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医生 她血液中……

    乐乐在床上缩成了一团,她已经换上了安全屋提供的迷彩T恤、作训裤和靴子,码数果然有点儿大,衬得乐乐更小了。

    “嘿,你还好吗?”里昂走到床边,先摸了摸乐乐的额头,感觉她的皮肤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凉冰冰的了,“乐乐?”

    “嗯。”乐乐应了一声,困倦地朝里昂眨着眼睛,“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里昂在床边坐下,拉起床脚的被子给乐乐盖好,“你不舒服吗?”他又问道,因为乐乐看上去脸色相当苍白。

    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说:“很冷。”她悄悄伸手抓住里昂的手指,低声说道:“我暖和不起来。”

    “我去叫钱伯斯医生上来,好不好?”里昂拉过她的手在那几个冰冰凉凉的指关节上挨个轻轻吻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结果乐乐却摇起头来,“不要。不想见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里昂说道,“是在直升机上帮你抽血的女孩儿,瑞贝卡,记得她吗?”

    “我记得瑞贝卡。”乐乐点了点头,又摇头,固执地说:“真的不想见。我好累。”

    “但你现在不舒服,需要医生的帮助。”里昂担心她不只是感觉很冷那么简单,“很快,乐乐,就几分钟,让她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那你别走。”乐乐退了一步,“反正就在楼下,你喊她上来。”

    里昂其实不是很想从楼上直接喊人,那会引起受训人员不必要的警惕反应。但乐乐仍抓着他的手,里昂只好妥协,“我在二楼的走廊上叫她,就在客房门口,好吗?门开着,你一直能看到我。”

    “好吧。”乐乐不情愿地松开了里昂。

    “情况怎么样,小大夫?”米海尔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最后在瑞贝卡新占领的桌子旁站定,看着她摆放的各种试剂还有显微镜,“找到狡猾的病毒了吗?”

    “没。我只做了个初步检测。”瑞贝卡头也不抬地回答,“她血液中的多项指标都不正常,好几项直接爆表。”

    “意思是?”米海尔挑起眉毛。

    瑞贝卡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都往这边看过来的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

    “病例?她看起来可是挺生龙活虎的。”克里斯说,“她徒手撕开了威斯克的胸口,打碎胸骨整个穿了过去。”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她的速度也不正常。”吉尔抱起胳膊,回忆着在保护伞研究基地的所见,“几乎已经像是瞬移了。”

    “真的?”瑞贝卡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楼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填写的记录,“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分析手头的数据。其实最好能有完备的实验室给我,这种情况,需要做的测试可能会很多。”

    米海尔点点头,然后转向戴维·肯尼迪,“我假设你是不准备置身事外了,老伙计。”

    “看不出有什么置身事外的可能。”戴维·肯尼迪靠在沙发上,用大拇指比了比楼上,“你瞧见我家那没出息的臭小子怎么看那女孩儿了,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年轻人啊。”米海尔叹息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卡洛斯,“你呢,小子,现在后悔跑路还来得及,只要别再滚回保护伞去自寻死路就行。”

    “喂,别这么看低我,队长。”卡洛斯不满地说,“我是说,他们的确在做非法人体实验,对吧。你知道我怎么看这种事情。大写的拒绝,没商量。”

    吉尔这时开口说道:“在‘母巢’的时候,威斯克曾经说过一些关于荷尔蒙失控导致抑制剂失效的话。”她转头看着瑞贝卡,“你看完布拉德拷贝出来的资料了吗?”

    “只看了一遍,还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瑞贝卡叹了口气,“要是我能跟这个叫哈博图尔的聊一聊就好了。这些重要资料的署名都是哈博图尔。现在那人在哪里呢?”

    “那个女人啊,和威斯克一起下地狱了吧。”克里斯低语。

    瑞贝卡咬住了嘴唇,“天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二楼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昂从里面探身出来,提高声音说道:“钱伯斯大夫,你能上来一下吗?”

    “里昂,一切还好吗?”吉尔直起身子问道。

    “放心吧,没事。”里昂对楼下的人点了点头。但瑞贝卡拎着医疗箱上楼的时候,吉尔也跟了上去。

    “乐乐说她一直觉得很冷。”里昂对瑞贝卡低声说道,“你能帮她检查一下吗?”

    瑞贝卡点点头,径直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床上,乐乐仍躺在原位,似乎一动没动。但瑞贝卡进来的一瞬间,她就睁开眼睛朝门口看了过来,脸上的神情相当警觉。里昂隐隐觉得她的眼珠似乎比之前颜色更黑,但那也可能只是床头的蜡烛造成的错觉。

    “嗨,”瑞贝卡柔声说道,“你还好吗,乐乐?”

    “嗯,我还好。”乐乐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转向站在门口的里昂,“你不进来吗,里昂?”

    里昂摇摇头,说:“我在外面。没事的。”说完就轻轻带上了门,和吉尔一起待在了客厅里。

    床边,瑞贝卡轻轻放下了医疗箱,打开盖子,“里昂说你好像有点儿不舒服?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她柔声问道。

    乐乐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想休息。”顿了顿,“很冷,像是,像是胸口有一块冰那样。而且越来越冷了。”

    瑞贝卡点了点头,“我明白。来,把这个含在嘴里。”她把体温计凑到乐乐嘴边,让乐乐含住之后又拿出其他仪器,“我要给你做个小小的检查,然后再抽一次血。乖乖的别动,好吗?”

    乐乐乖乖点头。

    吉尔和里昂留在了卧室外的小客厅里。瑞贝卡帮乐乐检查身体的时候,吉尔低声问里昂:“从‘母巢’出来之后,乐乐跟你说过什么了吗?她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里昂犹豫了片刻,“没什么。”

    吉尔看着他,像是蓦地洞悉里昂的心事一般。“你不必一个人抗下一切,”她轻声说道,“里昂,我们是来帮忙的,你知道的。”

    里昂朝她笑笑,“对此我很感激,吉尔。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不会瞒着队伍的,放心好了。只是……乐乐和我,我们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

    “我明白。”吉尔也笑了起来,“米海尔已经对年轻人的爱情发过牢骚了,我觉得他只是嫉妒。”

    里昂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别担心,吉尔。”

    “我可没担心。知道嘛,你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菜鸟的样子。”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考虑过接下来该干什么吗?你还没有从警校毕业,要回去读书?”

    “不知道。”里昂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要好好想一想。”他,还有乐乐。

    “如果你要回去读书,我们就得想个办法让保护伞不要来找你的麻烦。”吉尔说道,“不过我觉得你爷爷大概能解决这个问题。”

    里昂瞟了吉尔一眼,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祖父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但话说回来,上辈子他还没从警校毕业,爷爷就因为车祸过世了。

    “嘿,里昂,我觉得她想睡一会儿。”瑞贝卡从卧室出来了,拎着已经收拾好的小箱子,看着里昂,有些犹豫地说道:“她想让你陪着她。”

    吉尔率先点头,“那我们就下去吧。”她最后看了里昂一眼,“饿了的话,下面有罐头。今天应该没你们的事,放心休息好了。”

    “嗯。”里昂等两个姑娘离开了客房,关好了门,这才起身回到卧室。

    窗帘仍旧拉着,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因此屋里光线很暗。乐乐蜷缩起来在厚厚的毯子下面侧躺着,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在里昂进来的时候哼哼了一声,看起来比之前更困倦。

    “感觉暖和点儿了吗?”里昂在床边蹲下,“瑞贝卡说你想睡一会儿。”

    “累。”乐乐嘟哝,然后,她看起来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着里昂,严肃地说道:“那样子移动,非常累人。”

    里昂惊讶地看着乐乐,一时失语。乐乐误会了里昂此刻的沉默,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里昂。

    里昂连忙站起来,隔着毯子把手轻轻放在乐乐的肩膀上,“我不是……”

    “不是怪物。”乐乐闷闷地说,“瑞贝卡说我只是生病了。”

    “你当然不是怪物,”里昂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想哄乐乐转过身来,但她不肯动。床的另一边又靠着墙,里昂只好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乐乐苍白的侧脸,“没人说你是怪物,乐乐。我保证。”

    “可我的确杀了威斯克。”乐乐低语,她还是没有转身,但把手从毯子下伸了出来,于是里昂握住她的手。

    “我之前梦到你,里昂。”乐乐继续喃喃说道,“你说你是真的。”

    “嗯,我确实是真的。”里昂迟疑了片刻,接着说道,“乐乐,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乐乐缓缓点头,发丝蹭着枕头,发出沙沙的声音。“里昂,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她悄声说道,“就像在梦里时的那样。”

    里昂犹豫了,但乐乐拽了拽他,那力量不容拒绝,里昂只好把腿挪到床上,他让乐乐枕着自己的胳膊,隔着毯子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

    慢慢的,乐乐的呼吸变得平缓了许多,耸起的肩膀也慢慢放了下去。两个人沉默了好久之后,乐乐再次开口,低声说道:“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都不像是自己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明白,乐乐。”里昂紧紧握着她的手,“但我们能共渡难关的,我们一起。”

    “一起。”乐乐呢喃,她的声音中饱含睡意。里昂又等了几分钟,当乐乐的呼吸变得绵长,心跳也平缓下来之后,他悄悄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第33章 Chapter 33 伤口 她的左手……

    里昂下楼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厨房里吃东西,他还闻到咖啡的香味,听到炉子上水快开时咕嘟咕嘟的响声。简直像是回归正常生活了一样。但里昂知道这只是假象,知道自己必须时刻保持任务状态。

    厨房里的人并不齐。

    里昂迅速扫视了一遍,发现祖父和米海尔不在,布拉德也没回来,同样缺席的还有克里斯和瑞贝卡。

    他在楼上呆的时间有那么长吗?缺席的人是去睡觉了?

    “嘿,乐乐怎么样?”吉尔坐在厨房里的一张高脚凳上,她歪过身子看着里昂,问道:“她饿不饿?”

    “她睡了。”里昂见厨房里连张空闲的凳子都没有,干脆坐到了灶台旁,巴瑞把一盘煎饼朝他推了推,里昂心不在焉地道过谢,默默地吃起来。

    吉尔对他解释说:“布拉德回来过了,当时瑞贝卡已经做完了所有的简单测试,她需要一个功能完善的实验室,所以布拉德送她去某所大学了。”

    “现有的测试结果怎么样?”里昂问道,借着吃东西掩盖心中的忐忑。

    “唔,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所以我就直说了。”吉尔从旁边拿起几张纸递给里昂,“乐乐的身体很不稳定。她的体温低于常人,但目前似乎正在慢慢回升,并引发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器官功能失调、激素水平紊乱,等等不一而足。但她体能上异于常人之处究竟是因为什么,瑞贝卡现在无法做出任何准确判断,只能猜测。”

    里昂匆匆扫了一眼瑞贝卡用工工整整的字迹写下的简报,“我爷爷也跟着去那所大学了?”他想知道是哪所大学,但又觉得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哦,不是。”回答问题的是卡洛斯,“他跟队长两个人不知道要去哪儿见什么大人物,你懂得,两个老家伙在搞神秘,年轻人都可以靠边站了。”

    里昂叹息着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五个人。”吉尔,卡洛斯,巴瑞,还有他和乐乐。

    “没错,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那个女孩儿以外,我们要轮班值守。在戴维和米海尔回来之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那个女孩儿的安全。”巴瑞抽空说了一句,他正消灭着数量可观的煎饼,大口吞咽滚烫的黑咖啡,“资料已经拷贝出来,交给了你爷爷。”他告诉里昂,“如果能善加利用,我们也就不必当通缉犯了。”

    巴瑞说这话时的神色很凝重,里昂知道他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女儿,成为通缉犯显然会对这个男人的家庭带来严重的打击。

    “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的。”卡洛斯信心满满地说,也不知道是乐观还是天真,“队长从不会对没谱的事表现得这么胸有成竹。”

    “要是我们知道米海尔他们去见的人是谁,也许才会更放心。”吉尔耸了耸肩,“保护伞的势力肯定不止在浣熊市发展,美国、欧洲,还有非洲,那些资本家绝对会跟政客勾结。如果找的人不对,我们的麻烦会大很多。”

    她说完看着里昂,眉毛轻轻扬起,“所以你知道吗?你爷爷要去见谁?”

    “我不知道。”里昂诚恳地摇头,“我倒希望我知道呢。”

    当然,他要是现在就知道自己的爷爷居然和总统先生有私交,里昂可不确定自己的反应会是松一口气。

    在梦里,乐乐又一次回到了“母巢”。她甚至仍穿着在安全屋洗过澡后换上的干净衣服,算是件好事。靴子有些大,不算太好,乐乐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免得把鞋子给踢飞出去。

    和在现实中不一样,“母巢”异常安静,没有警报声,没有保安队员骇人的叫喊声。一路走来,乐乐只见到了尸体。数不清的尸体。有的是行动队员,有的是研究员。

    乐乐认出了勉强算是熟悉的走廊,还有实验器皿。

    灯光异常冷淡,完全没有温度,就像这里的墙壁一样,仿佛能吸收一切与温暖有关的东西,只留下冷冰冰的白色、刺眼的红色。

    哈博图尔就躺在不远处的一张手术床上。她戴着呼吸罩,胸口缓缓起伏,于是乐乐知道她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她不想靠近哈博图尔的病床,于是只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姐姐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威斯克把她拽下去了,那种高度没有人类能够幸存,但乐乐知道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乐乐就是知道。

    威斯克还活着,是他把姐姐放在了这张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未必是“母巢”,或者说绝不是“母巢”,但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她得想办法找到哈博图尔。

    乐乐转头离开了实验室,这地方叫她喘不过气来,而且梦就是梦,缺乏真实感。她开始讨厌这些永无止境、莫名其妙的梦境了。

    “我不会让你带着G病毒离开的。”

    里昂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下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她从实验室所在的浮桥上抬头向中央竖井望去,立刻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里昂的背影。

    “要么把G病毒交给我,”他说,“要么把G病毒扔掉。”

    里昂穿着一身乐乐从未见过的RPD警局的制式警服,但连同防弹背心在内,全都变得破破烂烂、沾满污渍。

    在这场荒诞的梦里,乐乐看到里昂在未来成为警察的样子。

    他是在逮捕什么人吗?多半是保护伞公司的坏蛋,乐乐心不在焉地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尽管里昂的语气很坚定,听上去却像是心碎了。乐乐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叫里昂,却猛地发现里昂对面还有一个人。

    当然还会有一个人,里昂又不是用枪对着空气。但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个人居然是乐乐自己,穿着橙色的毛衣背心、短裙、黑色丝袜还有长筒靴子。不合身的武装带挂在肩膀上,绷带在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和里昂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乐乐依稀记得睡前和里昂讨论过关于梦里真实的彼此这种问题,但她并不认为眼前的里昂和那个乐乐是真的。

    只是荒诞经历导致的荒诞梦境,仅此而已。

    但乐乐还是缓缓向前走去,看着梦境布景之下的两个人。她有些震惊地发现梦里的那个自己也在举枪对着里昂,两个人算是持枪对峙。就算这是个梦,得发生什么烂事儿才会导致这种场面发生啊?

    “请注意,系统侦测到有人未经授权取走第四级病毒,本设施已进入封锁状态,即将开始执行自毁程序。倒数计时,五分三十秒。”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乐乐震惊之下喊了一声“里昂”同时朝前跑去,但还是不够快。他们脚下的地面蓦地剧烈震动起来,钢化玻璃和金属打造的平台以惊人的缓慢速度开始四分五裂。

    乐乐眨眼间就掉了下去,但那感觉不像失重、不像坠落。她好像在飞,背后还长出了蝙蝠翼膜似的东西。

    她不确定,这是个相当混乱的梦,乐乐甚至看到自己的左手变成了怪物一样的爪子,布满鳞片。

    可她还在向下,说不清是背后的翅膀带她向下,还是某种引力。但突然之间,引力的方向改变了,乐乐的后背撞上了地板,脚下的深渊变成了某种带着暖光的墙壁。

    乐乐屏住呼吸,朝天花板头晕眼花地眨着眼睛。她坐起来,发现爪子和翅膀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赛博电子的工作服,胸前还挂着名牌。

    这是某间乐乐从未见过的公寓,当她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站在某个人的客厅里。而那某个人就坐在客厅角落的桌子旁边,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旁边摆着酒精瓶子、纱布,另一只手里拿着缝线,看上去正在自己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乐乐朝他走了一步,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骨碌碌的一连串声响。那个人迅速放下手里的针线,不等乐乐反应过来就举枪瞄准了乐乐,动作流畅迅速、冷酷无情。

    她瞪大眼睛,发现那是……里昂。

    胡子拉碴,看上去起码四十开外的里昂。

    开始约会之后,乐乐已经旁敲侧击问过里昂了,他爸不叫里昂,叫里昂的就只有他一个,所以她梦里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小又自称里昂的,其实也是里昂。

    “妈的。”里昂震惊地骂了一声,重重把枪放回了桌上。他下意识地再次拿起医用针线,又放回去,垂着头,喃喃地骂出更多的脏话。

    乐乐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里昂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我还以为我在华盛顿自己的公寓里呢。”

    乐乐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走近那张桌子,她瞟了眼里昂惨不忍睹的手臂,感到心都揪紧了,“你在流血。”

    “没关系。”里昂听起来满不在乎。

    “不疼吗?”乐乐想帮忙,但她只会贴贴止血膏,缝合伤口这种事情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里昂却像是不打算管缝了一半的伤口了,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已经喝掉一半的酒,凑到嘴边却没有喝,片刻后重重地放下酒瓶,抬头看了眼乐乐。

    几秒钟后,里昂打破沉默,问她:“你是真的吗?”

    乐乐没有回答,只是在桌边坐了下来。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说不出原因,但她更宁愿醒了之后再讨论类似的事。

    里昂也没有追问,只是胡乱擦了擦手臂上的血迹,像是准备收摊了一样。

    “等等!”乐乐按住他的手,“你还没有缝合伤口。”

    “没关系的。”里昂重复,依旧是那种不疼不痒的口吻,仿佛他的胳膊没裂开一道大峡谷似的伤口一样,“反正死不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被里昂抛弃的针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那就我来。”她说。

    第34章 Chapter 34 沉眠 乐乐脱掉……

    乐乐帮里昂缝合了伤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就像是她的潜意识自动掌握了这一技能似的。全程里昂都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在针穿透皮肉的时候不自觉地绷紧肌肉。乐乐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他有没有打麻药,但又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已经晚了。

    “缝好了。”乐乐直到放下针线,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和手指又酸又痛,因为她一直神经紧绷,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

    里昂点了点头,把袖子拉起来,道了声谢。

    “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乐乐把桌上散落的医疗器械收了收,但拿起酒瓶子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这个给我吧。”里昂说着从乐乐手里拿过了酒瓶子,不过并没有要喝几口的意思,只是拿着瓶子从桌边站了起来,然后迟疑地看了乐乐一眼。

    乐乐瞟了眼酒瓶子上的标签——威士忌,威士忌的度数是多少来着?好像是烈酒吧——下意识地对里昂说:“身上有伤不该喝酒。”

    “酒是止痛用的。”里昂回答。

    乐乐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真的没打麻药?”

    里昂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好的那只手抓着酒瓶子,拖着脚步走到了厨房,把酒瓶放回了柜子里。

    乐乐叹了口气,把桌子拾掇好,然后悄悄走到正坐在厨房岛旁边的高脚凳上发呆的里昂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里昂总让乐乐有种不敢惹的感觉,因此她开口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睡觉?”她问。

    里昂看了她一眼,“困了?卧室在那边。”他下意识地用了受伤的那只手,把胳膊缩回来的时候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但硬是一声不吭的。

    乐乐摇头,“你睡。”她看得出里昂很困了,只是强撑着在跟自己说话而已。

    里昂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慢慢往卧室的方向走。乐乐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不过里昂进了卧室并没关门,所以她也踮着脚尖跟进去了。里昂正从柜子里往外拿被子,头也不回地跟乐乐说道:“我就在客厅里,有事叫我。”

    “哎,等等!”乐乐拦住他,“我一点儿也不困,你睡吧。你这里有书吗,我想看看书之类的。”

    里昂沉默了片刻,把被子扔到床上,想了想,低头揉了揉眉心,“呃,书房里估计有,我好久没进去过了。应该有杂志之类的。”

    “我一会儿可以进去吗?”乐乐有点儿跃跃欲试,她还挺好奇里昂会在书房里摆什么书的。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床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开始慢吞吞脱衣服。他大概是真的困了,连话都不想说。乐乐慢半拍地想起来里昂胳膊上有伤,脱衣服大概很不方便,于是蹭过去几步伸手帮他拽着T恤。里昂被她吓了一跳,不过两人笨手笨脚地合作,总算顺利地把衣服脱了下来。

    乐乐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看,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漂亮的肌肉?

    里昂让乐乐多看了几秒,然后问:“看到什么喜欢的了吗?”说着把手里的T恤扔到床上。

    “呃……”乐乐眨了眨眼睛,努力把视线提高到里昂脸的位置,“你说什么?”

    “我说,”里昂叹了口气,“你要是想休息的话,隔壁就是客房。”

    乐乐立刻说道:“我想看书。你睡吧。”为了避免脱衣事件再次上演,她道过晚安、麻溜的一路小跑出了卧室,还非常礼貌地替里昂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关掉了,紧接着,屋里响起床垫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乐乐一边听墙角,一边默默地把脑门贴在门上,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之后,乐乐转身,眼睛在客厅扫了几圈,然后锁定了大概是书房的那道门,她踮起脚尖跑过去,转动门把手推了推,门就开了。

    果然是书房。

    乐乐现在墙边的书架旁浏览了一番,发现从流行小说到经典名著,里昂的存货居然不少,而且从书脊判断,这些书应该不是摆着用来做装饰的。除此之外还有些哲学书、历史书,以及一大本厚厚的法律书。

    有本书里昂估计是翻阅来着,但看完忘记放回书架上了,就那么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乐乐捡起来看了一眼,发现书名是《枪械求生主义——实战情势下的重武器手册》,作者居然是约瑟夫·肯多。

    哇,看不出啊,老板,你居然还有写书的能耐。

    乐乐暗搓搓地翻开这本书看了几页,惊讶地发现里昂居然还做了笔记,大概看得很认真。她自己读了两行就觉得没意思了——写得的确非常实用,读起来也和乔·肯多*的个性一样简洁、迷人。

    她放下这本书,背着手转到书桌旁,一边小声哼着歌,一边悄悄打量里昂的书桌。

    桌面乱七八糟的,不过并没有堆垃圾之类的,可能对于里昂来说这就算是收拾过了。乐乐看到一些日期明明很遥远但看着却很旧的报纸,还找到了里昂提起过的杂志,大部分是关于武器、车辆的,乐乐觉得自己得多一条Y染色体才能搞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

    抽屉都是上锁的,不过乐乐也无意去看里昂想要锁起来的东西。

    好吧,她可能有些好奇,但乐乐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要是里昂不说一声就乱翻自己的东西的话,她肯定不乐意。是谁说的来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叹了口气,乐乐一屁股坐到了里昂的椅子上,座位对她来说有点儿矮,不过她也没有调整,就这么懒洋洋地靠着。

    除了笔筒、印盒之类的文具以外,书桌上还有几个相框,之前乐乐都没有注意到。

    她直起腰来,好奇地伸长胳膊拿起其中一个。照片上是里昂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外加一个小女孩儿,三个人看起来其乐融融。乐乐惊讶地发现那小女孩儿是威廉·柏金的女儿雪莉,但她没认出来那个和里昂并肩站着的年轻女人,反正不是威廉的老婆。

    她瘪了瘪嘴,把相框放了回去。

    另一张照片是里昂和几个乐乐不认识的肌肉男一起照的,大家都穿着迷彩服,可能是战友之类的?话说里昂不是要当警察吗?

    唔,可能警察也穿迷彩服吧。

    乐乐拿起最后一个相框,然后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自己的照片,但看起来不像是摆拍,更像是监控摄像截取下来的黑白照片,像素非常低。如果不是乐乐对自己这张脸还算熟悉的话,都认不出照片上那个穿着古怪衣服的人是她自己。

    乐乐皱了皱眉,盯着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上面的她穿着某种很贴身的制服,但又在外面套了一身宽松的西装,所以才看着那么古怪。

    那身西装过分宽松了,一看就是男人的。

    不会是里昂的吧。乐乐好奇心起,拆开这个相框把照片取了出来,然后翻到背面。里昂没有留下任何评语之类的,但潦草地写下了日期。

    1998.10.7.

    两年后。

    乐乐盯着日期看了半天,才恍然想起自己这其实是在做梦。她几乎吓了一跳,因为太沉浸在和里昂的相处当中,乐乐都忽略了现实世界的她正睡在安全屋这一事实。

    可能是因为想到这里,一阵困意突然涌了起来。

    乐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把照片放回了相框里。她做完这些有点儿心虚,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虚个什么劲儿。里昂还在卧室睡着,乐乐倒是可以去客房眯一眯,说不定醒来就在安全屋了。但她想抓紧时间跟里昂待在一起。

    哪怕在梦里也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于是乐乐踮起脚尖溜回了卧室门前,听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觉得里昂应该睡得挺死的——这在梦里大概是个很奇怪的念头了。乐乐一边这样想,一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里昂没动,仍旧躺在床上熟睡着。但当乐乐关上门往里走的时候,发现里昂的手在枕头下面。

    “啊,”乐乐干巴巴地说,“我还是吵醒你了。”

    “嗯。”里昂听起来不生气,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乐乐,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了,啥也没拿。“没找到书房?”

    “不是,我看书看困了。”乐乐撒谎撒的脸都红了。但她没有再多说,里昂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她觉得里昂还是有起床气的。

    于是乐乐悄悄脱掉衣服和鞋子,迅速钻进了被子。

    里昂白天和吉尔商量了许久接下来的计划,和祖父打了一通虽然只有三分钟但却信息量巨大的电话,又被轮到晚上守夜,所以他提前去睡了一小会儿,恢复一下精力。因为怕睡得太死,里昂只是躺在二楼卧室外客厅的沙发上,连被子都没盖。但等他迷迷糊糊睡醒,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不过倒是挺暖和。

    一睁眼,乐乐正趴在他身上睡得口水横流,被子和毯子都在她身上盖着,而乐乐自己,就像里昂养的大狗一样睡在他身上。

    里昂艰难地抬起手捂着额头,对自己睡着之后的警觉程度感到绝望。他现在想翻身都做不到,刚才虽然睡得比预期中要沉一些,但他净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脑袋仍旧昏昏沉沉的。

    然而,里昂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多半是卡洛斯守完自己那一班来叫他了,里昂估计自己也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才醒过来的。

    “咚、咚、咚”轻轻的三声,卡洛斯居然还会敲门,“哟,里昂,你醒着吧?”

    “醒着。”里昂立刻说道,生怕卡洛斯就这么推门进来。

    结果卡洛斯还是进来了,一边进来一边说:“你可别再睡过去……哦我的妈呀。”他迅速捂着眼睛又退出去了,“兄弟,下次给个警告。”

    “我马上下去。”里昂翻了个白眼,然后推了推乐乐,“嘿,你醒了吗?我知道你醒了,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乐乐哼哼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捂着眼睛爬下沙发,“我不是故意的。”她差点撞到茶几上,但又及时站稳了,“谁让你睡觉不盖被子的。我是担心你着凉。”

    “我只是躺一会儿,不需要睡得很死。”里昂叹息着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

    卡洛斯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那啥,你俩都醒了?”

    “嗯。”里昂搓了搓脸,“我这就下去。”

    “我要和你一起。”乐乐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皱起眉头,“天还没亮?”

    卡洛斯说道:“天亮了又黑了,小姑娘,你睡了一整天。”他把目光转向里昂,“你们要是都下去了,这地儿能让给我吗?隔壁和一楼卧室都被占领了。”

    “都是你的了。”里昂从沙发上站起来,“乐乐,来吧,我们下去守夜。”——

    作者有话说:*乔(Jo)是约瑟夫(Joseph)的昵称

    第35章 Chapter 35 守夜 “我知道……

    客厅里还留了一盏灯,里昂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才坐在沙发上。卡洛斯甚至还留下了茶壶和洗干净的马克杯。

    “饿了吗?”里昂问乐乐,“厨房里有吃的。”那是布拉德带着瑞贝卡离开之前顺路捎来的,鸡蛋、咖啡、牛奶之类的,不然他们这些人就只能顿顿吃罐头了。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把头伸进厨房看了看,“你要喝咖啡吗?我可以顺便煮点咖啡。”她回头冲里昂一笑,“还有晚餐,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咖啡不错。”里昂靠在沙发上,朝乐乐扬起眉毛,“你要做饭?”

    “你要点餐吗?”乐乐靠在门框上,“我只会煮鸡蛋。”

    “那些家伙可能把巴瑞做的煎饼都吃完了。”里昂捏了捏鼻梁,“你想吃煎饼吗?我倒是会做煎饼,不过手艺一般。”

    乐乐摇摇头,“我一个人的话随便做点就好了。”她说完又皱起眉,像在跟自己生气一样。里昂想问问她在想什么,不过乐乐已经钻进厨房,启动了咖啡机。没过多久,煤气灶也打开了,乐乐做了锅水,大概是打算煮鸡蛋。里昂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她在干啥。

    她在拿脑袋撞墙,不过撞得很轻,都没发出声音的。

    里昂快步走上前,伸手拦在乐乐的脑门和墙中间,又无奈又好笑地问她:“你干嘛呢?”

    “清醒一下。”乐乐捂着脑门回答,抬头看了里昂一眼,撇了撇嘴,“你饿了?进厨房干嘛?”

    “看看你啊。”里昂坦坦荡荡地说。

    “我有舞台紧张,你看着我我都不会做饭了。”乐乐也非常坦荡地回答,然后从脚边的盒子里拿了两颗鸡蛋,瞅了眼锅里还没开始冒泡的水。“不过这不算做饭,只是打两个荷包蛋再撒点盐。”

    里昂从没见过这种吃法,不过听起来还可以接受。

    “只放盐?”他问。

    乐乐点了点头,“这个还是哈博图尔教给我的,她喜欢这么吃,主要是因为她懒。”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里昂一眼,然后把手背到身后,低声说道:“里昂,我觉得哈博图尔还活着。威斯克把她带走了。”

    “……”里昂心中其实吃了一惊,但他主要是惊讶乐乐怎么会有这种猜测,“这的确是种可能性。”

    “我以为我杀了威斯克,可他活下来了,因为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乐乐阴郁地说道,“哈博图尔一直在研究病毒之类的,说不定就是为了他。”

    里昂缓缓点头。

    乐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在两人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锅里的水就沸腾起来,于是乐乐转身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搅了搅,然后往里面撒了点盐。

    “你想问什么吗?”她对着锅里的荷包蛋问道,听起来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里昂挪动脚步靠近乐乐一些,说道:“没有,我们又不是在玩警察审讯的游戏。”

    “玩那个不得等到你毕业吗?”乐乐转头朝里昂笑起来,“你现在还是菜鸟啊,没有掌握审讯技能。”

    里昂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掌握审讯技能,说不定我掌握了呢。”

    “那你也没穿警服。”乐乐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大碗,把锅里的荷包蛋连汤带水一起倒进碗里。然后她瞟了一眼里昂,“要吃吗,要吃分你一半,反正蛋有两颗。”

    “好啊。”里昂纯粹出于好奇答应了乐乐的邀请。

    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碗开始喝汤。里昂觉得这不能叫汤,“这就是喝起来有点儿咸味的热水,可能还有点儿蛋白的味道。”

    “我喜欢。”乐乐一边喝一边舔嘴唇,“我口淡。”

    里昂觉得荷包蛋还行,至少是鸡蛋的味道,虽然除了鸡蛋的味道之外别的什么味道都没有,连咸味儿都吃不出来。

    “下次给你做豆腐汤。”乐乐故意朝他笑得阴恻恻的,然后咕嘟咕嘟把一大碗汤都喝掉了。

    “只放盐?”里昂冲她挑眉。

    “不知道,我还没看过菜谱。”乐乐回答地理直气壮,“而且一人一次,下次该你了。你准备给我做什么?”

    里昂慢吞吞地说:“煎饼,不放糖。”

    乐乐心花怒放,“太好了,我不爱吃甜的。”

    里昂瞪了她一眼,乐乐笑嘻嘻地抢走他的碗,把他的汤也喝掉了。

    “唉,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吃午饭的。”乐乐喝完汤之后又开始惦记下一顿,“有机会一起去吃法国菜吧,我一直想知道什么是奶酪火锅。”

    “好啊。”里昂答应了。

    “Miam. T’as volé mon c?ur.”乐乐撑着下巴冲里昂笑,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快,里昂都没听出来她说的是哪国语言。

    “Mi bombóm.”里昂用西班牙语回敬,这挺不容易的,因为他现在还记得的西班牙语大部分都是脏话。他上辈子在西班牙听够了“我想杀人”、“死即是生”之类的疯话,想忘记都很困难。

    乐乐扬起眉毛,“什么意思?糖果吗?你想吃点儿甜的?”

    “意思是我听不懂你说了什么。”里昂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中文吗?”

    “中文才不是这样呢。”乐乐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她歪过身子靠在里昂身上,说道:“咖啡好了。得有人去把咖啡壶拿过来。”

    “嗯,你不觉得应该是煮咖啡的那个人去拿?”里昂故意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喝咖啡的人去拿。”乐乐拍了拍肚子,“我喝饱了,咖啡没地方装了。”

    里昂看了眼表,他本来也该半小时检查一次房屋出入口安全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你在客厅等着,我去拿咖啡,顺便巡逻一下。”

    “巡逻?”乐乐仰头看他,“去哪儿巡逻?”

    “前门,后门,窗户。”里昂想站起来,但他肩膀上还压了九十磅重的巧克力甜心,“你这是要接着睡了吗?”

    乐乐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巡逻。我吃饱了,要遛一遛消食。”

    “那你倒是起来啊。”里昂忍着笑,“等我抱你吗?那样可消不了食。”

    乐乐拍了拍他的肚子,“消你的食。”

    “我不需要消食,我就吃了个蛋,汤还被你偷喝光了。”里昂拍回去,“要抱也该是你抱我。”

    乐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坐起来,“我抱不动你,你肌肉太多了,沉死了。”

    “没有肌肉你也抱不动。”里昂拉着她站起来,“嘘,我们小点儿声,一楼卧室有人在睡觉呢。”

    “嘘。”乐乐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跟在里昂屁股后面转到厨房,然后又去前门、后门转了一圈儿。

    他们没设监控点,毕竟想要防止监控被黑的话,需要有黑客坐镇,而他们的电脑专家兼任飞行员已经拍屁股走人了。不过巴瑞找出了一盒还能用的动作传感器,在关键地方安装好了,只要确认传感器正常工作,他们就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一切正常。”里昂见乐乐一直盯着窗户旁边闪着小红点的传感器看,于是说了一句,“放心。”

    “正常。”乐乐低语。

    他们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又打起了精神,“你这班要守多久啊?”

    “六个小时。”里昂回答。

    “还有五个半小时。”乐乐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们干点什么好呢?每隔半小时要巡逻,还要保持安静,还不能睡着。”

    按照里昂以往的经验,养护武器、聊天、打牌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那是早些年和战友一起的时候。他后来也和女性队员一起行动过,不过基本都是生死攸关的场面,所有人都忙着解决B.O.W.或者逃命,没有这么闲暇的时刻。

    乐乐瞟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你在想谁啊?”

    里昂几乎被吓了一跳,“没谁。”这个时间点,他理论上来说还不认识海伦娜呢。

    “谁家女孩儿会叫‘没谁’这种名字啊,也太倒霉了吧。”乐乐瞅着他。

    里昂哭笑不得。

    “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乐乐又说,话题似乎相当跳跃,“你会回纽约继续上学的吧,里昂。”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里昂今天和祖父通的电话也多少提到了这回事,但他不想在尚未确定的事情上做过多猜测。

    “我没法跟你去纽约了。”乐乐用一种压抑的平淡语气说道,“不知道九月份我会在哪里。”

    里昂伸手握住乐乐的手,说:“我和吉尔谈过了。”

    乐乐仰起脸看着他。

    “如果瑞贝卡那里能确保安全的话,”里昂缓慢地说道,“我想让你到她那里去,也是所大学。瑞贝卡会搞清楚你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想办法帮助你。”

    “哪所大学?”乐乐问,然后又说,“不安全就先别告诉我啦。”

    里昂其实也不知道,但他猜测应该是在西南方,反正离纽约很远。

    “你之前说要谈谈,关于我的梦。”乐乐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道,“你说你也在我的梦里。”

    “有时候。”里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也是我的梦。”他低头看了乐乐一眼,“你也在同样的梦里,对不对?在那个宫殿里,你被关在笼子里。”

    乐乐嘴角微微扬起,“嗯,我记得,你帮我撬开了锁。”

    “应该还有其他几次。”里昂低声说道,“虽然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似乎是我们的梦偶尔会撞到一起。”

    “是吗?我昨晚梦到自己拿枪指着你。”乐乐说,语气不安,“还梦到我长出了翅膀和爪子。”

    “那只是梦。”里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不是真的。”

    乐乐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撞到一起的梦?”里昂摇了摇头。乐乐笑了起来,“感觉就像你会在我的噩梦里保护我一样。”她说,“我的英雄。”

    第36章 Chapter 36 南北 我会梦到……

    将近午夜的时候,里昂再次接到了祖父的电话。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紧张。这算是基地的临时公用电话,所以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说了声:“我是肯尼迪。”

    “我们的人半个小时后到,布拉德是飞行员。”祖父开门见山,“让那姑娘准备好,我们要转移她。”

    “什么?”里昂虽然有所准备,但这还是太突然了,“转移去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孩子。”祖父那边风声很大,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我知道你还没开学,但我建议你马上回纽约去,短期内不要踏足浣熊市。”

    然后祖父就挂断了电话。

    里昂盯着嘟嘟作响的电话看了几秒钟,然后回过头。乐乐本来蜷缩在沙发上看一本从茶几下面掏出来的过期杂志,这会儿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了他背后,几乎吓得里昂伸手去拔枪。

    “我得走了吗?”乐乐问道,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睛又黑又大,“去哪儿?”

    “不知道,等爷爷回来我再问问他。”里昂说道,但他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

    里昂明白“转移”是什么意思,那些人甚至不会在这里停留超过五分钟。但至少里昂要知道乐乐将会被转移去哪儿。

    “什么时候?”乐乐又问。

    “半个小时之后。”里昂低下头,把乐乐拉近了一点,在她头顶轻轻一吻,“不会有事的。”

    乐乐低下头,沮丧地说道:“我还以为能和你多待一会儿的。”

    “我会想办法去找你的。”里昂郑重地说,“乐乐,我保证。”他会想出办法的。也许要隔一阵子,但他会想出办法的。转学,或者找份工作。

    虽然祖父没有明说,但里昂认为那个转移地点应该与他和吉尔预想中的相去无几,顶多是具体位置会有出入。

    只是这比里昂想的还要困难,把乐乐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上。

    “我会梦到你的。”乐乐轻声说道,伸手抱了抱里昂,像是她不知怎的察觉到了里昂竭力掩饰的不安,“但在我醒着的时候,我会保持警惕,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里昂。

    里昂搂着乐乐,放纵自己沉沦了几分钟。

    巴瑞被里昂叫醒的时候正睡得沉,但当那年轻人说明情况之后,他立刻就清醒了。

    “戴维说明具体情况了吗?”他一边用冷水洗脸一边问里昂,“来的都有谁?”

    里昂摇摇头,“爷爷只说他马上就到,布拉德驾驶直升机。”他看了眼表,“还有十七分钟。”

    “叫醒其他人。”巴瑞当机立断,“小子,我们这是要应战了,肯定是保护伞出了什么幺蛾子。”

    “现在是半夜。”里昂一边转身准备上楼一边说道,“他们就算干什么,也得等到天亮吧?”

    “滴答滴,滴答滴。”巴瑞说道,“里昂,恐怕我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很快,吉尔和卡洛斯也下了楼,两个人都像冬日早晨的寒风一样清醒。

    外面的夜仍深沉。他们打开了一部分照明灯,安全屋算不上灯火通明,但也差不多是他们几个入驻之后最明亮的时刻。

    “嘿,乐乐。”吉尔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乐乐,问道,“你还好吗?”

    “嗯哼。”乐乐点了点头。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头上还戴了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贝雷帽。吉尔注意到她手里抱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水。

    “你要是想带些水路上喝的话,那点儿可能不够。”吉尔温和地说。

    “是热水,暖手用的。”乐乐举了举手里的小玻璃瓶。

    一旁,里昂低声对吉尔解释说:“她的体温一直在下降。”

    吉尔惊讶地看了一眼乐乐。“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转向里昂,“我以为乐乐在好转了。”

    “刚开始的。”里昂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对吉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段对话,而是回到了乐乐身边,蹲在沙发旁,“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他问乐乐。

    “不让陌生人抽我的血,不让陌生人给我打药。”乐乐翻了个白眼儿,“我记住了,别把我当小孩儿对待,里昂,你又不是我爸。”

    “我也不想当你爸。”里昂笑了笑,掩盖内心的沉重,“瑞贝卡·钱伯斯会去的,我会确保她能去帮你。”

    乐乐点了点头,“好好念书。”她煞有介事地说,“不许挂科。”

    “你又不是我妈。”里昂故意说道。尽管他妈妈早就在他上大学之前就离开这个家去追求自由生活去了。

    “乖孩子。”乐乐笑嘻嘻地拍了拍里昂的脑袋。里昂无奈地叹气。

    直升机准时到达了,一分钟都没迟。所有人都离开了安全屋,在螺旋桨制造的巨大噪音中抬头向上看。探照灯在缺乏照料的草坪上投下苍白的光,里昂看到机舱门打开,然后三个男人沿着滑索滑了下来。

    他祖父,米海尔,还有克里斯。

    “雷德菲尔德会护送这个女孩儿。”戴维·肯尼迪对里昂说道,因为后者正用一条胳膊搂着乐乐没有松开,“时间有限,有话快说!”

    “克里斯!”里昂带着乐乐上前,克里斯仍系着滑索,站在原地等待,“照顾好她!拜托了!”

    “别担心,我会的!”克里斯大声回答,拽过另外两个人留下的滑索交给乐乐,“把这个扣在腰带上!”

    “我没有腰带!”乐乐说道,但还是把手里的玻璃瓶塞到了口袋里,伸手接过滑索,她转头无助地看了眼里昂。

    里昂开始动手帮她把绳索系到腰上,确保足够牢固。“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他凑近乐乐的耳朵说道,“我会去找你的。”

    “我……”乐乐开口,但不管她想说的是什么,最后都没说出口,她把手贴到里昂胸膛上,然后又郑重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做完这些,她转头对克里斯说:“我准备好了!”

    “那就走!”克里斯拉了拉滑索。

    里昂退开一步,看着乐乐和克里斯被绳索快速拉了上去。他一直仰头看着直升机舱门关上,直升机开始驶离,才转身看着其他人。

    “进屋来,我们有新状况需要处理。”戴维·肯尼迪对所有人说道,率先走向安全屋。他虽然拄着拐杖,但看上去再没有一丝老态,甚至不显疲惫。

    里昂默默跟上,吉尔和巴瑞紧随其后。卡洛斯落后一步在和米海尔说话,不过并没说几句。很快,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了客厅里。

    “一个小时前,奥斯威尔·斯宾塞被谋杀了,就在他位于山区的洋馆之中。”戴维开门见山,“保护伞公司已经派出了一支小队前往洋馆调查。”

    “调查?”巴瑞皱眉问道,“调查谋杀案不该是警察的工作吗?”

    “根据监控,凶手已经进入了位于洋馆下方的保护伞秘密实验基地。”戴维扫视了一眼众人,“但在那之后,该基地被封锁了。据我们所知,凶手还没有出来。保护伞的小队就是去重启实验基地的。”

    里昂打断祖父,问道:“谁是‘我们’?这些信息应该是保护伞内部的才对,他们现在对外顶多是在处理有关‘母巢’的问题。‘我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知道斯宾塞被杀的消息,还有保护伞派出的小队?”

    “安插在保护伞公司的内奸?”吉尔扬起眉毛,目光从戴维脸上转到米海尔脸上,“你们去找的大人物也在调查保护伞公司?”

    “这也是一种说法。”米海尔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讥诮,“总统先生不喜欢有人偷偷摸摸靠这种危险活动挣大钱,然后还不肯分一杯羹出来。”

    “总统先生?”吉尔明显吃了一惊,瞟了里昂一眼。

    里昂也吃了一惊,“你们去见的是总统。”

    “是啊,政府一直在关注保护伞公司,他们扩张得太快、挣得太多,早已经引来了各方的关注。”戴维说道,“据悉,保护伞公司已经决定将‘母巢’实验室的自毁归咎于‘意外事故’。新闻明天一早发布。你们并未留下任何非法闯入该基地的证据,所以无论是S.T.A.R.S.还是保护伞公司,暂时都奈何不了你们。”

    “但我们可不会就此停手。”吉尔说道,“他们最好做准备解释非法人体实验还有秘密病毒开发的事情。”

    “证据已经交到了总统先生手上,”戴维说道,“但他不会仅凭这些就随随便便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开指责保护伞公司所做的事情危害到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利益。你们明白吗?”

    巴瑞哼了一声,“斯宾塞被杀,保护伞公司现在肯定想掩盖一切事实,尽量减小公司的损失。那支小队是去灭口的,还是去消灭证据的?”

    “都有。”米海尔说,“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

    “谁的命令?”吉尔问道。

    “总统的命令。有了这次名正言顺的调查,我们才有机会制裁保护伞。”戴维回答,“此外,总统还派了一个人,作为调查小队的领导。摩根·兰斯提尔,那家伙明天一早到达浣熊市。”

    里昂记得这个名字。上辈子在浣熊市灾难过后,美国政府曾组建了一个叫做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组织,摩根·兰斯提尔就是领导之一,这人后来因为跟恐怖分子勾结而倒台。里昂依稀记得,揭穿摩根真面目的,好像就是当时已经隶属B.S.A.A.的吉尔和克里斯来着。

    一旁,吉尔而已沉下脸来。“摩根·兰斯提尔?你们信任这个人?”她看了一眼巴瑞,“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难道就要接受他的领导吗?”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米海尔说道,看着吉尔,“兰斯提尔是总统的人。”

    “指挥行动的权力仍在我和米海尔手里。”戴维这时说道,“现在,所有人收拾东西,接我们的车很快就到。”然后他转向里昂,“你不参加这次行动。”

    “不行。”里昂不等祖父说完就拒绝了,“我已经是这次行动的一部分了。”

    戴维深吸了一口气,“你只是个天杀的学生,里昂。”

    “我有能力,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能力。”里昂抱起胳膊,“现在置身事外已经太晚了,爷爷。”

    “等这件事情结束,你要给我立刻滚回纽约去读书。”戴维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也算是退了半步。

    里昂没应声,他要先看到保护伞公司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才行。

    奥斯威尔·斯宾塞的死,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37章 Chapter 37 死活 有什么东……

    进山的路上,一行人就已经全副武装好,胸挂、防弹衣、枪械、刀具统统配齐。里昂也换上了他们提供的统一制服。毕竟,他的外套已经被乐乐穿走了。

    戴维·肯尼迪作为此次调查行动的指挥官,将会和接应司机一起留在外面。米海尔带队,与其他人一起进入洋馆。

    “我们不走正门。”米海尔居然还搞到了地图,虽然只是简易版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根据扫描结果,洋馆地下还有相当庞大的设施,入口在中庭。我们找到入口,然后进入地下研究所。”

    “遇上保护伞的人怎么办?”吉尔问道,“我们要逮捕这些人吗?”

    “我们亮明身份。这是一次正式调查,他们作为保护伞的员工,必须配合我们。”米海尔说,然后在吉尔再次发问前补充道,“但如果他们不打算配合,我们也有权采取必要的行动。”

    吉尔点了点头。

    “你知道保护伞派出的是什么小队吗?”巴瑞这时问米海尔,“雇佣兵?还是普通的安保队员?”

    “U.S.S.是专门给保护伞干脏活的。据我所知,这次带队的是尼古拉。”米海尔哼了一声,“那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有任何关于那个基地里都有什么的信息吗?”吉尔又问道,“我们需要对付什么?U.S.S.?还是保护伞研究出来的怪物?”

    “怪物?”卡洛斯朝吉尔皱眉,“你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获取的保护伞资料来看,他们在研究生化武器,你也知道。”吉尔严肃地说,“它们是怪物,你不这么认为吗?”

    “它们是武器,武器都是给人用的。”卡洛斯看了看吉尔,又看了看米海尔,“我们讨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病毒吗?”

    “生化武器更像是超级战士,不知疲倦、不怕受伤,”米海尔大概比卡洛斯了解更多,“但别寄希望于保护伞公司能完全控制这些生化武器,而且也不排除他们会利用这些生化武器对付我们的可能性。”

    卡洛斯叹了口气,“看起来我的工资根本不够高啊,队长。我们现在是要去打怪物了吗?比如丧尸?就像那个女孩儿说的那样?”

    “有这种可能。”米海尔说,“在那鬼地方见到什么,我都不会太吃惊。”

    “里昂。”始终一言不发的戴维这时开口了,“现在退出还不晚。”

    “没门儿。”里昂说道,“我可不怕怪物。”

    戴维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宣布,“我们到了。至少车只能开到这里,你们接下来得步行了。”

    下车之后,里昂认出了眼前这条路。就在不久之前,他还骑车带乐乐来过这里。“瀑布在那个方向。”他指给其他人,“斯宾塞的洋馆就在瀑布边上,我们得攀岩下去。”

    “伙计们,希望你们都撒过尿了。”米海尔一边说一边带头向目标地点前进,“因为我们可不会有时间给你们上厕所。”

    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他们必须行动迅速。

    “地上有脚印,看着还很新。”吉尔过了一会儿说道,“雨是昨晚下的,这些脚印说不定就是进入洋馆的那支小队留下的。”

    “他们居然也走了这里,倒是说明我们没选错方向。”米海尔点了点头,“前面就是瀑布,我们顺着斜坡滑下去,小心别把脖子摔断了。”

    队员们两人一组开始往下滑,米海尔断后。湿淋淋的灌木和滑溜溜的泥巴都算不上什么,不过那些该死的石头确实是个问题。

    等里昂成功滑到斜坡下面的时候,他拍了拍身上沾的叶子和泥巴,仰头看着米海尔。巴瑞在他旁边整理武器,给手里的麦林枪上膛。

    “希望我不会有机会用这玩意儿。”他说道,朝吉尔歪嘴笑了笑。

    “好钢用在刀刃上。”吉尔也拔出手枪,扫了眼四周茂盛的杂草。瀑布的声音在这里要更响亮一些,几乎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不过她并未迷失方向。

    一旁,米海尔也成功滑了下来,命令道:“出发吧。”

    他们组成三角队形前进,米海尔走在最前面。虽然这里植被茂密,但迹象吉尔猜测的那样,已经有人为他们开过路了,被践踏过的草地还有泥巴上的脚印都足以说明问题。

    “什么味道?”吉尔低语。

    卡洛斯吸了吸鼻子,“烂泥的臭味吧。”

    “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吉尔警觉起来,“像是尸体。”

    “在这里。”里昂先看到了草丛里露出来的那只靴子,“死者穿着保护伞的制服。”

    “妈的,看起来死了有一阵儿了。”米海尔低低地骂了一声,“有什么东西撕烂了他的喉咙。”

    里昂皱眉说道:“看他倒下的方向,他是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在逃跑。”说着,他用手电筒指向他们不久前滑下的斜坡。

    “这不可能是保护伞刚派出的那支小队。”吉尔说,“时间对不上。”她小心翼翼在尸体旁蹲下,翻了翻死人的口袋,又检查了一下武装带,“这人只是普通的安保队员,不过他的配枪里装着的是麻醉药,不是子弹。没有找到身份证明。等等,这是什么?”

    她从尸体僵硬的手指中间抽出了什么,是张小纸片,但已经被雨水和泥巴破坏的差不多了。

    “是照片。”吉尔用手电筒照着残存的纸片,过了一会儿说道,“只能看出是某个人的照片,但脸的部分被撕掉了。”

    “继续前进吧,”米海尔说道,“让我们去搞清楚那该死的洋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发现更多的尸体。但里昂走在队伍中的时候,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感觉。他不是迷信的人,眼力也足够敏锐,可一路走来,直到靠近洋馆中庭的外墙,里昂都没有找出来任何被跟踪或者监视的痕迹。

    也许只是错觉。

    “小心了,墙上有电网,主人还真是热情好客。”卡洛斯仰头看了看中庭的外墙,“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保护伞的小队已经进去了的话,他们是从那里进去的?总不可能是飞过去的。”

    “也许有机关。”吉尔在墙边徘徊了一阵,时不时抬手敲一敲灰色的砖墙,“根据脚印来看,那支小队就是走到这里,然后脚印就消失了。如果不是他们会穿墙术,那就是这地方能进去,只是我们不知道方法。”

    “机关?所以除了应对怪物之外,我们还得扮演印第安纳·琼斯?”卡洛斯笑起来,“我有预感,今晚会很精彩。”

    “要是你能闭嘴来帮帮忙就更精彩了。”吉尔翻了个白眼儿,然后转头看了里昂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些砖就是砖,听声音都是实心的。”里昂摇了摇头,“也许机关在别的地方。”他看了看外墙旁边的草丛,还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把目光转向米海尔,“我们应该分开找找。”

    米海尔点了点头,“两人一组,都别走远,时刻用对讲机联系。我在这里留守。”

    里昂和卡洛斯一组,沿着围墙朝东搜索。吉尔和巴瑞一组,向相反方向搜索。

    等他们走出几步之后,卡洛斯问里昂,“你看着好像很熟悉这种场面的样子。”他说着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静谧的森林,诡异的尸体,还有布满机关、很可能藏有怪物的洋馆。”

    “你是生化对策部队的,难道没见过保护伞的实验体?”里昂问他。

    “说实话,我还没正经给保护伞出过任务。”卡洛斯端着枪稍稍放缓脚步,对里昂笑了笑,“我之前是雇佣兵,主要是在欧洲活动,如果你好奇的话。那里也有保护伞公司的分部,不过名声很烂。”

    里昂默默点头,紧接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手里的枪划了个半圆,皱起眉示意卡洛斯安静。

    后者立刻警觉起来,和里昂拉开距离,举枪检查周围环境。

    “我没……”卡洛斯检查完一圈刚想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刚经过的大树旁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举枪的同时骂了句脏话,“妈的,里昂,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卡洛斯,小心点。”里昂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手里的枪也指着离卡洛斯不远的那个人。

    “这是……”卡洛斯往旁边挪了一步,仔细看着身体不断摇晃的那个家伙,“妈的,这不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死人吗?”

    里昂没放下枪,另一只手举起对讲机,冷静地说道:“发现一个活死人。”他注意到活死人的眼睛是睁开的,虽然眼球活像浑浊的玻璃珠,一动不动,但里昂十分确定他们不久前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那双眼睛是阖上的。

    “它攻击你们了吗?”吉尔的声音立刻响起。

    “没有。这家伙一路跟着我们过来,还没发出什么动静。”里昂的声音十分平静,但他的神经的确紧绷了起来,“现在它只是原地站着,没有向我们进攻。”

    “卡洛斯,里昂,”米海尔下了命令,“把尸体捆起来留在原地,继续搜索。注意安全。”

    卡洛斯张开嘴,又闭上,点了点头。里昂回了句“收到”,示意卡洛斯举枪警戒,自己从战术腰包中抽出束缚扎带,从背后靠近活死人。

    活死人仍保持着轻轻摇晃的姿态站在原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不是睁着眼睛而且身体仍在保持直立,看上去和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里昂迅速抓住死人冰冷的双手反拧到它背后,滑腻的触感令人反胃,他用扎带缚紧对方的手腕,腐烂的皮肤像烂泥似的在特殊塑料下打着滑、深深凹陷下去。

    活死人没有反抗,里昂推着对方的后背把它按倒在地,接着用扎带捆紧对方的双脚。这次隔着靴子,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恶心。

    完成之后,他站起来退开几步,看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脸色苍白地对他说道:“吉尔是对的,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像个菜鸟。”

    第38章 Chapter 38 洋馆 杜宾狗显……

    找到围墙机关的是吉尔,那个时候里昂和卡洛斯已经遇到了活死人,并有惊无险地把活死人捆了起来。

    他们重新在米海尔这里集合。

    “里昂,那东西是什么情况?”吉尔立刻询问起来,“它就只是跟着你们?”

    “我把它捆起来的时候,它没有反抗,看起来没有意识。”里昂回答,顿了顿,“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角膜浑浊成那样,就算睁开眼睛那孙子也不可能看得见吧?”卡洛斯问,然后又使劲抖了抖肩膀,“不对,问题应该是,那孙子已经死了,死人本来不该能跟着我们的吧?难道这世上真有丧尸?”

    “生化武器。”吉尔说道,“也许不是丧尸,但说不定也会攻击,只是需要命令。”她不安地看了眼已经打开一道门的洋馆中庭围墙,“说不定这里面还会有类似的东西。”

    “攻击?拿什么攻击?”卡洛斯的目光从里昂脸上转到吉尔脸上,“咬人?”

    “不知道,也许它们仍会使用枪械。”吉尔低语,“不要掉以轻心,必要的时候,瞄准它们的头部开枪。”

    米海尔叹了口气,说道:“保持队型继续前进,从现在开始不要走散。”

    穿过围墙,那道门就像感应到了一样在众人身后缓缓闭合,砖石摩擦的粗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对面,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占据了中庭花园的大部分面积。水声并不响亮,但空气中的水腥味足够浓郁。

    “嘿,看,这池子里的水都被放光了。”卡洛斯大步走近水池,枪口指向池子上的一段缺口,“这里有楼梯。”

    “卡洛斯,巴瑞,里昂,你们快速检查一下花园,看还有没有活死人出没。记住,要始终确保有一个队友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米海尔说道,“我和吉尔会在这里看着你们。”

    里昂点了点头,举枪挑了个方向开始搜索。

    花园里植物茂盛,他选择的这个角落有一条开放式长廊,白色的金属交织成拱顶,上面挂满了爬墙虎之类的植物。里昂多看了那些绿色的细长藤蔓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变异种,于是转头继续搜索。长廊旁边还有秋千和长椅,看起来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理,秋千已经生锈了,长椅上也落满了灰尘。再往前有条石板砖铺成的小道,很多砖块似乎已经裂开很久了,像是有重物曾砸在上面。但是没有血迹。

    里昂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巴瑞和卡洛斯,同时还得注意草丛里有没有东西埋伏。

    这里大概是离瀑布最近的地方,该死的水声让里昂不得不高度集中注意力,凝神听着一切能听到的声音。

    “砰!”

    开枪的是卡洛斯,紧接着换成了冲锋枪,“哒哒哒”的枪声混杂着狗叫和咆哮。

    里昂差点错过自己身边响起的那阵脚爪拍地的声音。他迅速转身,第一枪打中朝自己扑过来的杜宾狗的脖子。

    狗显然已经感染了病毒,皮肉腐烂、眼球发白,但却仍能朝猎物发起进攻。借着感染狗被这一枪打得踉跄的时机,里昂一边后退一边补了两枪,才放倒这该死的东西。

    他转过身,又看到两只感染狗朝留在水池旁的吉尔和米海尔扑了过去,但被两人及时解决。

    “妈的,它们到处都是!”卡洛斯喊了一句,已经和里昂退到了水池附近。里昂掩护卡洛斯换弹匣,双眼来回搜索着危机四伏的花园。

    巴瑞也退了回来,呼吸仍旧平稳,“一共有七只,没再看到更多的。”

    “这地方还连通着前面的洋馆,还有瀑布。”吉尔说道,“不可能保证完全安全。”

    “我们得下去了,这意味着时刻注意自己身后。”米海尔没有犹豫,“现在检查武器,准备继续前进。”

    水池相当深,一些注水、排水的孔洞还在滴滴答答,环绕水池逐渐向下的台阶也都滑溜溜、湿漉漉的。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不断抬头望着头顶显得越来越小的那片夜空。

    台阶尽头是一部载货电梯,停在更下面一层,不过当卡洛斯拍了拍控制台上的按钮之后,载货电梯就开始缓缓向上。

    “那支部队也许还在下面。”吉尔轻声说道。

    卡洛斯凝重地点了点头。

    电梯开始缓缓向下,本就朦胧的月光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队员们的手电筒灯光,不断在四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反射出阴森的绿光。

    “滴——答”

    “滴——答”

    头顶的石壁十分潮湿,不时往下滴水。载货电梯看起来也离生锈不远了。这个水池不管此前是怎么设计的,实际使用的时候显然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次推进由巴瑞作为突击手打头,米海尔断后,众人在狭窄的过道上排成纵队快速前进。他们的靴子踩在积水的石板地面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地道中听起来格外响亮。

    此地跟“母巢”的设计风格截然不同,没有任何保护伞公司的标志,也未看到任何研究所沾边的东西。砖石、金属是墙壁、地面的主要建材,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酷似伦敦十九世纪煤气灯的照明灯挂在墙上。

    过道尽头,一截金属梯子通向更深的地下。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卡洛斯朝地洞猫了一眼,叹了口气,“队长,我先下去。”

    米海尔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卡洛斯开始抓着梯子向下爬,一开始里昂还能听到他的靴子踩在金属横杆上的声音,后来就渐渐听不清了。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呜呜声从下面传来。

    吉尔悚然变色,低语道:“那是什么?”

    “风声?”巴瑞听起来自己都不太相信。

    米海尔打开对讲机,呼叫卡洛斯:“情况怎么样?”

    “我还没下来,队长,我觉得这见鬼的梯子至少有二十米。”卡洛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刚才那是风声吗?”

    “快下去的时候先抛照明弹。”米海尔指示他,“确认安全再落脚。”

    “收到。”

    又过了一会儿,下面亮起一阵光,但距离太远了,里昂站在地洞边上,几乎什么都没看清。

    “下面安全,队长。”卡洛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看到一片空地,对面有道防爆门,看起来像是卡住了。”

    “原地待命,我们这就下去。”米海尔说着朝里昂打了个手势。

    里昂收起枪,开始沿着梯子往下爬。柱状的地道使得一切声音听起来都格外空洞,回声不断。他不时抬头看看上面,队友们的脸像黑暗中冷不丁浮现的幽灵一样偶尔被手电筒的光照亮。里昂觉得自己见过不少世面,但实话实说,这可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最后几米的时候,里昂直接速降了下去,隔着战术手套,冰冷的梯子在掌心摩擦得火辣辣的。他在卡洛斯旁边落地,后者一言不发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两人所处的这片没有任何装饰或者家具的圆形空地,指向对面的那道防爆门。

    如卡洛斯所说,门似乎卡住了,厚重的金属中间有大约两英尺的空隙,一个千斤顶似的东西挡在中间。

    里昂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防爆门旁边的控制板正在显示“故障”。他猜测是有人强行挡住了正要闭合的门,然后电机过载导致系统故障。里昂把手伸进门缝中向两侧推了推,防爆铁门毫不动摇,电机显然是卡死了。

    身后,其余队员也陆续爬了下来。里昂转身对米海尔说道:“看起来我们只能从中间挤过去。”

    金属门相当厚,至少得往前挤两三米才能出去。

    米海尔叹了口气,点点头,“卡洛斯,你先过去。”

    “我先吧。”吉尔这时说道,走上前去,经过卡洛斯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说,“我体型最小。”

    “女士优先。”卡洛斯顺从地退开一步,“注意安全,超级警察。”

    吉尔抽枪在手,侧身挤进了门缝里,开始缓缓向前。缝隙对她来说还算宽,大概不到十秒钟,吉尔就成功挤了过去,先持枪左右巡视了一下,然后说道:“安全。看起来是个接待台。发现一具尸体。”她的声音隔着金属门,听起来一下模糊了许多。

    里昂是第二个。胸挂有点儿碍事,但他也不能把装备都扔了。好在他没有被困在半中间,或者这该死的门突然启动把他挤成肉酱。

    从门里出去之后,他先看到了吉尔说的接待台,以及靠着椅子仰面死掉的接待员。看着装应该是保护伞的员工,可怜虫眉心的弹孔上血迹已经干涸,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泥土的颜色。

    “我们要把这具尸体也捆起来吗?”里昂开口。

    吉尔点了点头,“小心为上。”她示意里昂警戒,然后上前把尸体的手脚都捆好。做完这一切之后,吉尔翻了翻接待台的桌面,拿起登记手册看了一眼。

    “没什么用。”她把手册从头翻到尾之后又扔回桌上,拉开柜子的抽屉挨个检查。

    里昂看了眼正慢慢挤过来的其他队友,然后打量了一下这个主色调十分灰暗的接待处。墙壁和地面与外面的风格一致,都是大块的石头建成的,柜台和椅子是金属的,此外还有大花瓶中的塑料盆栽。

    接待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因为灯光昏暗所以看不清究竟通向哪里,而这个地方不止没有“保护伞”的标志,就连普通的道路指示都没有。

    “能找到地图吗?”里昂问吉尔。

    “没有地图。”吉尔说,从手头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皱着眉看了看,“里昂,你看这人是不是哈博图尔?”

    里昂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和乐乐十分相似但神情格外冷淡的脸。“是她。”

    “这地方肯定也是保护伞的研究所之一。”吉尔把照片收了起来,继续翻看文件,“我们需要地图,最好还能搞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她瞟了里昂一眼,“这地方也许有很糟糕的东西。”

    “接待员是被枪杀的。”里昂看了眼仍在椅子上的死人,“也许是杀死斯宾塞的凶手干的。他在杀死斯宾塞之后下到这个秘密研究所来,结果触发警报,导致基地封锁。”

    吉尔默默点头,然后把一张纸送到里昂面前,“邮件。”

    【亲爱的奥斯伍德先生,】

    【听闻T项目进展如此顺利,我心甚慰,不日将至培养区查看项目成果。身为负责人,希望您妥善约束项目成员,避免发生令人遗憾之事。】

    邮件是打印出来的,但署名O·E·S代表的是谁则不言而喻。

    奥斯威尔·E·斯宾塞。

    “T项目,”里昂沉吟片刻,“所以这里的确在进行生化武器开发。”

    “何己见得?”卡洛斯在身后问道,他和米海尔都已经进来了,巴瑞断后,也快完成这段局促的小小旅程了。

    里昂转身看了卡洛斯一眼,说:“T代表的可能是T病毒。就像G病毒。”

    “G?”巴瑞刚进来,正好赶上里昂的最后一句话,他站稳之后看了吉尔一眼,问道:“我们拷贝的保护伞资料里提起过代号为G的项目,对吧?”

    吉尔点了点头,叹气道:“这地方可能有生化武器。”她从柜台后绕出来,看了看左右两条通道。

    “没有地图?”卡洛斯问。

    “没有地图。”吉尔阴沉地回答,“我们也许不得不分头行动。”她转头看着米海尔,“你说呢?”

    米海尔沉思片刻,说道:“卡洛斯,我们走右边的路,里昂、吉尔、巴瑞,你们走左边的路。不管调查进展如何,我们一小时后回到这里汇合。现在对表,测试通讯频道。”

    第39章 Chapter 39 地下 威斯克摘……

    过道的灯都是感应式的,随着里昂和另外两个队友的脚步不断亮起又熄灭。三人快速前进,检查经过的每一道门,不过这里似乎是仓储区域,生锈的铁门后面往往堆放着大量箱子,有纸箱子,也有金属箱子。

    箱子里存放的卫生用品、清洁用品、医疗用品似乎都很寻常,没有违禁品。

    “这地方没人经常打扫。”吉尔搜了几间屋子之后低声说道,“跟‘母巢’不一样,这里很可能没有常规员工驻守。”

    “听起来并不令人安心。”巴瑞一直端着突击步枪,麦林别在腰上,他用手电照了照笔直的过道尽头,说道:“前面应该拐弯了,说不定我们能和米海尔他们会合。”

    “真安静,这地方。”里昂说道,“而且没看到任何人。”

    走在最前面的巴瑞忽然打手势让两人安静,然后快速靠近过道尽头的拐角。里昂和吉尔迅速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时检查六点钟方向的安全。

    拐角处,一具尸体垂头坐在墙边。不再是他们见过的安保队员的模样,这人全副武装,还带了头盔跟防毒面具,一看就是U.S.S.的精英小队。

    “死了。”巴瑞在尸体旁蹲下,“弹匣还是满的,脖子已经被扭断了。”

    吉尔举起手电照向拐向右边的走廊,大概五十米开外的尽头处非常明亮,但看起来并没有和另一条过道相通。

    “地上有弹壳,墙上有弹孔。”里昂低语,“看起来其他人还是开过枪的。”

    “我打头,里昂断后。”巴瑞站起来,举枪继续前进。现在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臭气,哪怕这个地下研究所的换气扇一直在工作,仍未能将这种味道完全排出去。

    明亮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实验室的入口,原本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钢化玻璃门已经完全碎掉了,但里昂并没看到更多弹壳。

    他看到了位于实验室正中的数据岛,粗大的管道从天花板通道地板,里面是数不清的电缆还有光线。一圈电脑围在四周,看起来科幻感十足。

    更具科幻感的是实验室中摆放的培养皿,多到数不清,不过大多数都是空的,幽暗的蓝光照亮的只有强化玻璃。

    里昂扫了一眼,看到至少三个保护伞公司开发的被称为“猎食者”的生化武器,此刻都在培养皿里休眠。这玩意儿长得酷似蜥蜴,有粗壮的后肢和尾巴,两只前爪是主要武器,移动速度很快,爆发力惊人。

    “谁?”吉尔最先注意到了他们并非实验室中惟一的来访者,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肩膀绷紧了。“是你,威斯克。”

    巴瑞明显吃了一惊,他紧盯着那个正在电脑前悠闲操作的人,命令道:“转过身来。”

    “哦,不要这么心急。”威斯克说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是说,见到我真的让你们如此惊喜?”

    “你不可能是威斯克,我亲眼看到你被杀了。”巴瑞说道。

    “我的确死了,但向死而生。”威斯克冷冷一笑,接着突然转向里昂,问道,“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里昂没有回答,但威斯克显然自己猜出了答案,他摇了摇头,说道:“糟糕的人生选择,肯尼迪先生,不过这也解释了你为什么会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举起手来,威斯克。”巴瑞打断他,“你被捕了。”

    威斯克倏地笑了,“被捕?是什么给你这样的信心,伯顿?”

    “就凭我的枪指着你的头。”巴瑞冷静地回答,“你知道我的命中率,队长。”

    “哦,我的确知道。但那不会有什么区别,因为枪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无用的废铁,不文明的垃圾。”威斯克一边说,一边缓缓摘下墨镜。

    墨镜下,那双眼睛竟是赤红的。

    “妈的,威斯克,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巴瑞的语气介于吃惊和恶心之间。

    而这,就是他们用语言交流的最后时刻。

    下一秒,威斯克直接出现在了巴瑞面前,里昂和吉尔都开了枪,但威斯克身影连晃,以非人的速度躲开了子弹。

    至少这给了巴瑞抽出麦林的时间,当他拿着这把大口径武器近距离朝威斯克开枪的时候,威斯克不得不从他身边闪开。

    然后,他像一道闪电一样掠过实验室的空地,眨眼间扑到里昂面前,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你的死,会让你的小女朋友变成最完美的存在。”威斯克对里昂说道,那双红色的眼睛冰冷、嘲弄地看着他。“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里昂没有试图呼吸,他知道自己的气管已经完全被扼住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顶多还有几十秒。

    几十秒,能做的还有很多。

    “嘿,威斯克!”巴瑞在身后喊道,然后抽出猎刀猛地朝他砍了过来。

    威斯克毫不犹豫地转身把里昂朝巴瑞扔了过去,里昂勉强拧身变线,但在落地的时候还是四肢无力地摔了个大马趴。

    巴瑞则敏捷地闪开了威斯克的进攻,他挥刀猛砍,虽然威斯克每一刀都躲过去了,但巴瑞的反应也不慢,威斯克一时间无法抓住巴瑞的破绽制伏他。

    “这真的很愉快,老朋友们。”威斯克在刀光之中游刃有余,还有余力闲聊,听起来大气不喘,“但我想还是留你们在这个地方自娱自乐吧,相信你们会度过相当美好的时刻,在死神眷顾你们之前。”

    说完这句话,实验室四周的扩音喇叭忽然齐齐响了起来,电子音冰冷地宣布:“封锁程序开始,基地即将自毁,倒数计时:十分钟。”

    “该死。”

    里昂咒骂着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看到威斯克振臂格挡开巴瑞的刀,跟着转体外摆莲,“砰”的一脚把巴瑞踢倒在地。

    吉尔迅速跟开枪的同时,威斯克侧身闪避,身体拖出残影的瞬间已经闪出门去。

    “给我站住!”巴瑞咬紧牙关爬起来追了上去,但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门口落下一道沉重的铁门,咣当一下彻底封死了实验室的出口。巴瑞往后一跳,差点被从天而降的金属门砸断脚。

    “妈的!让他跑了!”巴瑞一边后退一边取出对讲机,呼叫道:“威斯克还活着,他从这边的实验室逃走了!米海尔,卡洛斯,能收到吗?我们被困在实验室里,威斯克目前在逃。”

    “威斯克?那家伙居然在这里?!”卡洛斯的回应很快,“我们马上去拦截他,你们能打开实验室的门吗?基地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吉尔回应道:“我来开门。卡洛斯,听着,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你们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了解。”卡洛斯说,“天杀的,U.S.S.的人一定全被他杀掉的,我和米海尔在这边找到了许多尸体。”

    米海尔插进来,说道:“所有人到时候门口汇合,在这个该死的基地自毁之前。保持联络。”

    “收到。”吉尔说着大步走到门前,在控制板前蹲下,取出螺丝刀之类的工具开始拆除面板。

    巴瑞则转身朝里昂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小子,你还好吗?还能喘气吗?”

    里昂头痛欲裂,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刀子来回切割,但他仍旧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努力把声音挤出喉咙。

    “巴瑞,我们应该搜索一下这个实验室,看有没有东西能作为证据带走。”

    “你说得对。”巴瑞点点头,当即开始和里昂分头搜查这个实验室。

    这里似乎只有许多培养皿,中间摆着的那些电脑上显示的大多是晦涩难懂的实验数据。巴瑞找到一个空的冷藏箱,骂了一声,把箱子给里昂看。

    “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威斯克拿走了。”巴瑞脸色阴沉地说道,“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逮到他。”

    里昂看着冷藏箱,这才猛地想起来,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支试剂,说道:“威斯克掐我脖子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

    巴瑞瞪大了眼睛,“真见鬼了,菜鸟。”他语带惊叹,“务必把东西收好,这是咱们的重要证据。”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是刚才被两人翻出来的空罐子正悄悄从地板上滚过。里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骂着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射击。

    一只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后肢直立,双爪举在身前,当子弹雨点般朝它射过去的时候,猎食者嘶吼一声,纵身朝两人扑了过去。

    “保护吉尔!”巴瑞着地一滚,和里昂快速跑动起来,“小心,一共有三个!”

    里昂眨眼间已经清空了一个弹匣,但子弹击中猎食者头部的时候只是把它脸上那层硬壳打得坑坑洼洼。

    “这东西头部有防护!”里昂收起手枪,反手取下冲锋枪,和巴瑞一左一右引开猎食者。“吉尔,还要多久?”

    “三分钟!”吉尔头也不回地吼道。

    “咔嚓”一声,巴瑞用突击步枪打碎了猎食者脸上的硬壳,再瞄准头部开枪的时候,猎食者踉跄着向后退去,抽搐着倒在地上。

    还有两只。

    里昂一边后退一边开枪,他对付的这一只脑袋上的硬壳已经裂开了,但那双大爪子逼得里昂根本没法好好瞄准。他左躲右闪了一会儿,着地一滚捡起了巴瑞那把被威斯克格挡掉的猎刀,瞄准猎食者的头部猛的一甩,猎刀打着转“噗嗤”一声扎进了这只蜥蜴似的怪物的头部。里昂跟着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刀柄上,刀刃连带刀柄顿时从猎食者的脑袋上整个儿穿了过去。

    猎食者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里昂!小心!”巴瑞的警示相当及时,里昂听着风声向相反方向一躲,借着举枪射击的时间尽量拉开距离。

    但这只猎食者明显更加凶猛,子弹几乎无法阻挡对方的冲刺和猛扑。眨眼间,里昂和巴瑞已经被追的满地乱窜,对方移动速度太快,他们的子弹大多落在了怪物的躯干上,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更糟的是,猎食者与吉尔的距离正越来越短。

    巴瑞咬紧牙关,忽然猛地站定,在猎食者朝自己猛冲过来的时候抽出麦林枪,他开枪的瞬间,猎食者的爪子几乎已经挥到了他面前。

    “砰”的一声,大口径子弹将猎食者打得向后跌去,里昂跟着补上一梭子子弹,直到对方的脑袋变成一滩烂泥才停下。

    巴瑞喘了口气,说道:“真他妈险。”

    大门口,金属门“格朗”响了一声,开始缓缓向上抬起。

    第40章 Chapter 40 狂奔 “兄弟,……

    原路返回的时候,三人跑得飞快。卡洛斯和米海尔已经到达了大门前,正在等他们汇合。电子音每隔一分钟报一次时,现在只剩五分钟。

    滴答滴,滴答滴。

    至少这一趟任务不算完全砸锅,里昂狂奔的时候心想,起码他们搞清楚了那支U.S.S.小队的悲惨下场,得知了杀死斯宾塞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威斯克下的手——还拿到了保护伞公司偷偷研发病毒的重要物证。

    就在里昂开始觉得这次行动有惊无险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隐隐震动起来,伴随着“咚——咚”声,虽然节奏不快,但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这不是基地封锁或是自毁时会有的那种震动。蓦地,里昂升起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一转弯,暴君黑色的帽子和黑色的皮大衣骤然闯入视野,要不是里昂身经百战,此刻肯定已经破口大骂。

    “是暴君!”里昂的语气还算冷静,尽管他内心怒火万丈。

    三人齐齐刹住脚步,巴瑞当即举枪,里昂立刻按住他,飞快地说道:“子弹不管用,我来引开他,你们先走。”

    “里昂!”巴瑞一边抗议一边后退,但吉尔已经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肯尼迪,你最好别把自己搞死了。”她厉声说道。

    “我保证!”里昂说着像自杀式飞机一样朝暴君冲了过去,他看出那庞大的身躯即将出拳的前兆,立刻着地一滚,对方的拳头几乎是贴着里昂的头皮挥了过去。他不敢放松,在地板上连续翻滚,果然暴君的第二拳和第三拳紧跟着追了过来,脚步重重一转,身体重心稍有不稳。

    里昂抓住机会爬了起来,一边拔枪在手一边撒腿就跑。暴君果然追了上来,脚步稍有加快,但还不至于立刻撵上里昂。

    他毫不犹豫地把暴君引向了实验室的方向,给巴瑞和吉尔逃命的时间。

    妈的,他就知道那么多培养皿都空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只有这一个暴君吗?还是说有更多生化武器正在这鬼地方游荡?

    里昂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有那么多暴君或者追踪者、猎食者四处乱跑,但却一直没被他们碰上。

    他的靴子在实验室入口处的碎玻璃上打了下滑,差点摔个大马趴。眨眼间暴君就追了上来,里昂一矮身夺过对方的冲刺出拳,自己的重心也彻底失去控制,他顺势躺倒在地,举枪朝着暴君的脸打空整个弹匣。

    暴君的帽子被打飞了,脑袋却连个坑都没多出来,当他俯身张开大手朝里昂的脑袋抓过来的时候,里昂着地一滚然后跳了起来,借着培养皿的遮掩夺过了暴君的雷霆一击。

    “哗啦”一声,培养皿的强化玻璃被暴君一拳打得粉碎。

    这可真是往日重现。里昂倒退着给枪换弹匣。不远处,暴君正重新站直身体。里昂瞄了眼门口,计算着时间和距离,然后掏出一枚管状闪光弹。

    “这下会很亮的,老朋友。”他对暴君说道,然后拔出保险销,往地上扔了过去。

    暴君朝他冲了过来,里昂闭着眼睛往旁边一闪,听到“砰”的一声,还有暴君乱挥拳头的风声。他低头朝着门口冲了过去,迎来了这次任务中与死神距离最近的时刻。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猎食者,也许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也许一直藏在附近没被他和巴瑞杀掉。

    但里昂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方张开的爪子没有留给他闪避的余地,想要开枪的话距离与时间也不够把它逼退。

    更何况,暴君只是暂时被闪光弹剥夺了视觉,重新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里昂脑海里没闪过太多念头,主要是没时间,但他的确想起了乐乐,想起了他第一次认识乐乐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暴君追在屁股后面,想起乐乐怎样奋不顾身地跳到暴君身上,像个疯子一样把手雷塞进对方的嘴巴里*。

    猎食者举起了爪子,而里昂脚步不停,同时举起手枪用力塞进了对方覆盖着硬壳的脑袋上裂开的唯一一处勉强算作嘴巴的缝隙当中,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对方的爪子在里昂身后挥过,因为里昂靠得太近,它反而没了攻击角度。里昂当即射出第二枪、第三枪,与其说看到,不如说听到对方的脑子被这几颗子弹打得稀碎。

    近距离开枪爆头,里昂自己的脑袋也被枪声震得嗡嗡直响。

    没有心情欣赏剩下的画面,里昂推开对方冰冷、沉重的尸体跳出了实验室,撒腿朝着他们的集合地点狂奔。他几乎为此刻身体只有十九岁而感到庆幸——换成四十岁,他现在肯定已经心脏病发倒地身亡了。

    好吧,他不会。但四十岁还想跑这么快就真是是痴人说梦了。

    里昂在转角处几乎撞到了墙上,但他及时扭转了方向,鞋底在石板地面上疯狂打滑。他的对讲机在响,但里昂腾不出手来拿。

    “来了!”他吼道,寄希望于自己离出口已经近到可以让队友听到。

    十米、五米,他已经看到了接待处昏暗的照明灯。他自己的佩戴式照明灯正随着脚步疯狂晃动。

    “里昂!快点!”吉尔的声音听起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里昂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跑得更快了,但他显然还有一点极限可以超越。

    前方,那道原本开着一道缝的防爆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闭合,卡在缝隙中的千斤顶吱呀作响,正不可逆转地变成一团废铁。

    天杀的!

    至少其他人都已经挤过去了。

    里昂没有停下脚步,他反手扯开胸挂的搭扣,把这玩意儿从身上拽下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像个傻子一样撞到门上了。但背心成功脱了下来,里昂只留了一把手枪,剩下的统统扔掉,然后侧身挤进了缝隙。

    “里昂!抓住我的手!”卡洛斯站在缝隙对面。

    里昂拼命伸长手臂,抓住对方的手腕时听到了暴君赶上来的声音。防爆门冷硬的压在他的胸口,越来越重,像是一场逐渐降临的噩梦。

    完蛋了,他已经被压住了,完全没有移动的余地了。

    “嘿,别放弃!”卡洛斯喊道。

    里昂想告诉卡洛斯,他要是再不把手抽出去的话,那条胳膊就会跟自己一起陪葬了。不过胸口的重压让他连呼吸都成为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心脏狂跳、血液流动声在耳边轰鸣,里昂因此错过了暴君大步走过来的声响,他只知道胸口的重压骤然减轻,突然之间缝隙再次变宽。

    居然是暴君。为了追里昂,那怪物正强行推开这扇防爆门。

    下一刻,卡洛斯抓紧他的手腕猛地把里昂拽了过去,同时大声喊道:“别回头,那孙子追上来了!”

    眨眼间,他们已经冲到了梯子前。幸好其他人已经往上爬了一段,里昂最后一个上去的时候,只听身后的防爆门“咣当”一声被暴君硬生生推回了墙里。

    里昂飞快地向上爬,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暴君会不会爬梯子。但就在他爬过一半的时候,梯子忽然猛的一震,嵌进石头里的螺栓一下“砰砰砰”的掉出来了好几个。里昂咬紧牙关加快速度,但他抓着的那截梯子还有下面的部分紧跟着就被人猛地从墙上拽了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哦,不是被人,是被怪物拽下来的。

    里昂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竖井的墙壁上,撞得他差点吐血。下方,暴君正抓着梯子使劲摇晃。再次撞向对面的时候,里昂双腿用力一蹬拼命跳起来,抬手抓住了上面未被扯坏的梯子,飞快地向上爬去。

    “真他妈险。”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里昂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然后通知队友,“暴君就在下面,但它拽坏了梯子,我想应该……”

    身后的地洞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里昂明智地闭上了嘴。他抬脚跨进载货电梯之后,吉尔立刻启动开关,一行人迅速向上。

    “至少基地自毁能把这玩意儿埋在地下,不死也出不来了。”卡洛斯一边说一边摇头,看了里昂一眼,“兄弟,我还以为你要去见猫王了,吓得老子这一身的汗。”

    “是啊,我想我这次真是命大。”里昂低头看了看没了胸挂之后被蹭的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叹了口气,“差点儿变成馅饼。”

    载货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水池底部。夜仍深沉,此刻云层褪去,明亮的月光无遮无拦的照在中庭的大地上,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众人一边用力呼吸中庭的新鲜空气,一边沿着水池四周环绕而上的台阶飞奔。地面正在震动,自毁程序倒计时显然已经接近尾声了。卡洛斯最后一个跳上地面,他一边倒退着远离水池,一边盯着那个正缓缓坍塌的大坑,说道:“太好了,那孙子没跟……”

    “轰!”地面整个陷了下去,所有队员立刻连滚带爬的远离这块塌陷区域,一直撤退到秋千附近才停下。

    卡洛斯喘了口气,瞅着那块儿现在变成了深坑的地面,说道:“伙计们,我可不要再乌鸦嘴了,今晚显然不是我的幸运夜。”

    “同意。”吉尔说道,略显疲惫,但仍旧警觉。“米海尔,我们可以通知指挥部了,至少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这片区域需要设立生化污染防疫界限,光我们几个的人力不足以清理这地方。”

    米海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走开几步,开始联络戴维·肯尼迪。

    里昂一边检查武器,一边转头看了眼深坑,不知怎的心中总有什么没着没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试剂看了一眼,确保物证安全,然后交给了米海尔。和他一起生还的手枪里还剩24发子弹,他还在喘气,而且没尿裤子,所以情况应该不算太糟。

    他这个念头还没落地,只见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巨大手掌从泥土里“哗啦”一声探了出来,抓住地面用力扣紧。

    “艹!”卡洛斯骂了一句。

    里昂迅速伸手扯下对方身上的对讲机——他自己的已经跟着胸挂一起葬身地底了——开始呼叫指挥部。

    “指挥官,请求火力支援。小队遭遇生化武器,所携带武器无法解决目标。重复一边,请求重火力支援。”

    “收到,支援二十分钟后到。”戴维的声音很快响起,“找个地方躲起来,里昂。”

    卡洛斯一边拼命打手势示意其他人后退,一边大声问道:“躲哪儿去?”

    “洋馆。”吉尔的声音仍旧冷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路,“那里,所有人,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详见本篇前传《粉丝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