己审视一番。
千阙就是那个被“惊雷”提醒的旁观者,在座的人里,只有她最知道妖神想要什么,眉飞色舞地看看青鸾又看看神君,见没人理她,却也只好难耐地将嘴唇抿起来。
“难不成任由她在山下转悠?”羽嘉又问道。
“那神君以为呢?”青鸾低声询问。也怨不得她,过往的数万年里,她一向如此,或勤勉地执行神君的吩咐,或认真地咨询神君的意见,她较少自己决定什么。
羽嘉提了口气,缓缓开口:“此事与不同以往,本君以为需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青鸾叹了口气,连叹气都只叹很小一口,看的千阙心急如焚,她转身拉了拉神君的胳膊,抿着唇朝她递眼色,她想说她知道妖神想要如何报恩。
羽嘉转眸冲她摇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她做个“无情”的仙娥。
青鸾又想了许久,这才开口:“我会去同她说清楚的。”
晚饭就设在了院子里,栩无离添了几盏灯,照的亮堂堂的,千阙拉着青鸾问钟瑶的事并未与神君同坐,两人缩在一角窃窃私语了一整顿饭。
栩无离她们将花神的婚事颠来倒去讨论了一遍,又说了些西海的情况,饭后,没了新的话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本以为就要各自散去休息了,不想羽嘉却开口。
“千阙飞升前要闭关一段时间,念着她不知如何闭关,本君会陪她一同。”
闭关,但凡是神仙,都免不了要经历这样清苦又孤独的修炼,尤其是飞升渡劫这样关键的时期。
千阙的仙身是未经修炼骤然得来的,因着仙身特别,又有羽嘉的三成修为,她修炼期间也一直没遇到过什么瓶颈,所以,至今她都还未曾闭关过,也确实不知如何闭关。
还没来得及慌乱和迷茫,就听到神君说会陪她一起,她又顿时觉得安心许多,弯着眼睛冲她一笑。
飞升,在青鸾和老头这般心思不那么细密的老神仙看来,不过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而已,反倒是“闭关”两个字,让她们更为惊讶一些。
那可是个大苦头,两人眼含不舍的瞧向千阙,青鸾更是用胳膊肘怼了千阙一下,提醒她。
“何时飞升,神君可知晓?”栩无离问道。
其实栩无离早就推演过千阙的飞升之劫,还不止一次,但她从未算出过什么,现下听到神君提及,想必是她早已推算出了,栩无离更加怀疑起自己的推演之术来。
“机缘还未到,但也需提前准备着了。”羽嘉并未将昆仑镜也推演不出千阙飞升之劫的事说出来。
机缘未到?栩无离一皱眉,当初她算不出时也曾这般想过,看神君神色必然瞧不出什么来的,栩无离若无其事地压下心中的狐疑。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青鸾做了数万年的仙使,听到神君说正事一向都是认真对待。
“本君闲来无事时布了三十六道剑阵,三日后,本君会将其布在北山的雪崖之巅,待我们入阵之后,你们守护结界不受外界纷扰即可。”她说道。
羽嘉吩咐事情时会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认真,依旧轻声细语,依旧神情恬淡,可你就是觉得她和往常不一样了,若要去细究哪里不一样,又找不出来,总之十分好看,好看到有些迷人。
千阙十分安静地望着她,听到“我们”时骨髓里都流淌着安心,听到“剑阵”时顿时又觉心口有些澎湃。
心口澎湃的何止千阙,连栩无离也少见的心绪起伏许久,尤其是听到三十六道剑阵时,更是暗自唏嘘不已。
即使是开天辟地之神,要布下如此多的阵法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还是依着一个仙娥的修为和剑法来布的阵。说是闲来无事,实则早有盘算,栩无离自愧不如的反思起自己的松散懈怠来。
青鸾这边也在思索,神君布下的结界必然万无一失,又何来守护一说,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点好神山上下琐事,等着她们出关罢了。
老头想着闭关的苦,只是一门心思心疼千阙,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啊?要闭关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三天五天的话,还需要神君布个剑阵吗,花草这般植物果然是不生脑子的?”栩无离扇子一摇,寒酸一句。
“你放屁。谁没长脑子了?”老头急了,不依不饶道:“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第一次闭关不易太久。”
羽嘉也不理二人,含着轻柔的笑意看向千阙,低声询问:“每破一道阵出关一次,可好。”
神君说话真是如沐春风,尤其是眼含着笑意时,千阙像是被勾了魂般点点头,青鸾本想拉一下她的,也是没来的及,眼睁睁看着她忽闪着眼睛答了个:“好!”脆生生的嗓音在一众深沉的老神仙里,显得越发天真而响亮。
闭关的天数还不清楚,闭关的次数倒是先定下了。
可真狠啊!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哄骗仙娥,真不怕天打雷劈吗?栩无离将视线自羽嘉处收回,摇摇头。
“好什么,岂不是要闭关三十六次。”青鸾眼看没拦住,急的在千阙耳边惊呼了出来。
“啊,是啊!你布的阵难不难呐?”老头也连忙追问,胡子都吹起来了。
“神君布的阵还用问吗,那肯定很难啊?”青鸾回过头朝老头埋怨一句。
千阙这厢想着要和神君独处三十六次,开心更甚,十分雀跃的从青鸾不舍的眼神中起身,朝餐桌对侧的神君处走去。
无知者无畏啊,栩无离看千阙毫无知情的傻笑着依偎在神君身侧,心里也是一乐,扇子都不摇了。
“神君既然早有盘算,想来这剑阵也是专为千阙而设,难度自然也会依着她的剑法逐阵递增,我们又何必担心呢。”栩无离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款款说道。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老头一向是个护犊子的,素日里就看不惯栩无离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接爆了粗口:“你们猛兽一族真是毫无人性啊,哪有人头一次闭关就要破阵的,是不是太难了些。”
栩无离鼻息间“嗤”出一声气息,也懒得理他,摇着扇子侧身看向羽嘉又道:“阵是神君布的,自然也是神君最为了解,所以,神君以为千阙要破这第一阵需要几天?”
千阙也好奇起来,往羽嘉身侧靠近了些,仰着脸看向她,在想,若是太慢了会让神君失望,若是太快了又不能与神君独处,她还挺为难的。
羽嘉眼尾朝千阙扫了扫,浅浅一笑,才冲栩无离道:“那要看,你这三百年教得如何了?”
狠心是真狠心,偏心也是真偏心。
栩无离又将侧向她的身子转正些,回道:“到底是她要飞升闭关呢,还是要验收我的教学成果呢?纵使我教的再好,纵使她天资再聪颖,可仙娥终归是仙娥,又如何与上神的阵法对抗?”
“是啊。”老头这次选择和栩无离站在一个立场,因为这次他脑子多转了个弯,在想,是不是神君看出千阙喜欢她了,故意让她吃些苦头知难而退啊。
千阙见众人因着她争执不休,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拉着羽嘉的衣袖问道:“神君,我可以破阵吗?”
“可以,不用担心。”羽嘉冲她笑道。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看着两人相视一笑,尔后,千阙笑逐言开的依偎在她的神君身侧,而神君绕在她身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母慈女孝”、“妻情妾意”
啧啧啧
瞎操心的几个人顿时都闭了嘴。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都活了这么些万年了,谁还不是个识趣的神仙了。
第60章 剑阵
剑阵
三日后, 白雪皑皑的北山上,日头很好,无风无雾也无云, 阳光从东侧的山顶上斜射过来,晃的千阙眯起了眼睛, 她还没看清神君手上的动作, 阵便布好了。
设好屏障, 两人相偕入阵时, 栩无离青鸾她们立在一侧,眼神中含着生离死别的复杂。千阙俨然成了个“无情”的仙娥, 被神君拉着手腕, 头也没回的走入阵中。
阵中的场景是个山洞, 一侧如正常的房间一样, 陈设齐全,有书架,有软榻,桌子上茶已经煮沸了突突冒着热气, 边上还有几盘点心,一旁的棋桌上连棋局都是神君前几日还在下的残局。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熟悉而温馨, 千阙在心中暗暗将她的神君陈赞一遍,她一向都是周到细心的。
再看山洞另一侧,空荡荡的不仅没有什么摆设,四周和地面还覆盖了冰雪, 只有中央处悬浮着一副卷轴, 看材质是寒冰所制, 与寻常寒冰不同的是, 它通体幽幽泛着青蓝的光。
在山洞的最里侧角落里也有一块同样材质冰,方方正正的,很大,千阙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
纵然有仙泽护体,立在这样的山洞里头久了也会觉得有阵阵凉意袭来。
千阙依旧沉浸在第一次和神君一起闭关的未知和憧憬中,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羽嘉松开她的手腕,挥手在两人之间立个屏障,将千阙隔绝在空旷的一侧,尔后朝一旁的棋盘走去。
千阙不知何意,却见那幅悬浮的卷轴缓缓展开,青蓝色的光霎时蔓延开来,身旁场景轮换,之前空旷的山化成一个剑阵,万剑齐发朝她斩来。
千阙来不及思绪,抬手寄出佩剑的功夫,便被卷进入阵中,她灵活地挥剑挡下袭来的剑招,再看向神君时,她正悠然喝着茶,旁若无人。
“这就开始了吗?”千阙不可置信,又唤了声:“神君”。羽嘉仿佛没听到一般,随后,连眼神也撤回了,落在棋盘上。
“哼!”千阙挑开迎面而来的一剑,心底生出许多果敢和魄力,破了这阵,神君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只是让千阙没想道的是,这闭关方一开始就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容易,这剑阵破起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顺利,而她千好万好的神君全程坐在屏障的另一侧,冷眼旁观地看她吃尽苦头。
这第一阵,是对群的阵法,要入阵者以一剑应对千军万马,这对千阙而言无疑是下马威,因为她从学剑就只跟栩无离一人对打,更没有实战过。
况且,以往栩无离教她剑法时虽然严苛,但至少她手上有轻重,只拿木剑或剑气伤及的她皮肉,虽然看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较少真伤到她。
可这剑阵不同,剑气凌烈不说,更是却毫不留情,不到一盏茶的功,千阙衣服上就破了几个口子,胳膊上也被斩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赤红的鲜血里缠绕着绵密的火丝很快灼透青衫,撒在地面的寒冰之上,灼烧出细小的坑洼。
千阙疼的“嘶”了一声,看向羽嘉,却见她目光平静地抿了一口茶,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
神君说是陪她一起,却只是自顾自的下棋喝茶,连她受伤了都不管不顾,千阙一瞬间心口就堵了许多气,气汹汹的朝剑阵砍去。
不知砍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千阙又累又渴,肚子也咕咕叫了半天了,可这阵法不仅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反倒比白日时更凶险了几分,应接不暇的剑招步步紧逼知道把她逼在山洞一侧,身上血淋淋的口子增加到了十七条,青色的衣衫也被血染成了红色。
千阙脸色有些惨白,举着剑看向山洞另一侧,暖黄的灯光下,点心更加诱人,茶香更加醇厚,而神君手里握着一本书侧躺在软榻上,惬意又美好!
千阙在心口堵了一天的气在又累又饿又疼中逐渐散去,倔强和逞能化成了委屈和心酸,眼圈红红的唤了声:“神君。”连嗓音听起来都颤颤巍巍的透着酸涩。
羽嘉闻言眼皮一拎,四指捏进掌心里,缓缓转了个身,不仅没有看向她,还似是被吵到般,背向她!
所有的不好的情绪瞬间炸开,千阙心口百感交集,心神大乱之时,小臂处又多了一道伤口,手里的剑也差点被打落,火辣的痛感将她的理智唤回,千阙再次赌着气提剑破阵,只不过这口气更加酸涩了。
夜晚不比白天,阵法变得诡谲阴冷,处处暗藏着杀招,千阙一刻也不敢分神,几次凶险的杀招之后,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千阙手里的剑但终究是抵挡不过,掉在了地上,她胸口一震,被剑气逼退在洞壁上,嘴里一丝温热,昏了过去。
这剑阵确实难,却伤不至此,更不至于吐血昏过去。
只不过,千阙的背后一向站着强大的神明,她被保护的太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险境。
在阵中厮杀一天,又累又饿还流了许多血,心智上难以忍受,再加上她本就因着神君不理她,口堵着许多气,在躲过几次凶险的杀招之后,见神君依旧不管她的死活,心神紊乱导致气血逆流,这才吐了口血。
反正神君在侧,也必然不会不管她,她自然而然就丢下剑昏了过去。
说到底,是她的心智先溃散了,身体自然便撑不住了。
意识溃散的前一秒,她甚至在想,干脆死给她看,只有死了,神君才会后悔自己的视若无睹,只有死了,这个狠心的人才会抱着她心疼片刻
可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神君了,她又有点舍不得
正纠结要不要死,千阙感觉身体被人缓缓抱起,温暖的感觉沿着身体一侧缓缓流遍全身,正想贪图多一些,身体一坠,她被放在冰凉的硬台上,身下的凉意一点点上升将方才的温暖逐渐吞噬,身体愈发冷了。
当噬骨的寒意蔓延至周身时,似有一股温润的真气进入她的身,那股气息在她身体里缓缓流动,随着血液浸润她全身的每一处,千阙又觉得寒意逐渐散去,随之一起散去的,还有一身的疲惫与疼痛。
再次醒来时,身体中的疲惫与痛感已经全部散去,昨日的剑阵仿佛一个梦境。千阙散漫地翻了个身,发觉这不并是梦,那个泛青蓝色幽光的寒冰画卷依旧悬浮在眼前,而自己躺一块寒冰之上。
昨日踮着脚尖都没看出来是什么的大冰块,原来是自己的床。
千阙苦笑一声起了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早已愈合,连衣服也换成了崭新的,床尾处放了一碗汤,幽幽冒着热气,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神君为她做的。
昨日的委屈与心酸,一时间又变成了感动与愧疚,千阙心口怦怦跳着端起那晚汤,一日一夜未进食,她猛地喝了一大口。
噗~
又苦又腥,哪是什么汤,分明像是药,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药喷出了大半,千阙又咳了几声。
“每日只这一碗,吐了便没有旁的了。”羽嘉似是早就起了,也没抬头,吃着早饭冲五官皱成一团的千阙说道。
千阙循声望去,却见神君面前的的桌子上有清粥、小菜、水晶包,还有她最爱的小蜜橘和点心,分明就不是一个人的量。
千阙吞了吞口水,嘴里依旧有些发苦。
说不定缠着神君示个软、撒个娇,就能吃到了,千阙想着朝羽嘉的桌案走去,刚走到昨日的屏障处,身子猛然就被弹开了。
千阙施法稳住自己,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正巧落在了那寒冰画卷旁,只见那画卷缓缓展开,青蓝色的光将她周身淹没,剑阵缓缓展开
“神君,神君,能不能先让这个阵停下来,我还没吃饭呢”
“神君只说闭关,只说破阵,也没说不给吃饭啊”
新的一天从千阙的嚎叫中开始,她一边提剑应付剑阵,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朝吃饭的神君央求。
“所谓闭关,便是关闭自己的六根,身、心、口、意,不被杂染,方能起到闭关的修行的作用。”羽嘉缓缓解释。
“那神君为何能吃,就我不能吃?”千阙躲开右侧的来剑,问道,话刚落音,左侧腰间的被剑气划了个口子,索性没有伤到。
“神君,神君明明就心疼我的,昨天还把我抱回床上,还帮我换衣服熬药,念我第一次闭关,‘口’这一关可不可以先不用闭”
千阙本想打感情牌试图让神君心软对她放宽些要求,却不想分神之下,后肩挨了一剑,还好伤口不深,血流的也不多。
看着千阙肩侧的伤口,羽嘉眉梢一动,额心微微蹙起,道:“这剑阵,必要入阵者心神五感合一才能破。若因本君在这,你便觉得有恃无恐,在阵中分心又分神随意丢下佩剑,那本君便不必在这了。”
千阙一听慌了神,身上又挨了个极深口子,她也顾不得疼,连忙央求:“别别别,神君别走,我错了,我不分心了也不吃东西就是了。”
“并非不叫你吃。”羽嘉轻叹了口气,又道:“那药非五谷杂粮,于你修炼有益,往后莫要再浪费了。”终究是看不得她一身血,说完,她缓缓垂下了眼皮。
千阙匆匆应了声“好”,便潜心破起阵来。
渐渐地,千阙发现,冷眼旁观都是神君的恩赐,越往后,神君看向她的眼神越少,哪怕她被剑阵伤的哇哇叫,神君的目光也只落在书上、棋盘上,较少看她一眼。
经过昨日,她知道神君并非不管她,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底线,这阵只有靠她自己来破,就像神君不会让她死一样,她也绝不会帮她丝毫。
千阙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招式、不同的策略去破阵,每每都是一身的伤,她埋怨过,愤怒过,自我怀疑过,甚至受过严重百倍的伤,吐过更多的血,但她再也没在阵中掉落过一次剑。
第一个阵法不是三天也不是五天,她整整耗费了三十五天才将其破解。
最后一次进入阵中她整整厮杀了五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满身都是伤口,衣服变成了血色。
随着最后一个剑招被她拆解开,数万道凌厉的剑气化成幽蓝的画卷,缓缓落入她的手中。
破阵的那一刻,没有万千喜悦涌上心头,也没有等到神君对她刮目相看的眼神,她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手里依旧紧紧握着自己剑。
朦胧中,她被一团冷香紧紧环绕着,似是抱的太紧,她动不了,也没有力气动,她睡的很沉,却不安稳。
“不怕,睡吧。”那团冷香在她耳便呢喃。
额间有温润的气息,背后有轻柔抚拍,她动了动身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这冷香萦绕的怀抱里睡了许久。
睡到疲惫消失,睡到疼痛散去,睡到唇齿中都泛着甜意,她才愿意醒来。
微风很轻柔,却将羽翎花洒满周身,光线柔和而温暖,不似日光也不似月光,睡了许久醒来时也不觉刺眼。
千阙睁开眼时,正躺在羽嘉的怀里,脸颊枕在她肩窝处,手里抓着她的衣角,身体半蜷着陷在她的怀里。
其实她在剑阵中厮杀时就想过,若是破了阵要向神君讨要什么奖励,如今蜷在她怀里沉沉睡了一觉,于千阙而言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奖励了,她都还没有讨要便得到了。
“醒了?”伴着轻柔温热的气息,耳侧想起很好听的声音。
“嗯。”千阙嗓音有些闷哑,她抬手捏起羽嘉肩侧的一片羽翎花,问道:“神君,我们出关了吗?”
羽嘉揽着她的手在她后背处轻拍了两下,答道:“没有,你睡着了,我便造了个幻境。”
彼时千阙昏睡过去,满身是伤,若是骤然出关,青鸾老头她们见到了必然但心,嘘寒问暖起来也会扰她休息。
想来,千阙醒来时也不想看到困了她三十五天的山洞,羽嘉便造了个幻境,为她疗伤,让她好好休息。
千阙额头抵在她肩窝处转了下,吸了吸鼻翼,问道:“我还有三十五道阵是吗?”
羽嘉拍着她后背的手一顿,以为她吃了这样的苦头不愿再入阵了,安抚道:“可以缓一缓。”
“不用。”千阙几乎没有思考,紧跟着她的尾音说道:“我每破一阵,神君便抱着我睡一次,好不好?”
她声音微弱,气息也敛的很轻,身体蜷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拿自己去交换一样望不可及的至宝。
【作者有话说】
不是刮台风吗,就没见过这么寂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