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勉非常机灵。
他并没有在开头就吃面，而是先享用大鸡腿。
吃完，立刻读档。
第二次就是鸡腿+小菜的组合，防腻。
连续读档好几回。
虞勉吃了个爽。
系统佩服不已，【您真是天才。】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虞勉心满意足道。
系统：【但是虞夫人看你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
第一次读档是无缝衔接，从第二次开始，每次都会比之前延迟一秒。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小世子拿着筷子，说开动又不动，呆坐在桌前。
虞夫人暗暗叹气。
果然还是嫌弃鸡汤面了吧？
妄想幼子懂事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歹有点进步，可能是濒死的经历让他收敛了些，起码不敢当着她的面把碗筷摔地上。
虞勉不打算读档了。
他刻意不碰鸡汤面，又保留对鸡腿的最后一点好感，就是等着最后一回的时候，把它们吃个干干净净。
否则一次次读档，每次都吃完，再香也会反胃。
要是冲动读档，肚子还饿着，心理却吃不下了。既会让虞夫人觉得他在故意搞事，也对自己的身体不好。
桀桀桀。
我实在太聪明了。
虞勉夸了夸自己，调整好握筷子的姿势，准备对鸡汤面大吃特吃。
一旁，虞夫人忽然开口：“一直不动筷，是不喜欢面条吗？”
虞勉茫然地“啊？”了一声。
虞夫人的眉眼带上愁容，轻轻叹气：“勉儿，如果不喜欢，最开始就要提出来。何必浪费粮食？”
“你生在国公府，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平时再如何淘气，爹娘也从未在吃食上亏待你，这才……让你越发挑食。”
虞夫人忍不住教育道，“可是，勉儿，你知道吗？远的不提，单说天子脚下的京城，都有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乞儿。”
虞勉暗道不妙。
他反复读档，延长的时间好像让虞夫人误会了。
“娘不是要你如何节俭，毕竟这些银子都是咱们正儿八经赚来的，该花就花。只是，你也不能浪费呀。”虞夫人语重心长地说。
系统：【快解释一下吧。否则，虞夫人的好感就要往下跌了。】
那不行！
虞勉表情诚恳。
“娘，您教训得是，儿子记得了。”
虞夫人面色缓和。
虞勉：“但您误会了，我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故意浪费食物，而是在思考吃饭的姿势。”
虞夫人：“？此话怎讲啊？”
虞勉认真道：“我演示一下，您就知道了。”
虞夫人点点头。
婢女们表情古怪，显然都不信世子能有什么正当理由。
虞勉在用餐前已经洗过手了，没有犹豫，对众人抱了抱拳。
“今儿个，我给诸位表演一出饿狠了的猛虎进食。”
众人：“……”
虞勉抛弃风度和规矩，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拿着筷子。
一口鸡腿一口面，暴风吸入。
吃得喷香！
所有人都没绷住表情。
虞夫人张大了嘴巴，瞳孔地震。
这哪儿是猛虎，分明是饿狠了的小猪！
虞勉埋头干饭，迅速光盘。
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挑食。
虞夫人被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
婢女默默递来帕子让虞勉擦嘴，又端来水盆和胰子供世子净手。
系统叮叮咚咚地响起一连串提示：
【虞夫人好感+5】
【春雨好感+2，夏花好感+2……】
服侍的婢女不少，人均涨了1到2点——实际上还是负数。
零零碎碎算下来，竟也有两位数进账。
喜得开门红！
虞勉开心得眯起眼睛。
虞勉容貌过人，即便用手抓食物，也没有粗鄙之气，反而因为脸嫩增添几分年轻人的活泼。
而且他吃相不差，放在现代，要是去直播吃播，肯定能吸引一群粉丝。
他跟现代人啃炸鸡的区别是少了个一次性手套。
但在处处讲究礼仪的古代大户人家里，一般都是小孩才这么干。
不是没有直接上手的成年人，只是多少会收敛些，不会表现出饿了八辈子的架势。
虞夫人欲言又止。
国公府没饿着他吧？
算了，孩子不挑食，用饭用得香，挺好的……
“再来一份么？”虞夫人问。
虞勉摇摇头，心中遗憾。
忘了还能续碗，早知道就不读那么多次了！
实在不怪虞勉。
他小小年纪就有上顿没下顿，成年后终于不算童工能兼职，有工作餐就不错了，不可能让你敞开肚子吃。
下人收拾好碗筷。
看虞勉活蹦乱跳的样子，虞夫人放心不少，不打算继续守着了。
虞勉跟在后头送她出院子。
幼子难得乖巧。
虞夫人越看他越喜欢，好感又提高了几点。
系统：【虞夫人的好感为-59】
虞勉：“……”
开心，可每次看到好感能负两位数，心情就很复杂。
虞夫人理了理少年的衣襟，嗓音轻柔，神情感伤。
“你若能一直这么听话，为娘不知会多舒心。”
从前的虞勉，嘴巴没一句实话，性格恶毒阴狠，比京城里的一些纨绔子弟还要不像话。
那一回，要不是虞洵及时发现，世子院里的小厮就要被他活活打死。
质问少年理由，却得来一句理直气壮的——“他不会沏茶，险些烫着我的舌头。”
这哪里是把人打死的理由呢？
不会沏茶，换个会的人就是了。
若是烫了主子的舌头，则视主子的伤情和奴才做事的初衷，是否故意等来判罚。
都是有固定章程的，如何能由着私心乱来？
何况世子的舌头根本没事。
纵使是奴籍的家生子，也没有任意磋磨的道理。
国公府何时出了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虞夫人记起那日，夫君暴怒，动了家法，又拧着人给正在治疗的小厮认错道歉，最后命世子在祠堂禁闭反省，不准人给他送饭。
虞霞心软，在怀里藏着几个包子，硬着头皮偷偷去看他。
那小混蛋话里话外都在嫌弃，毫无感激之情。
虞霞气得要命，当场把包子抢回来，拿去喂了狗。
而今夜的虞勉……
也不知是否错觉。
虞夫人总觉得他像变了个人。
以前她看虞勉，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重新生过，现在看虞勉为了解释而耍宝当小猪，倒是多几分趣味。
瞧他饿狠了的样子，心里居然生出几分怜惜。
若是装的，也不知他能装多久。
虞夫人叹息一声，抬头看见屋檐下的牌匾——静雅院——又是一阵无言以对。
世子的院落以前不叫这个。
后来，世子整天搞事，弄得阖府不得安生，想弄死世子的心都有了。
虞夫人便做主改了院名，希望能“镇”住世子，让他安分点。
虞夫人心道：
静是静了，雅却是没见着。
大师还说这个院名很有效，不会是骗子吧？
虞夫人原本打算把虞勉扔去边关，但她心里也清楚，虞勉哪里是当兵的料？
与其说是让他去历练吃苦，不如说是找个由头，跟皇帝请旨，去了他的爵位，让他自生自灭，家里只提供基本的关照，不会再给他任何特权。
虞夫人犹豫起来。
再和夫君商量一下吧，看虞勉的表现如何。
太离谱的话，是不能留在京城了，至少世子之位不能给他。
世子身份特殊，国公府和她的娘家，直系、旁支……稍一动，便牵连无数人。
陛下年迈，太子登基之日愈发近了。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因虞洵在东宫当值，又与太子交好，他们早就处于太子殿下的阵营里，跟太子绑在一处。
在关键时刻，若是有心人利用虞勉的纨绔行为，使太子的名声受损，进而致使储君之位不稳……
国公府绝不能被卷入死亡漩涡中。
“回屋睡觉，不许做别的，也不可打骂院里的仆人。明日一早，去给你爹请安。你逃学的事，别以为能瞒天过海，老实道歉，不要惹他生气。”虞夫人叮嘱。
虞勉能分辨出来，虞夫人是真心在教他。
“我知道了，娘。”虞勉乖巧地说。
虞夫人摸摸少年的头，在婢女的簇拥下回主院。
虞勉目送虞夫人走远。
转身，视线跟院里服侍的仆从对上。
保护伞走了。
一群人二话不说，扑通一声齐齐下跪。
虞勉：“……”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这是作甚。
一群人身体抖如筛糠。
“奴才们来迟，没能及时救援世子，奴才知罪！”
年纪大些的婢女和小厮只是面色煞白，年纪小的丫鬟已经快要被自己想象的刑罚吓死了。
毕竟世子是个不讲道理的残暴主子，一言不合就拿下人泄愤。
虞夫人是警告了，但不能保证世子会听进耳里。
虞勉手足无措。
【统统统哥！我要怎么做啊？】
系统：【要不安抚一下？但是别说多了，一夜之间变化太大可不好。】
虽然虞勉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虞勉采纳系统的建议。
“你们都起来吧。”
虞勉努力端起世子的架子，语气平静地说：“是我命令你们不准跟着，坠湖的时候，你们也是不知情的，不怪你们。”
静雅院的下人们低着头，暗地里瞪大了眼睛。
？？？
世子这是要放他们一马？
“你们听见了吗？”虞勉迟疑地问。
怎么没反应啊。
下人们惊悚回神。
要死，竟敢因为震惊而忽略了世子！
一群人哐哐磕头。
“世子的话字字珠玑，奴才忙着把它刻在心里，才一时慢了回话。”
“世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谢世子恩典——”
虞勉：“……”
系统忽然紧张：【虞霞在屋檐上偷偷观察你！】
虞勉立即支棱起来，高贵冷傲地甩头就走，把下人们的彩虹屁抛在脑后。
回了房间，啪地一声把门合上。
下人见状，也不敢再说话，免得惊扰世子休息。
众人纷纷散去。
一个少女轻巧地跳下屋顶，离开静雅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沿着石板路快步走了一段，月光下，身形颀长的青年伫立在道路尽头。
“……哥。”虞霞缩了缩脖子，谁家姑娘大半夜不睡觉爬人屋顶，她怕挨训。
好在虞洵没有追究的意思。
“你去看了虞勉。”青年以笃定的语气说道。
“嗯。”虞霞松了口气。
“又在拿下人出气？”虞洵嗤笑。
“没有，”虞霞形容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场景，包括虞勉吃的那碗鸡汤面。她评价道，“虞勉好像乖了很多。”
“装的吧。”虞洵说。
虞霞耸了耸肩，“那就不清楚了。他装来干嘛？”
“你如果去问爹娘，他们应该也会告诉你……他们有意请旨削了虞勉的世子位，再把虞勉送离京城，不能排除虞勉知道这个消息后故意装乖的可能。”虞洵道。
虞霞面色一变：“这不好吧！”
她警惕地问：“那谁继承家里的爵位。”
虞洵看着她。
虞霞：“我是姑娘。”
虞洵：“先请封郡主，待到他日再行加封。”
这个“他日”，就是太子登基之后了。
虞霞想到要管一大家子人就戴上痛苦面具。
操劳商铺还要操心家族，逢年过节还要进宫参加皇帝的宫宴，跟一群人虚与委蛇……
这种事情不要啊！
“大哥又嫡又长又有能力，这位置非你莫属。”虞霞诚恳道。
“我拒绝。你最好祈祷虞勉是真的乖了。”虞洵扭头就走。
虞霞在他背后痛苦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