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正if线:再见姐姐大人:和大弟相认的第一天
因为继国缘一的出现,产屋敷耀哉对队内柱的布置做出了新的调整,江户内,阿悬的住所附近,每天至少有一个柱候命。
队内有些许怨言,但产屋敷耀哉罕见地摆出了不容置喙的态度。
而阿悬自从给鬼舞辻无惨上了个保险后,晚上也会牵着缘一出来散步,今天在户外玩了大半天,她带着缘一回家洗完澡后,就打算带缘一出门吃晚饭。
居民区这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但巷子中还是昏暗的。
今夜值守的柱被临时叫走,去支援那田蜘蛛山的队员了,江户周边只剩下偶尔划过天际的鎹鸦。
“今天想吃鳗鱼饭还是豚骨拉面?”
“虽然昨晚已经吃过鳗鱼饭了,但是缘一今天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豚骨拉面可能填不饱肚子呢。”
少女牵着小男孩,步伐轻快地走过一条条昏暗的巷子外,在她的眼中,前方的道路两侧挂着灯,照得如同白昼。
缘一的手里握着一根阿悬特制棒棒糖,放在嘴里含着,腮帮子鼓起来,头上还是压着小帽子,帽檐下钻出来几缕小卷毛,发梢是深红色的,天气还不算冷,缘一的体温本就高,身上还是一件浅色短袖衬衫,配着黑色长裤和小皮鞋。
他认真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姐姐在耳边絮絮叨叨。
黑死牟站在黑暗的巷道中,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过。
他在无限城想了很多天,忽然意识到,也许他和姐姐,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或许姐姐在得知他已经成为食人鬼后,会毫不犹豫站在缘一那边。
毕竟是十恶不赦的食人鬼。
黑死牟垂着眼。
当这个想法掠过脑海的时候,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个想法没有转瞬即逝,而是被放大,最后把先前的犹豫踌躇愧疚挤到角落处。
他想,他得做好准备,如果真的到了刀剑相向的那日,他既要有身死的觉悟,也要有全力以赴的决心。
但他又忍不住想,他这样卑劣的想法,是否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寻一个恰当的理由,允许自己对姐姐举起自己的刀。
两股思绪拉扯着他的灵魂,他决定离开无限城,再来看看姐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惨大人迟迟没有吩咐,但既然无惨大人已经知道姐姐的存在,那他就……光明正大地来窥探吧。
黑死牟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觉悟。
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自己佩刀的刀柄,虽然刀柄和刀身都布满了眼瞳,但摩挲的触感,是和寻常武士刀无异的。
这些天常常发呆,他不自觉地做着这个无意义动作。
缘一在姐姐身边,是很幸福的吧,和在继国家时候无人看管在意完全不一样。
站在黑暗中出神,他在无限城的道场里也是这样度过的。
大概是习惯了无限城中无人打搅的氛围,黑死牟一时间忘记了这里不是无限城,而是人类的世界。
当巷道的另一头出现了人影的时候,黑死牟身体都僵住了。
黑死牟已经很注意伪装自己了,这一次,就连缘一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可惜,阿悬有系统这个外挂,黑死牟的坐标明晃晃地挂在地图上,想不发现都难。
热闹街道传来的嘈杂声,居民区内飘荡的烟火气,甚至附近屋子里飞出的说笑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握着棒棒糖的缘一呆了一下,手一松,棒棒糖掉在地上,瞬间沾满了灰尘,甜腻的糖浆被尘土覆盖。
他呆怔地看着黑暗巷道中的身影。
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瞳,此刻正在微微地颤动着。
斑驳复杂的记忆碎片中,瞬间拼凑出来一个模糊但又确切的身影,背对着他,走得越来越远,他很想开口喊住那个人,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而在对上阿悬眼神的刹那间,黑死牟有一种想要让鸣女把自己传送回无限城的冲动。
但是阿悬赶在他冲动之前开口了。
“请留步。”
“严胜。”
阿悬甚至预判到了他的冲动。
这句“严胜”出口,黑死牟便清楚地知道,他的姐姐是有过去的记忆的。
他的身体僵直在原地,虚哭神去悄无声息地匿入了他的躯体中,他垂下的手臂从袖口钻出来,显得有些无措。
事实上,他还没有做好面对阿悬的准备。
过去的时间里,想象再多也不过是想象,对上站在灯下的阿悬,黑死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人类和食人鬼的区别。
他的嘴唇开合,想要拒绝,想要坦白,想要一走了之。
嗫嚅几下,最后冒出来的却是:“姐姐大人。”
他们曾经在继国家的关系不是那样的冷冰冰,缘一称他为“兄长大人”是带着十足的敬意,而被比自己强大数倍的胞弟所尊敬,时时刻刻提醒着黑死牟自己是不配成为神之子的兄长的。
从缘一展现天赋的那一刻,他作为兄长的底色彻底失格,扭曲,最后溃败。
但阿悬不一样。
他的姐姐,可是把一整个时代,改姓成为继国的人啊。
这并非个体的强弱,而是切切实实影响了一个时代的人。
黑死牟在了解完那段时代的历史后,无论是从他本人还是从过去的情谊出发,这声“姐姐大人”他喊得心甘情愿。
阿悬听见这句,内心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蹙起眉,看向巷道中的阴影,对于她这个食人鬼来说,黑暗根本不成阻碍。
“我们需要谈谈,严胜。”
黑死牟浑身上下冒着“拒绝”两个字。
阿悬忽然加了一把火:“我刚刚找到缘一,缘一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有些大,黑死牟周身的低气压一滞,开始思考阿悬这话的意思。
什么叫刚刚找到缘一?
难道姐姐之前不是和缘一在一起的吗?
缘一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之前几次窥探,黑死牟能看得出来缘一的智商大概真的只有四岁,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瞒着鬼舞辻无惨,说到底,他还是想和成年的神之子决一死战。
后面那句他心中有数,前面那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悬看出了他的动摇和纠结,再接再厉道:“我一直在找你们。”
黑死牟瞳孔一缩。
“我找到缘一的时候,他在一个村子里,已经饿了三天了,像个野孩子,四岁了居然还不会说话。”
阿悬的声音带着真心实意的伤感,她手上牵着的缘一早已经泪水淌了一脸了。
可惜阿悬没看见,系统不敢打扰阿悬发挥,也没出声。
黑死牟果真被说动了。
他握了握拳头,没收紧,一步步走出了黑暗的巷道。
其实他的心中也有无数的疑惑,想要从阿悬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为什么缘一会出现,为什么姐姐也会出现?
这是最要紧的。
还有,他会告知姐姐他是食人鬼,乃至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说服无惨大人,让姐姐离开这里。
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的时候,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忽然冻住。
黑死牟想起来,他没有收起拟态。
六眼的拟态。
已经不需要告知姐姐他是食人鬼了……他只需要站在姐姐面前,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被一股大力推回了黑暗中。
阿悬的声音差点没绷住:“你这副样子怎么出门?”
这里是热闹的居民区,她在巷子口驻足已经很引人注目了,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刚才大弟的鬼形态就被路过散步的居民瞧见了。
“外面人这么多呢!”
阿悬压低了声音。
黑死牟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在脸上变化了半天,终于把模样变得和人类时期差不多了。
六眼的拟态存在身上太久了,他还有些不习惯人类的面貌。
表现出来就是脸上没有表情。
毕竟六眼状态下,脸上也不会有太多表情。
他沉默地跟着阿悬走出了小巷。
战国时代的衣服引来了不少视线,他有些烦躁,但因为阿悬今夜穿着的是一身传统和服,手上牵着的缘一又是一身西式打扮,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真是国内外古今都有了,路人心中感慨一下,也没太在意。
黑死牟没去看缘一,他也不出声。
但阿悬嘴上还是喋喋不休。
“我一个人从京都那边过来,江户可真够远的,当年这里还是骏河,是骏河吧?我想着先找你,可是没想到先找到了缘一。”
她说着,脚步一顿,低下头去。
缘一不走路了,朝着阿悬伸出手。
黑死牟眼皮子一跳,暗道缘一果真只有四岁了,这样大庭广众撒娇的模样,也就只有几岁的孩子能做出来。
看着阿悬弯身把缘一抱起,黑死牟发现了不妙之处。
阿悬是走在前头带路的,因为要照顾腿短的小缘一,加上裙子限制,她的步伐并不快,黑死牟也这么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她一抱起来缘一,缘一就转过了脑袋,直勾勾地看着站在阿悬身后的黑死牟。
黑死牟:“……”别说没想好怎么面对阿悬了,他其实也不太想看见缘一。
“缘一是不是饿了?中午吃的饭,现在都六个小时……”
阿悬没多想,以为缘一是饿得没力气走路了。
趴在阿悬肩头的缘一,盯着黑死牟。
黑死牟被那双呆滞无波的眼瞳看得差点又冒出来六眼拟态,诚然,他能对着记忆中的成年神之子或者是老态龙钟的神之子展露愤恨,但对着面前这个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缘一,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恨吗?肯定是恨缘一的,但是对着四岁的孩子生气,黑死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然而,被他注视着的四岁缘一,眼睛开始亮起,两腮也泛起了红晕,看着又害羞又激动。
阿悬有时候话很多,自说自话就能说一路,更别说脑海中还有个捧场的。
她走了没多久,发现黑死牟和她并排走了,还刻意绕到了缘一的另一边。
“怎么了?”
黑死牟说了见到阿悬后的第二句话:“……无事。”
他压下了胃部久违了四百年的翻涌恶心,在心中狠狠想着,神之子果然和过去一样可恶。
第92章 大正if线:被选择的你:和大弟交谈的第一次
黑死牟终于是踏入了那个房子,他曾在远处偷窥着那一角窗户倾泻出来的暖光,现在,他心情复杂地走入这里。
他的心情说不上高兴,也不至于烦闷,真正和缘一重新站在一起,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自抑,也许是因为缘一才四岁。
“请坐吧。”阿悬笑吟吟对他说道,脸上已经没有方才在巷道口的伤感。
房子内有沙发区域,在靠里的位置,玄关处进去,看见的布置和传统日式房子内部没有什么区别。
缘一坐在玄关处脱鞋子,黑死牟浑身不自在地往里走,他的余光扫过埋头和鞋子作战的缘一,又飞速地挪开。
纸拉门敞开着,小厅内摆着茶桌和坐垫,桌子上有一套茶具,屋角落的柜子上还有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一枝开得漂亮的花。
阿悬说茶水是冷的,让他稍等。
“我得先去给缘一做饭,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阿悬侧头,看着从玄关处跑来的缘一,他只穿着袜子,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要生动许多。
她招招手,缘一站定在她面前,抬头看了看她,又扭头看向坐在小厅内的黑死牟。
阿悬把缘一的帽子解下,毛茸茸的卷发有些耷拉,但是黑死牟也看清了缘一额角上那如同烈焰灼烧着的斑纹。
“对了,严胜。”
在去做饭前,阿悬也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正因为缘一的视线皱眉,听见阿悬的呼唤,他抬眼看着姐姐。
姐姐脸上的笑容似乎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但周身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她缓缓开口:“虽然,或许和你的认知不太一样,但我的确也是食人鬼。”
这话落地,黑死牟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阿悬走了,甚至缘一已经慢吞吞挪到了他身边,他才意识到,阿悬说了什么。
食人鬼?怎么可能?
种种迹象都证明,阿悬不可能是食人鬼。
但……黑死牟骤然想起来,那个小鬼死前的记忆,他只以为阿悬也修行了呼吸法,或者是别的什么,才如此轻易就斩杀了小鬼。
可若是用食人鬼的身份来解释的话,也无不可。
黑死牟脑袋乱乱的,缘一抓住了他的衣袍,他也没反应。
缘一扯了扯,发现黑死牟还是没理他,鼻尖皱了皱,小声喊了句什么。
黑死牟还在思考阿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蓝色彼岸花,所以才不畏惧阳光,也拥有食人鬼一样的力量。
可这也说不通,阿悬是什么时候变成食人鬼的?
阿悬只比他大两岁,还是和缘一同一年寿终正寝的,至少在缘一还活着的那段时间里,他确信无惨大人没有转化阿悬。
否则,前些日子无惨大人看见阿悬,也不会那副表情。
阿悬是谁转化的?
黑死牟忽地焦虑起来,他发现他所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在无限城中待的时间太长,再度看见转世的缘一和姐姐,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他不曾了解的新世界。
他正思索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端坐着的上弦一是垂着脑袋的,视线自然是落在自己的膝盖上,然而现在,大概是缘一发现黑死牟没理会他,围着黑死牟转了转,然后趴下身体,伸着脑袋去看黑死牟。
黑死牟:“……”缘一在干什么?
他眉头一跳,久远的记忆翻上来,缘一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做事毫无章法吗?四岁……他已经不记得四岁的事情了,所以这个无从考据。
停顿了一秒,黑死牟抬起手,把缘一拎了起来。
缘一再怎么重,落在黑死牟手里也和小鸡仔一样,黑死牟抓着他的衣服后背,他整个人就悬空了,手脚垂下,疑惑地看着黑死牟。
太弱小了。
把缘一放在一边,黑死牟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四百年前强大到无可匹敌的神之子形象根深蒂固,现在对上四岁的小缘一,黑死牟心中那种荒谬和不真实的感觉挥散不去。
他又看了一眼缘一,收回目光。
原本深藏的一个想法又蠢蠢欲动起来,他很想让缘一成长起来,然后再和神之子决一死战,他磨炼了四百年的剑术,天纵奇才的少年神之子,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赢了,他大概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毕竟他已经磨炼剑术四百年之久。
输了,他便让缘一杀了自己,四百年的磨炼居然还是无法战胜转世而来的神之子,他会陷入无法想象的绝望。
不过在此之前,恐怕无惨大人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黑死牟无声叹气,无惨大人一定不会给缘一成长的机会的。
食物的香气飘来,黑死牟纠结的时间里,阿悬做好了缘一的晚餐。
“缘一!”
阿悬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缘一原本眼巴巴看着黑死牟,听见阿悬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
黑死牟的抗拒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直乖乖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把桌子收拾一下!”
阿悬的吩咐也很快传过来。
缘一爬起身,把茶几上的茶具一个个搬到了摆放小花瓶的柜子上。
他一有动作,黑死牟就忍不住去关注。
这套茶具是一个茶壶并三个水杯,还有一个托盘。
缘一先拎起了茶壶,茶壶里大概还有水,黑死牟听见了水在壶内晃荡的声音。
屋角落的柜子有些高度,缘一踮起脚,把茶壶放在上面,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然后折返回来拿茶杯。
他一个个拿过去,黑死牟静静地看着,然后见他来回三趟后,拿起了托盘。
收拾桌子的事情估计到此为止了。
黑死牟想道。
结果看见缘一把托盘拿过去后,发现柜子上摆满了东西,他又把托盘放在地上,将茶壶杯子一个个拿下来,把托盘放在柜子上,再将茶壶杯子一一复位。
黑死牟:“……”
不是很明白缘一这样做的意义。
缘一忙活一通,阿悬也端着他的晚饭走进来了,发现黑死牟一直盯着摆茶具的缘一,想了一下,猜到了黑死牟的不解。
便开口笑道:“缘一还在秩序敏感期呢。”
陌生的词汇,阿悬的声音,拉回了黑死牟飘忽的思绪。
他转头看向姐姐,阿悬跪坐下,把缘一的晚饭摆好,缘一跑过来,又被阿悬指使着去洗手。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阿悬和黑死牟。
阿悬坐在对面,周围的和室风格,还有阿悬身上的衣服,让黑死牟在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继国家。
但也只是瞬间。
他定了定心神。
“严胜想问什么?”
阿悬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平静温和地看着这个弟弟。
黑死牟犹豫了一秒,就开口了:“姐姐大人……是何时成为食人鬼的?”
之前的疑惑,都没有这个来的重要,甚至之前的疑惑,恐怕都能用这个问题的答案解释。
阿悬先是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个并不重要,严胜,我的确是食人鬼,只是我的血鬼术和你们不一样而已。”
血鬼术吗……黑死牟眼中闪过错愕,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血鬼术,能无视太阳,也许血鬼术和见到太阳无关,姐姐确实找到了蓝色彼岸花。
阿悬又接着道:“鬼舞辻无惨是无法掌控我的,你可以安心。”
缘一洗完手了,还用厨房门口的毛巾擦干了水渍,阿悬瞧见他走来,指着最后一个坐垫说道:“吃饭吧,缘一。”
那个坐垫是缘一常坐的,他很顺从地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扒拉饭菜。
“虽然在饭桌旁边谈事情不太妥当,但缘一吃饭时候我必须得坐在旁边。”
阿悬解释了一句。
黑死牟还在思考阿悬的那句话,不被无惨大人掌控的食人鬼,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人,或许四百年前无惨大人差点被缘一所杀的那次,有食人鬼脱离了控制,可那时候也太早了……
“缘一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个答案,黑死牟复又看向了埋头吃饭的缘一。
缘一吃饭的姿势一如既往啊。
他默默想道。
阿悬也看了眼小弟,说道:“如你所见,缘一只是四岁,而且脑袋不太好使。”
后半句,阿悬特地加重了语气。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四百年前,她让两个弟弟朝夕相处好几年,加上不断的语言加固印象,大弟才渐渐相信缘一智商情商都有些捉急的现实。
可现在这个大弟——阿悬斟酌着,其实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到一件糟糕的事情。
没有她的干扰,四百年后的大弟,对缘一的滤镜会深厚到什么程度?
嘶……细思极恐啊!
果然,阿悬在黑死牟的眼中看见了不赞同。
但是现在也不能一下子转变黑死牟的思想,阿悬心中叹气,又忍不住庆幸起来,幸好缘一现在只有四岁。
万一缘一是个半大少年或者是成年体,现在压根没有转圜的余地,严胜看见缘一冒头立马就提刀过来了。
兄弟俩互殴着没准还要夹带一段走马灯回忆。
阿悬:“……”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场面百分百会发生。
幸好缘一才四岁!
阿悬脸庞扭曲了瞬间,但还是接着说道:“我对你们当年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
茶几下,黑死牟默默攥了一下拳头,心中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庆幸。
挑挑拣拣,阿悬还是先解释了鬼杀队的事情。
“鬼杀队中有能预言未来的人,”阿悬的表情严肃起来,“严胜可知道这件事?”
黑死牟一愣。
他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过去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似乎……是这样……”他早就忘记那个产屋敷夫人是什么模样了,印象中貌似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产屋敷夫人一定来自世代为神官的神篱家,神篱家的人会预言。
想到这里,他表情霎时间难看起来,半个月前姐姐被鬼杀队带走,恐怕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去鬼杀队的,甚至很有可能被要挟了。
那些杀鬼人……如果真的预言到了缘一转世的出现,一定会把缘一带去鬼杀队的。
阿悬微微笑了下:“我和产屋敷闹得不太愉快,他们现在想讨好我,然后带走缘一。”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声音却冷了下来:“他们想把缘一留在鬼杀队。”
“我拒绝了他们,然后带着缘一离开了鬼杀队,回到旅店的时候,那个老板告诉我,有人给我续了三个月的房费。”
刚才还冰冷的声音,又露出了欣喜,阿悬的笑容真切了不少,一双眼眸凝望着黑死牟:“我回去后想了半天,我想,是不是严胜找来了。”
黑死牟原本凝重而压抑怒气的表情,顿时一怔。
他慢半拍才点头,脸上有些不自然,低声道:“……是我。”
“但我想避开鬼杀队,所以还是决定离开,到了江户。”
“然后就如你所见这样,我带着缘一住了下来,缘一还小,实在经不起舟车劳顿,我是在一处乡下捡到缘一的。”
找到和捡到,是不一样的。
黑死牟马上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有些诧异地看着阿悬。
阿悬颔首,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真心实意的话:“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如果缘一重现于世是为了杀死手足而来,缘一是绝不会好受的。”
这句话的指向性很明确,明确到黑死牟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很想说“是吗”,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如果,”
他的眼神骤然平静下来,“姐姐,是我想要杀死缘一呢?”
这才是他的想法。
总要做出选择的,姐姐。
黑死牟看着阿悬。
缘一是人类,是万世不出的神之子,天生就背负着杀鬼的使命,作为食人鬼的他,天然就处于缘一的对立面。
阿悬望着他,身边的缘一吃饭的动作也忽然慢了下来,但两人都没注意到缘一的异样。
继国家的孩子,眼眸都是一模一样的红色,黑死牟几乎能看见阿悬眼中,属于自己的缩影,他努力去辨别姐姐眼中的情绪。
无论是失望还是厌恶,他都坦然接受。
但是,过去了片刻,又好似过去了数年之久,他只在里面看见了名为无奈的情绪。
阿悬叹了一口气。
黑死牟想,姐姐在发现他是食人鬼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想到了未来。
那便是一个既定的答案了。
“上天让缘一拥有通透和独一无二的日之呼吸,不是让他去杀死自己敬重的兄长的,严胜。”
阿悬的语气中带着黑死牟难以忽略的坚定,她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弟弟,说道:“他要杀死的是鬼舞辻无惨。”
“这是一样的。”黑死牟开口。
“但是姐姐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阿悬的回复来得更快。
她的语气有些急,眼中也盛满了哀伤:“严胜,我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坐在一起说话了。”
黑死牟眼神一变,眸中的死气沉沉瞬间被不知所措替代。
阿悬的声音变低:“我也是食人鬼,我一定会从地狱手里抢回你的。”
她没有说缘一,也没有说什么鬼杀队,而是地狱。
地狱对于食人鬼来说,是一个必定的归宿。
无论是被谁所杀,最后都会前往地狱,永生赎罪而不得转世。
但是现在阿悬说她要从地狱手中抢回黑死牟。
即便还是没影的事情,黑死牟承认,他被这一句话狠狠刺中了。
拳头攥紧又松开,心中的触动无法忽视,黑死牟原本死寂的心又要复燃起来的时候,冥冥中传来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他瞳孔缩紧,眉头跟着蹙起。
下弦五,死了。
那个名为累的下弦,他有些印象。
与此同时,系统也告诉阿悬,下弦五被杀。
鬼舞辻无惨被阿悬的血液折磨得神志不清,一听见下弦五被杀的消息,马上就炸,要开会。
黑死牟长出一口气,对阿悬说道:“我明白姐姐的心意了。”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眼神也缓和了一些。
“我如今还为无惨大人效力,于我而言,是不能轻易叛主的,还望姐姐理解。”
鬼舞辻无惨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如今的一切,背后都有鬼舞辻无惨的影子,上弦一也好还是如今强大的鬼剑士也好。
阿悬并不意外黑死牟的选择,要是黑死牟就这样接受了她,那才真是见鬼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柔和,温声说道:“严胜,你放心去做吧。”
“你相信姐姐,哪怕你为鬼舞辻无惨效忠到死,姐姐也有办法救你。”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鬼舞辻无惨在嚷嚷着开会,黑死牟无法久留,便站起身要告辞。
临走之前,阿悬把他送到玄关处,对着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血。
那滴血融化在了黑死牟的掌心中,他有些讶异,但想到阿悬之前说的血鬼术,心中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姐姐所说的有办法救回他,是因为这滴血吧?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想再思考缘一的事情了。
至少今夜,他是被选择的那个。
第93章 大正if线:日之呼吸再现:手撕食人鬼的第一天
下弦五被杀的消息传来,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
他先召来了剩余的下弦,发泄了一通火气,下弦一下子就只剩下魇梦——下弦一。
魇梦离开后,其他上弦也陆陆续续返回无限城了。
鬼舞辻无惨没注意到黑死牟是从外面回来的。
童磨一登场再次把暴躁状态中的鬼舞辻无惨惹火,脑袋在无限城中乱飞,终于是安静了。
盘问了一通这些手下寻找蓝色彼岸花的进度,仍旧是一无所获。
好歹是上弦,不能随便杀,鬼舞辻无惨还保存了一丝理智,把这些手下骂了一通,又提起鬼杀队的事情。
对于鬼杀队,其实大家都是想杀就杀,不想动弹就不管的,只要不犯在他们手上。
但鬼舞辻无惨这次显然是气狠了,让他们看见鬼杀队的人就格杀勿论。
黑死牟心不在焉,他还在想阿悬对他说的话,阿悬的那滴血完美融入了他的体内,神奇地没有半点排异反应。
此时他还不知道鬼舞辻无惨体内两股力量在大战。
阿悬的血,虽然最开始来源于鬼舞辻无惨,可后来鬼王的位置变了,战国的黑死牟把她身上的血替换过大半,阿悬给予现在这个黑死牟的血,就来自于四百年前的他自己,自然不会有半点排异。
鬼舞辻无惨没有察觉到上弦一已经有半只脚离开了己方阵营,他查探了一下黑死牟的想法,和往日一样的单一,也放下心来。
童磨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离开了无限城,能划水就划水,鬼舞辻无惨也不想看他的脑袋里装的什么,一个没有感情的食人鬼,脑海中是一片死白,像是尸体死了多日又被泡发,到处透着一股僵硬,他努力在脑海中涂涂抹抹,效果并不怎么样。
猗窝座一如既往的老实,作为上弦中仅次于上弦一的得用鬼,鬼舞辻无惨对猗窝座还是颇为满意的。
至于后面那几个,玉壶倒是很兴奋,半天狗日常打哆嗦,上弦六兄妹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鬼王收束了对鬼杀队的追杀,江户附近的鬼杀队队员又少了许多。
但每天晚上还是有鎹鸦在天空徘徊,距离江户最近的紫藤花之屋,也有柱驻守,和前些天不同的是,他们没有直接出现在外面。
剑士们合力斩杀下弦五的消息传回鬼杀队,原本是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但随着灶门炭治郎的到来,气氛有些微妙。
灶门炭治郎的妹妹,可是食人鬼啊。
柱合会议的召开,如果没有继国缘一的出现,那么产屋敷耀哉会鼓励一番柱,然后点出近日来食人鬼的威胁性越来越大。
远超过去。
但现在,江户有个继国缘一。
产屋敷耀哉的重心很难不放在那位日之呼吸的转世身上,他还是鼓励了一番部下,然后提起继国缘一。
“那个孩子,是日之呼吸剑士的转世,一千年以来,唯一能对鬼舞辻无惨造成伤害的,只有他而已。”
他的声音尽量平静,但是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躁动。
“我希望大家在保全自身的同时,能够多查看江户的情况。”
其实产屋敷耀哉不是没想过阿悬的,当初阿悬走得干脆,说的也明白,她不怕食人鬼,这句话背后,是否意味着她同样有着不俗的杀鬼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产屋敷耀哉在心中叹气,她也来自于继国家,而继国兄弟和鬼杀队的过往,也注定了她不可能和鬼杀队友善交流。
更像是携带着日之呼吸转世,独立游移于人类和食人鬼之外的人。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产屋敷耀哉思考了很多天,可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些口口相传的鬼杀队过往,甚至没有文字记载,他所能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那个女人不是说她不怕食人鬼吗?”
产屋敷耀哉回神,目光一凝,其他柱也发出了类似的言论。
他们也在疑惑,阿悬手上到底有什么底牌。
有什么底牌?产屋敷耀哉不太清楚,但是如果阿悬有过去的记忆的话,他有过一些猜测。
四百年前的事情谁能说得准,至少志怪传说是不少的。
他知道继国这个姓氏,却不只是因为代代主公口口相传的过往,而是这个姓氏,在这片土地上,仍旧被人所熟知。
它的地位和织田氏,足利氏,丰臣氏乃至德川氏旗鼓相当。
那样一个大家族,内部有什么巫术或者是和呼吸法同样的修炼方法,并不奇怪。
产屋敷耀哉猜测着。
更别说,如果那个女子是继国缘一的亲姐姐的话……那真是麻烦了。
继国幕府的开创者天悬殿吗?
他心中想着,耳朵听着柱们的话语,然后马上做出了回复。
“无论如何,日之呼吸决不能消亡……近日来食人鬼越发猖獗,或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她能做什么了。”
产屋敷耀哉说着这话,像是安抚部下,也像是告诉自己。
鬼舞辻无惨的暴躁所引起的后果就是江户也混入了不少食人鬼。
对于这个结果,阿悬并不奇怪。
系统给出的地图上面,光是她的附近,就有好几个食人鬼。
这已经不是缩在家里就能避开的了,毕竟城内的食人鬼可和野外的不一样,野外的那些食人鬼大多数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不会轻易动弹,譬如说那田蜘蛛山的下弦五。
城内的食人鬼是自由活动的,等将近天亮的时候,就会离开江户。
反正去哪都有可能遇上食人鬼,那就说明哪里都可以去。
当夜黑死牟离开后,好几天没有出现。
不过系统说他还是挺高兴的。
……
“姐姐……”
夜幕降临,阿悬今晚没打算出门,但是缘一却来揪她的衣服了。
阿悬低头看他:“怎么了?”
缘一指了指玄关处,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阿悬。
这是想出去玩了?
阿悬有些纳闷,不过缘一难得有需求,所以她也没拒绝,带着缘一去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转转,权当睡觉前的散步了。
要是前面几条街的咖啡店开着的话,还能带缘一去买点不过夜的甜点。
系统在看地图,临出门的时候,忽然说道:【要不你把日轮刀给缘一带上吧,我总感觉今晚有事情要发生。】
附近的食人鬼已经多达四个了,虽然不是十二鬼月,但数目实在是不容小觑。
而且——系统看着地图上的角色标,那是两个柱,加上主角灶门炭治郎和其妹妹祢豆子。
怎么看都很不妙,要是只是柱过来,那还好说,可现在加上个灶门炭治郎,那就不对劲了。
话说灶门炭治郎这么快就修养好了吗?
系统有些疑惑,但他想到阿悬给鬼舞辻无惨来的那一手,要是剧情节奏加快的话,那么灶门炭治郎拥有逆天的恢复速度也不奇怪了。
阿悬听劝,出门前把缘一的日轮刀装好,挂在他的背上。
出门后,她想着去前面的商业街走走,但缘一拉着她朝着另一边去。
“怎么要去那边?”
阿悬奇怪。
缘一没说话。
去的方向是也是居民区,再往远了走,那就是另一个居民区,中间隔了个私人医院和一些商店。
系统看了看周围的建筑,说道:【这好像是你前几天碰见黑死牟时候走的路线。】
阿悬:“……”她明白了。
缘一人小脾气闷,就只见了一次亲哥,这几天黑死牟没来,他也心不在焉,今天大概是按捺不住了,拉着阿悬出门,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亲哥,只好故地重游。
他希望能在那个巷道中再次遇见黑死牟,仿佛那个巷道成了黑死牟的固定刷新点,虽然前天晚上路过的时候,他眼巴巴地看着,那里什么都没有。
阿悬干脆松开了牵着缘一的手,让他自个儿去走,自己在后面跟着。
遇见黑死牟的那条小巷还是有些距离的,那天晚上也是系统指路,阿悬特地去路过,才把发呆的黑死牟抓个正着。
黑死牟不出来,那条小巷自然什么都没有,阿悬都想好了怎么和缘一解释了。
那条小巷就在前面,缘一显然激动起来,步子也大了一些。
阿悬刚要顺口提醒他一句别摔倒了,前面那条小巷忽然跑出来个人影。
缘一眼睛一亮,撒开腿就往那边跑。
阿悬却是一眼看清了,那根本不是黑死牟,而是之前碰见过一次的主角灶门炭治郎。
“喂,缘一!”
她想喊住缘一,然而缘一埋头往前冲,根本刹不住,而且灶门炭治郎的位置离他们确实很近,缘一没跑两步就撞上了灶门炭治郎。
“啊!”
灶门炭治郎一个踉跄,身体摇晃几下,想到背上的妹妹,还是稳住了身体,但是缘一在看清从小巷里跑出来的人是谁后,身体霎时卸力,可惯性还在,直接就摔坐在地上。
屁股传来的痛楚,还有满脑子的为什么不是哥哥,让他持续发懵中。
阿悬追了过来,正想要缘一拉起,地面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瞳孔一缩,只一瞬间,缘一小小的身体有一半陷入了地下。
食人鬼!
类似于沼鬼的能力,只是没有分身,从地下伸出手,想要把缘一拉入地下吞噬消化。
事情变化得太快,就连灶门炭治郎都没有反应过来,从缘一撞上来,他稳住身形,缘一摔坐在地上的瞬间,地面裂开,食人鬼伸手想把缘一扯下去,不过是几秒的功夫。
但阿悬反应过来了,她死死抓住了缘一,整个人扑上去,手臂护住了缘一的身体,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地下鬼的手臂。
她下了死力气,地下鬼连断臂逃脱都没想起来的时候,阿悬就把它整个躯体从逼狭的地下扯出来了。
缘一的手臂还被地下鬼抓着,阿悬看它抓得死紧,还有缘一骤然发白的脸色,想到这个该死的食人鬼也没收着力气,登时怒气上头。
手掌发力,她直接把地下鬼的手臂掰成了两段。
灶门炭治郎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想要抽出日轮刀协助,但他一有动作,就牵扯到了尚未恢复的伤口,动作瞬间迟滞起来。
阿悬扫了一眼缘一的手臂,上面已经开始泛青。
她暗骂一句真倒霉,然后也顾不上脏了,抓着想要钻回地下的食人鬼,双臂齐齐发力,在灶门炭治郎惊恐的眼神中,生生把那个地下鬼撕成了两半……四块……十六片……
别说灶门炭治郎,阿悬脑内的系统都安静如鸡。
养着缘一差不多一个月了,缘一小时候确实可爱,又安静听话,阿悬还是很喜爱这个弟弟的。
现在缘一的手臂被抓得发青了,那手臂可是阿悬一口口饭喂得圆润起来的,阿悬怎么忍得了。
系统倒不是不想报坐标,但还是那句话,事情发生得太快。
就连他的注意力也是在灶门炭治郎身上,食人鬼的坐标嗖一下和缘一重叠在一起了。
“缘一,拿你的刀,砍了它!”
阿悬发起火来比起鬼舞辻无惨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满手血污,扭头看着缘一。
缘一眨了眨迷茫的眼睛,慢半拍才爬起身,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日轮刀,然后费劲地拔出日轮刀。
花了足足两分钟。
阿悬的头脑被夜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脏东西,顿觉浑身刺挠,再看看持续懵逼中的灶门炭治郎,又骂了一句真倒霉——这句是直接骂出来的。
系统想了想,还是给阿悬报信:【附近也有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过来,而是在观望。】
观望?观望什么?观望她怎么杀鬼吗?
阿悬有一万种文明的办法杀了这个实力一般般的小鬼,但看着缘一被抓住,她直接选择了最粗暴的方法。
缘一终于拔出日轮刀了。
他走到那已经糊成马赛克努力自愈的食人鬼面前,举起了日轮刀。
无论是站在一边的灶门炭治郎,还是藏在角落观望的柱,都没有把他这一点都不规范的举刀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
日轮刀腾起了熊熊的烈焰,缘一身量不高,握着日轮刀,眼神却出现了微微的变化,他凝视了一下刀身,然后利落地一挥。
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划痕,食人鬼也随之变成了残秽,几秒后,连飞灰都没有留下。
那一挥,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灶门炭治郎直接睁大了眼睛,那一刀,和他在那田蜘蛛山偶然挥出的一刀,太相似了,可是那个孩子的一刀,即便只是去消灭无法攻击的食人鬼,所爆发出来的威力也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撼。
那个孩子,还没有他的腰身高啊!
角落里观察着这边的柱,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不死川实弥忍不住喃喃:“怎么回事?”
剑技?那是剑技吗!四岁的小孩,握刀的姿势都如此笨拙,居然一刀就挥出了呼吸剑法!怎么可能!?
时透无一郎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清明了许多,不复之前的死水。
他也呆呆地凝望着那个四岁孩子的背影。
刚才的一幕,只是短暂的一秒,却死死地烙印在了他的眼膜上。
和他的霞之呼吸不一样,那个孩子挥出的剑技,是灼烈,哪怕一瞬间,也让藏匿在角落的他,感觉到了如同太阳降临的光辉。
那份灼烈,远胜于炎之呼吸,或者是,没有一个呼吸法可以与其匹敌。
时透无一郎的天分摆在那里,他一下子就看出了缘一剑技的不同寻常,这个发现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产屋敷主公的坚持,他也不太能理解,可比起其他人的质疑,他还是选择了乖乖执行。
可是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主公大人如此坚持要保护那个孩子了。
那个孩子,才四岁啊……
而缘一,在轻飘飘挥出了日之呼吸后,看见地上没有了糊成马赛克的食人鬼,就捡起地上的刀鞘,费劲把日轮刀塞回去,因为日轮刀有些长,他还得把刀鞘竖起来抵着地面才将日轮刀塞回去。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开口:“那个……”
缘一没理他,阿悬还在内心狂喊她的手好脏,也没听见灶门炭治郎有些喏喏的声音。
日轮刀塞好了,缘一又打开背包,把日轮刀塞回去,仍然是因为日轮刀太长,他拉拉链的时候,憋得脸颊发红,一个用力,拉链蹦飞了。
缘一:“……”
他呆怔地看着自己的背包几秒,抱着转身,看向阿悬。
“姐姐……背包……烂了……”
在阿悬的不懈努力下,缘一已经能完成简单的和人交流了,可喜可贺!
阿悬终于把眼睛从自己脏臭的双手上挪开,对上缘一发红的眼圈,那两只眼睛都快变成荷包蛋眼疯狂冒泪珠了,又看了看他的红色小背包。
“明天姐姐带你去找人补好。”阿悬哄道,她扭头看了眼灶门炭治郎,刚才哄小孩的表情瞬间翻脸:“你们也赶紧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附近都有什么人!”
“我们走吧,缘一。”
缘一的背包是铁定不能换的,现在缘一就是个纯种小孩,换了背包又要闹翻天,阿悬果断选择明天带缘一去找裁缝把拉链补好。
缘一抱着背包,日轮刀凸出来一块,迈着步子跟上了阿悬,嘴里还是念念不忘地问阿悬:“哥哥……哥哥……”
“我让哥哥明天来看你,你乖乖回去。”
缘一虽然交流有些障碍,但他能听懂阿悬的话,当即眼睛亮起,跑得更快了。
走了一段距离,阿悬又忽然回头。
身后那处,不死川实弥和时透无一郎也走了出来,时透无一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不死川实弥在和灶门炭治郎说什么,表情有些不好看。
然而阿悬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灶门炭治郎耳朵下那对日纹耳坠,扯了扯嘴角。
她回过头,带着缘一回家。
【你要把耳坠拿回来吗?】
缘一在客厅玩,阿悬洗着手,闻言漫不经心道:“要回来干什么?”
“那是朱乃给的东西,对于缘一来说当然是母亲的祝福,但对于不被爱的我和严胜来说,还真是刺眼。”
她的语气不太对,系统努力安慰她:【那便不要了,我看缘一现在有你,也足够了。】
阿悬没打算给小弟当妈,鄙夷了一通系统。
不过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朱乃给的东西缘一就这样送人了,可能缘一遇见炭吉的时候确实是身无分文,而且笛子肯定不能送,那就只好送耳坠了。
想到这里,阿悬撑着洗手台,表情严肃几秒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没绷住笑了一下。
虽然可以用意义不同来解释……笛子是代表兄弟情谊,日纹耳坠是朱乃为缘一求来的祝福,这样一看确实是日纹耳坠更适合送人。
但阿悬觉得,可能,大概,缘一不会想到这一层。
或许他连纠结送哪个东西出去都没有过。
摇了摇脑袋,原本看见缘一耳坠时候骤然变坏的心情,现在好了许多,阿悬嗅了一下自己的手,确实没有味道了,才走出盥洗室。
她得给缘一上药了。
系统瞧着阿悬给缘一涂药的场面,感慨了一句:【总感觉缘一变胖了。】
别看之前黑死牟从窗口望进去,厨房的画面很温馨,现在阿悬厨房里的厨具已经换了一批了,在家做饭的时候,阿悬是按照一家七口的饭量给缘一做的饭菜,厨房的一角架着个大锅呢。
阿悬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并且狡辩道:【神之子多吃点才有力气杀鬼。】
第94章 大正if线:柱的汇报:缘鹅为什么一直响的第一天
缘一手臂上的淤青敷了药,阿悬又给他绑了绷带,其实不绑绷带也无妨,缘一的手臂只是有些发青,连擦伤都没有,这圈绷带绑上去反而有些吓人了。
阿悬给他包扎完,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忍不住捏了捏缘一的手臂,貌似是有些胖了……不过小孩子嘛,能吃是福!
她拍了拍缘一的小脑袋,说道:“去睡觉吧。”-
今夜目睹了日之呼吸的三个剑士,哪怕是不死川实弥,都有些心神不定。
灶门炭治郎脸上浮现出疑虑,他时不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但他却没有人可以商量。
为什么他能挥出和日之呼吸相似的火之神神乐?
父亲在冬日所舞的火之神神乐,和日之呼吸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这些事情,他没法和任何一个人说——至少目前是。
时透无一郎面上还是那副表情,但也能看得出来心不在焉,日之呼吸的乍现对于他来说,无异是对剑道另一世界的窥探。
尽管很多人称他为剑术天才,十四岁的霞柱,在鬼杀队中也是独一份的。
他在想,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剑士,终究只是天才。
那个日之呼吸剑士的转世,才是真正的为了呼吸剑法而生,或者说,那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呼吸剑法。
鎹鸦传信的速度要快一些,产屋敷耀哉提前接到了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旋即,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完全忽略了前面那句关于阿悬手撕食人鬼的情报,一遍遍地追问:“是日之呼吸吗?确实是日之呼吸吗?”
是不是日之呼吸,的确没定论,毕竟谁也没见过日之呼吸。但是要是从继国缘一挥出的剑技来看,那一定是日之呼吸了。
才四岁!
产屋敷耀哉忍不住战栗了一下,他原本想着,他这副身子恐怕没法等待继国缘一成长,但是现在,他心中升腾起了一丝希冀。
年仅四岁就能挥出日之呼吸,那斩杀鬼舞辻无惨,恐怕几年内就能完成。
虽然剑士的身体也是一大重要因素,可那是继国缘一!
等心绪难平的三个剑士回来,这次灶门炭治郎没有被隔开,原本看不惯他的不死川实弥除了在江户时候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接下来全程都没有理会他。
灶门炭治郎也被带去了主公的和室。
前不久,这里才召开了柱合会议。
灶门炭治郎今夜会出现在江户,是因为产屋敷耀哉把炎柱炼狱杏寿郎的一句话放在了心上,灶门炭治郎一下子就遇见了十二鬼月,是不是说明他的存在对于十二鬼月有着吸引力?
抱着尝试的心态,他让灶门炭治郎去了江户一趟。
他也没想着让灶门炭治郎送死,他甚至没有告诉灶门炭治郎去哪个地方,两个实力不弱的柱暗中护送,江户附近还有炎柱驻扎,可以说是三位柱保驾护航,只要不是上弦出现,他们都能保证灶门炭治郎的安全。
让他没想到的是,灶门炭治郎在江户乱转,居然能转到继国缘一附近。
还吸引来了食人鬼。
最后还看见了继国缘一的日之呼吸。
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产屋敷耀哉还是敏锐察觉到了灶门炭治郎身上的神异之处,是命运的选择?还是这个孩子和日之呼吸有着不解之缘,亦或者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吸引食人鬼的东西?
稀血?吸引食人鬼的最大可能就是这个,但是不死川实弥确定灶门炭治郎不是稀血。
产屋敷耀哉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是灶门炭治郎那个明明变成了食人鬼却不吃人,还通过睡眠来恢复力量的妹妹祢豆子。
也许祢豆子对于鬼舞辻无惨有用,那十二鬼月还会接连出现在灶门炭治郎身边。
不过灶门炭治郎的事情可以暂且放放。
两个柱带着灶门炭治郎过来的时候,产屋敷耀哉已经把心中的想法按下,脸上挂着和善平静的笑容。
汇报的人是不死川实弥,他也为继国缘一所展现出来的日之呼吸一刀而感到震惊,但是他没错过那个食人鬼是被谁杀的。
也因为不死川实弥的着重汇报,产屋敷耀哉原本以为继国缘一而浮躁的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个继国小姐有着这样的力量,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把继国缘一送来鬼杀队的。
食人鬼的身体可不是人类这样的脆弱,那个继国小姐居然手撕……啊,若是修行呼吸剑法的话,一定能成为下一个柱,甚至能开启赫刀斑纹之类的。
产屋敷耀哉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
他定了定心神,看向不死川实弥:“实弥,你有什么想法吗?”
不死川实弥面对灶门炭治郎时候没有好脸色,但对待主公就尊敬多了,他沉默了片刻,其实当日阿悬来鬼杀队的时候他全程都在,也因为阿悬对主公的态度而对阿悬颇为不满。
可是今夜所看见的那一幕,说实话,连他都不一定能做到。
那个继国小姐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把食人鬼撕成两半,然后再继续撕……脏污的血水飞溅的时候,不死川实弥都有些头皮发麻。
剑士杀鬼大多是一刀砍了了事,或许有的剑技会把食人鬼大卸八块,但那不是用剑吗?
用武器和手撕可不是一个概念。
原本心目中对主公不敬的女人形象,在今夜后陡然变成了力大无穷凶残无比的恐怖女人……
不死川实弥犹豫着,还是开口:“如果她可以加入鬼杀队的话,那我们杀鬼的胜率一定会大大增加。”
毋庸置疑。
敢直接上手的人……一定不会害怕食人鬼……和那些面对食人鬼还两股战战的劣质队员不一样。
产屋敷耀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心中一叹。
这时候,一向沉默的时透无一郎忽然开口:“可是她不会答应的。”
轮到不死川实弥沉默了,毕竟阿悬的境遇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家庭都是被食人鬼破坏的,所以对食人鬼怀着无与伦比的仇恨。
而且人家也不缺钱,更加不可能因为钱财加入鬼杀队。
至于继国缘一,四岁的孩子,还是在亲姐姐身边养着,能有什么杀鬼的概念?今夜这一招日之呼吸,他们还得感谢人家姐姐呢。
要不是阿悬嫌弃手脏,让缘一去处理了食人鬼的尸体,他们都看不见那一招日之呼吸。
柱和主公说话,灶门炭治郎没有插嘴,缩着脖子装鹌鹑。
时透无一郎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产屋敷耀哉也没有厚此薄彼,扭头去询问时透无一郎的想法。
毕竟霞柱平时总是一副不在线的样子,今晚居然主动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时透无一郎很坦然。
既然没什么好办法能改善阿悬和鬼杀队的关系,那就维持原样好了。
阿悬自身武力值虽然是个谜但肉眼可见绝对不低,应该能保护继国缘一,产屋敷耀哉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乐观起来,只要继国缘一还能挥出日之呼吸,那就不愁没有杀死鬼舞辻无惨的一天,何必急于一时呢?
脸上重新挂起了和蔼的笑容,产屋敷耀哉安抚了几句风柱霞柱,便让他们离开休息。
临走前,他看向灶门炭治郎,对灶门炭治郎点点头:“今夜你做得很好,炭治郎。”
“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先回蝶屋休息吧,接下来可以安心养伤了,你帮了鬼杀队一个大忙。”
让鬼杀队看见了日之呼吸的再现,不是大忙是什么?
产屋敷耀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灶门炭治郎一愣,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又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不,产屋敷耀哉觉得灶门炭治郎在今夜起到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笑看着灶门炭治郎。
等人都离开后,产屋敷天音进来,走到他身边缓缓坐下。
产屋敷耀哉垂着眼,对着自己的妻子说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日之呼吸的出现,让他原本急切想要继国缘一来到鬼杀队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天音迟疑了一下,道:“无一郎也是继国家的后代,不妨告诉继国小姐这个消息……”
“不。”
产屋敷耀哉还是那副神态,表情也很平静,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了然:“如果把无一郎的身世告诉她,反而不好。”
他抬了抬眼,目光柔和地看向天音,解释道:“继国这个大家族,我近日来查询了许多资料,如果那位悬小姐真的是历史上那位天悬殿的话,对于她来说,不管是谁的后代,都不是嫡系。”
天音一怔,有些不明白。
战国时代的大家族看重嫡长传承,在继国家中尤为明显——自天悬殿当上家督之后。
虽然幕府五代而亡,但一直都是只立嫡长子的。
从那些历史的只言片语,产屋敷耀哉可以推测出天悬殿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透无一郎是继国严胜的后代没错,可那也是实打实过去了四百年的。
天悬殿为人……说句不好听,封建又迂腐,像是无一郎那样不知道杂到什么地方的血脉,她压根不带看一眼的。
更别说,弟弟的后代对于她也不是什么亲近的血脉,要知道在天悬殿中老年时期,继国严胜一脉是发动过叛乱的。
产屋敷耀哉之前还有些心思,查询完资料后就偃旗息鼓了。
把无一郎的身世捅到阿悬跟前,那阿悬肯定要怀疑一下,为什么继国家的血脉又去了鬼杀队,而且偏偏无一郎的剑术天赋这么好。
管一个武士组织几百号人,和管一个幕府几十万几百万人,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产屋敷耀哉不想直接和阿悬对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阿悬的眼中每一条都列得明明白白。
与其让关系更糟糕,倒不如保持现状。
他想了想,和天音说道:“日之呼吸的出现是件好事,但是鬼杀队的日常运作还是要照旧,近日的任务继续派发即可。”
总不能因为食人鬼变多了他们就缩在鬼杀队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之间的感应,缘一手臂绑上绷带的第二天晚上,黑死牟出现了。
阿悬那天晚上也是随口一说哄哄缘一的,发现黑死牟真的过来了之后,有些讶异。
但黑死牟对阿悬做出了解释:“我感觉到日之呼吸的再现了。”
阿悬领着他往房子走,听见这话,脚步一顿,侧头去看他。
黑死牟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似很平静,面对四岁缘一挥出日之呼吸这件事情,他几乎没怎么震惊就接受了。
这个时代的鬼杀队不清楚神之子的天赋,所以才会那样的震惊。
但对于黑死牟来说,或者,对于继国严胜来说,他站在神之子的阴影下太久了,如今神之子再度展露出天赋,他诧异了一瞬之后,就平静地接受了。
阿悬感觉弟弟这个状态很不妙,她微微蹙起眉,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她不后悔让缘一去处理食人鬼,哪怕缘一挥出日之呼吸这个事情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玄关的门打开,阿悬看见站在玄关阶梯上的缘一,挑挑眉。
她推开门,身后的黑死牟也出现在缘一的视线中。
缘一的眼睛刷一下更亮了,他手里还抓着个玩偶小熊——今天阿悬带着他出门补背包拉链时候顺路买的。
“哥哥……”
他小声喊了句。
其实那天黑死牟在房子里的时候,他也喊了,但是黑死牟在发呆没注意。
四百年前的缘一只会毕恭毕敬地喊“兄长大人”,和现在亲昵的“哥哥”不一样,黑死牟皱眉,很不习惯这个称呼。
哪怕是继国家的缘一,也是喊“兄长大人”的。
缘一……和当初那个缘一不太一样了。他脑海中忽然漂浮出这样一句话。
视线转了转,他又看见了缘一手臂上的绷带,原本的不自在变成了错愕。
他只知道缘一又挥出了日之呼吸,却不知道缘一受伤了。
发现黑死牟一直盯着缘一的手臂,阿悬解释道:“是被食人鬼抓的,有些淤青,已经上药了。”
黑死牟没有露出六眼的拟态,自然也没有用通透。
听完阿悬的解释,他抿唇,有心想说自己不是关心缘一,但这话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话头到了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看来哪怕是已经觉醒日之呼吸的神之子,身体还是脆弱的。
他正想着,腿边布料被扯了扯,他身体陡然一僵。
阿悬已经去厨房里拿茶壶了,其实今晚没什么活动,她也不知道黑死牟会过来,不过这也没关系,大不了拉着大弟下棋就是了。
大弟还是很喜欢下棋的。
“哥哥……”
缘一一手抓着自己新得到的玩偶小熊,一手抓着黑死牟的衣服,抬头眼巴巴看着他。
黑死牟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他尝试着往前走,但缘一就和之前黏着阿悬一样,黏在他腿上。
他往前走,缘一就抓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跟着。
当年的缘一是这副模样吗?黑死牟想不明白,印象中缘一貌似确实是这样跟着母亲大人的,母亲大人身体有恙,缘一扶着她行走,几乎成了她的手杖,可是现在他身体无恙,为什么缘一要跟着他?
而且缘一这个身高,也完全当不了手杖吧?
“哥哥……”
缘一还在小声喊着。
黑死牟奇怪地看着他。
缘一喊了半天,究竟有什么事情?姐姐都说了缘一的手臂没事,那缘一的身体大概也是没问题的。
饿了?还是渴了?
那应该去找姐姐吧?
第95章 大正if线:短暂成为哥哥的资格:沉迷下棋的第一天
黑死牟今晚出现,的确是为了日之呼吸的事情。
尽管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缘一再次挥出日之呼吸的事实,但此时此刻,看着揪着自己衣摆的缘一,黑死牟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又不太敢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裳,和其他食人鬼不一样,他身上的衣服是真的衣服,缘一的手劲……现在姑且不知道,可缘一都能挥出日之呼吸了,手劲必然不小,要是争执之下衣服被扯坏——
黑死牟抿唇,觉得那个场面太丢人,所以还是放任缘一贴着自己走入了小厅。
缘一很开心,他现在对食人鬼没有概念,他只感觉到黑死牟身上传来的,属于血缘至亲的气息。
这让他天然地对黑死牟亲近起来。
看着黑死牟坐下,他松开了手,把手上的玩偶小熊递给黑死牟看。
黑死牟对玩偶小熊不感兴趣,冷冷地瞥了一眼,然而缘一根本看不懂这个眼神,他见黑死牟没有反应,又转身跑出了小厅。
片刻后,黑死牟听见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阿悬正好端着茶水点心出来,黑死牟现在是纯种食人鬼,不吃人类的食物,茶水倒还好,她这盘子点心是缘一的固定宵夜。
缘一现在一日五餐。
除了必要的三餐,另外加了下午茶和宵夜。
份量也都不少,可缘一每次都全部吃完了,甚至头几次还觉得不够,眼巴巴地看着阿悬。
“诶,缘一,你怎么把玩具箱拉过来了。”
缘一正弯着身子拉他的玩具箱,阿悬有钱,每天又不想待在家里,总会出门转转,一出门就一定会消费,短短一个月,缘一的玩具已经能装箱了。
阿悬也就是嘴上一说,动作没停,步入小厅内,把托盘放在了茶几上。
茶几不小,毕竟缘一平时在这里吃饭。
黑死牟原本想着,今晚来确定一下日之呼吸的事情,便可离开,但看着阿悬高兴地往厨房去,他也默默地来到了小厅坐下。
也许姐姐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呢?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再不济,也能是打探日之呼吸的情报。
阿悬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茶,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缘一把玩具箱拉进来了,还凑到了黑死牟身边,黑死牟身体顿时一僵。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缘一想要做什么。
只看见缘一埋头在玩具箱里翻翻找找,时不时拿出一样东西,然后去看他。
黑死牟:“……”这是什么意思?
阿悬坐在对面笑开了。
“缘一大概是在给你看他最喜欢的玩具……他想和你一起玩呢。”
和四岁的缘一玩耍什么的,黑死牟拒绝。
他把脑袋转回去,看向笑得一脸开心的姐姐。
阿悬没有立时和他说话,而是喊了一声缘一:“过来吃点心。”
缘一先去看黑死牟,发现黑死牟在看姐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抓着的玩具,撇撇嘴,丢回了玩具箱,走到阿悬身边坐下,去拿点心。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自顾自起身走出去了。
阿悬:“居然记得洗手,不枉我教了他这么久。”
虽然细菌进入到神之子的体内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高温灭菌了,但阿悬还是在坚持培养神之子的好习惯。
黑死牟听见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缓和了一瞬。
爱干净的孩子总比脏兮兮的孩子讨人喜欢。
阿悬重新看向黑死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微笑着的:“我知道你想问日之呼吸的事情。”
“但我确实不太了解呼吸剑法,前些天我有让缘一去挥刀,家里教习先生传授的武士刀用法,我没有教给缘一。”
她的声音很温和,话语甚至有些累赘,说着前段日子的事情。
黑死牟没有急着想要一个答案,而是静静地听着。
“缘一不爱读书,发现我让他挥刀就不会强制要求他读书后,就成天在院子里挥刀。”
不爱读书吗……黑死牟眼神波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阿悬说起昨晚的事情:“他昨晚想要出去,我以为他在屋子里待闷了,就带他出门,原本想去前面的街上买些点心给他吃,结果他非要去那天晚上你所在的巷子。”
黑死牟表情一怔。
哪怕阿悬没有直言,但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明显了,缘一这是在找他。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慢吞吞地,又像是敷衍附和一样,说了一句:“这样吗?”
然后拿起面前的茶盏,放在唇边,掩盖住一瞬间的失态。
是了,四岁的缘一懂什么呢,他还没有食人鬼和人类的概念,自然天然亲近兄长,即便他的兄长已经成为了恶鬼。
黑死牟的眉头微微蹙起,缘一洗完手回来了,在阿悬身边坐下,拿起点心开始啃。
大概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他才会专心致志。
黑死牟的视线忍不住再度落在了努力啃点心的缘一身上。
阿悬察觉到了他态度的松动,眼眸一转,忽地开口:“不管怎么样,缘一还是爱重他的兄长的。”
“缘一带着我往那个巷子去的时候,巷子里跑出来一个人,他以为是你,就冲了过去。”没等黑死牟回复,她又接上了刚才的话。
然后就是缘一摔倒的瞬间,食人鬼出现,阿悬动手杀了食人鬼了。
阿悬干咳了两声,默默隐去了自己是怎么杀的食人鬼。
她隐去了这点细节,黑死牟却是知道点什么的,虽然没有全部过程的记忆,但是那个地下鬼记忆中透露出来的惊恐始终是让他有些吃惊。
再仔细一看,黑死牟自己都有些默然。
姐姐大人处置食人鬼的方法还真是……直接。
阿悬说日之呼吸不是缘一为了杀鬼而展现出来的……这话也有些歧义,阿悬纠结了一下,再解释了一次:“我让缘一用日轮刀处理食人鬼的碎片,他一举起刀,再落下时候就出现了日之呼吸。”
其实四百年前的她也见过日之呼吸,说句实在话,四岁小缘一挥出来的日之呼吸比起四百年前跟着兄长南征北战的缘一,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看那几个鬼杀队的人都很震惊的样子,大概是在震惊缘一这么小年纪就能挥出剑技吧?
想到这里,阿悬忍不住提点了一句:“严胜,当夜还有鬼杀队的人在场。”
黑死牟正在想日之呼吸的出现,骤然听见阿悬提醒的这句,思绪一顿,旋即一股说不清的暖流涌出来。
姐姐特地说明的这句,足以证明,她的内心是偏向于他的。
“无妨。”黑死牟颔首。对于他来说,鬼杀队的人实在是不足为虑,他现在能放在心上的除了神之子就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了。
阿悬叹了一口气,坦诚说道:“鬼杀队那边,我会给些甜头,毕竟缘一现在是这幅样子,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
如果未来的缘一有了过去的记忆,在亲人和使命之间选择了后者,那必然是站在鬼杀队一方的,阿悬也不打算把事情做绝。
倒不是她想两头吃,而是她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鬼杀队和鬼舞辻无惨决一死战分个胜负,她瞧着大弟回报鬼舞辻无惨当年的恩情结束,然后出手捞回大弟。
算是事情了结个大半,接下来就是努力修复一下兄弟俩的关系,开解开解拧巴了四百年的大弟。
不过要是真有鬼杀队和鬼舞辻无惨决一死战的一天的话,那大弟肯定会参战,那个灶门炭治郎又是鬼杀队的人,阿悬对于大弟的结局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一想到这个,阿悬就想杀人。
想回去京都把手下的贪官污吏拉出来抄家灭族一百遍发泄怒火的那种。
黑死牟看着姐姐的表情几经变化,以为她是在想缘一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毕竟无惨大人一直没有吩咐……按道理说,那个食人鬼被日之呼吸处置了,无惨大人也收到消息才对,可是无惨大人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既然没有吩咐,那就代表什么都能做。
黑死牟表情很严肃地想道。
“唉……算了,”阿悬摇了摇脑袋,“你万事小心,要是有空的话,多来看看缘一……”
她侧头看着努力消灭点心的缘一,笑了笑:“四岁的缘一呢,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样子了,我养过的孩子不多,但好歹也有些经验,我带在身边照顾着,总比当年要好。”
四岁的缘一在继国家过的日子不怎么样,虽然他待在后院也有朱乃的看顾,但朱乃有时候确实顾不上缘一,她忙着和继国老登斗法,而在家主的勒令下,随便一个下人都能轻慢缘一。
“我……我会过来的。”黑死牟犹豫着,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呢?哪怕那是缘一。
或许只有在四岁的缘一面前,他还能有个哥哥的样子。
转念想到这个缘一已经挥出了日之呼吸,黑死牟稍微好转的心情又坏了起来,不过他早做了心理准备,虽然心情不太好,但不至于太坏。
听见黑死牟应下,阿悬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她起身说道:“如果你一时半会不回去的话,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吗?黑死牟还没点头,阿悬就把棋盘和匣子拿了出来,既然这样,他便也坐定在了这里。
他很少和其他人下棋,这四百年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自娱自乐,食人鬼中没有和他一样的,人类的世界他又格格不入。
算来算去,阿悬是个很合适一起下棋的人。
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接受着同样的教育,甚至后面的几十年里他在修行剑术,姐姐的棋艺或许还会精湛。
黑死牟忍不住期待起来。
无论是家督时期还是现在,他还是很钟爱下棋这项娱乐的,在鬼杀队的时候没人陪他下棋,搁置了几年,后来成为了上弦一,才又慢慢捡起来。
兄长和姐姐在下棋,缘一啃完了点心,洗完手回来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看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然后干脆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黑死牟看了好几眼睡着的神之子,有心想问缘一不需要盖被子吗?就这样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但阿悬凝眉盯着棋盘,半点没管缘一。
既然姐姐没管,黑死牟犹豫了几次,把心思放回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