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从产屋敷到珠世:甲斐近况
虽然久未动手,且这个时代的工具没那么精细,但这对阿悬来说都不是事。
看了看那个军医的工具箱,阿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们继国的医疗水平是不是太落后了点。
哦,这个时代貌似都没有麻醉的概念。
缘一已经是鬼了应该不用消毒了……阿悬低头看着手上的刀,残存的习惯让她还是给刀做了个简单的消毒处理。
不大的屋内,只有他们姐弟,屋外已经有了阳光的踪迹,好在屋子的封闭性很好,半点阳光也透不入。
阿悬又出去,找人抬了几盆水进来,还有一个专门放弹药的碗。
系统忽然说道:【需要我提供步骤资料吗?】
阿悬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系统,嘴上指使大弟去把小弟的衣服扒了,然后收拾出来些绷带布帛之类清理伤口的东西。
好在弹药大多数是上半身,剩下一点在小腿处,阿悬没有通透世界,全靠黑死牟给她指。
缘一看着十分紧张的样子,眼睛盯着阿悬手上那把烧红的刀。
黑死牟还解释了一句:“军中有重伤者,多是用烙铁把伤口烫平。”
烫平?那些血淋淋的伤口,被烧红的烙铁压上去?缘一想到了那个画面,浑身一颤。
虽然过去在鬼杀队偶有受伤,但是缘一的实力实在是过分超标,受伤也不过是些许擦伤,对于本时代医师对外伤的处理并不清楚,鬼杀队中也是包扎敷草药了事。
他忍不住死死抓住了兄长的手臂。
被爱的人,才有害怕的权力。
“缘一别怕,很快就能结束的……怎么这么多?”阿悬还在不走心地安慰,看大弟指了指弹药的位置,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黑死牟:“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只有少许……”
缘一被放平在地上,阿悬举着刀过来,因为省略了许多步骤,她犹豫了一下打算选择直接下刀。
“等等……”黑死牟又打断。
阿悬看他:“怎么了?”
黑死牟犹犹豫豫:“要不……找个稀血过来,稀血的浓度高一些,缘一就不会太清醒了。”
抓着他的手力度太明显,黑死牟看着缘一苍白的表情,又看了看阿悬。
阿悬摸了摸脑门:“啊,行啊,放点血是吧?回头叫人家放几天假,补补身体。”
失血过多输血什么的,也合理。
听见不用马上被开膛破肚,缘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默默听着黑死牟和阿悬商量。
说了半天,阿悬才知道继国这边根本没有稀血。
黑死牟:“虽然我们的人很多但是的确没有稀血……”
阿悬挥挥手:“说那么多干什么,我直接上吧!”
缘一又绷紧了身体。
黑死牟:“要不等晚上我再去找找……”
阿悬举刀:“别磨叽了,我的刀都冷了。”
缘一小声说道:“鬼杀队里有稀血。”
屋子内静默了一下,阿悬看向他,思索两秒,拒绝:“太远了,抓不到,而且紫藤花也太恶心了。”她再也不想去潲水海里走来走去了。
她没再等心软的大弟和缩着脖子的小弟继续开口,举着刀眼疾手快,三下五除二,在大弟颤抖的眼瞳中,掏出了七八颗弹药,两手血淋淋,原本干净的地面瞬间绽开几朵血花。
织田的火器用的弹药是铅制造的,阿悬把手上的铅丸放在旁边准备好的碗上。
缘一忙不迭给自己自愈。
黑死牟默默转头,不想继续看如此血腥的画面。
明明过去比这样更凶残的画面也见过,更别说近半年来的征战……可是看见年轻的缘一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他就觉得接受无能。
或许见惯了无所不能的神之子,从未受伤的神之子,这样躺在地上等待姐姐处理伤势的神之子,令他有些……久远的,远在六七岁时候,看见缘一一个人孤零零蹲在三叠间的屋角下看蚂蚁的情绪,翻涌上来。
阿悬的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落,黑死牟再不想看也得给阿悬指位置,所以实际上看了个七七八八,缘一的肌肤愈合,但是血迹还残留在上面。
处理完一处,阿悬就用布巾仔仔细细给他清理,还煞有其事地打个绷带,绑个漂亮的蝴蝶结上去。
系统看了全程,看见阿悬的手法生疏,但那也只是久未练习的效果……阿悬一定学过这些。
且学得很好。
不过半个小时,阿悬就把缘一体内的铅丸全部掏了出来,这个时代的火器威力不足,铅丸到不了肌肤深处,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地面上已经全是血迹,她把地面也处理了一下,没看旁边恍恍惚惚的兄弟俩。
【怎么没见你提起过,你学过医?】
阿悬听见系统莫名其妙的问话,懵了一下,才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你会的真多……】系统的电子音有些慢吞吞。
阿悬没有理会系统的扭扭捏捏,麻利地把东西收拾完,才转头看向大弟。
“严胜,你之前说的那个,珠世,她会医术对吗?”
黑死牟有些心神不宁,闻言点点头。
“把她抓过来,问她愿不愿意给咱们当军医,她那个血鬼术不是能弄晕人吗?”阿悬说道。
不愿意的话,那她肯定是不会留一个能威胁自己性命的鬼在世上的。
黑死牟呆了一下,应道:“我让手下的食人鬼多加注意,想来再过不久会有消息。”
就是让食人鬼搜集信息,不免会在夜晚活跃,吸引鬼杀队的注意。
但是黑死牟和阿悬都不是害怕鬼杀队的角色。
所以这个顾虑相当于不是顾虑。
阿悬早晚要收拾鬼杀队这个有着日轮刀的武士组织的,等她攻下甲斐,收拾鬼杀队就名正言顺了。
管制刀具,必须管制刀具!
在她的地方上搞这么多厉害的武士聚在一起,还有源源不断的武器供应,想造反啊?
和大弟达成共识后,阿悬看向小弟,笑容慈爱:“真是苦了你了,缘一,回头让你哥给你多煮几个鸡蛋吃补补身体。”
黑死牟:“……”和鸡蛋有什么关系?
缘一:“……”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
关心完小弟,阿悬继续和黑死牟说起多艺郡的问题,直言多艺郡毗邻尾张,织田信长恐怕会从清州城调兵夺回多艺郡。
多艺那三亩地,黑死牟一晚上就攻下来了。
对此黑死牟沉吟片刻,表示织田信长的主力部队再这样打下去,早晚会消耗殆尽。
等没有精锐可用,退而求其次用农人充当足轻,军队战斗力大幅度下跌,更加打不过他。
而京畿那边,已经在训练新的部队了。
阿悬安心了些,也相信大弟,抱着那一大碗血迹斑斑的铅丸起身,让鸣女打开地图准备回京都。
和黑死牟对战,无论前中期怎么样的顺风,等黑死牟发现己方有点打不过,就会触发保底机制,那就是黑死牟一个人扛着虚哭神去上。
堂堂鬼王还收拾不了这些人类了。
完全无解的战役。
对于织田方来说,那就是好不容易有点胜利的希望了心中大喜,结果对面的继国部队开始后退,紧接着那个继国严胜抓着那把极具特色的长刀策马冲来,恍如煞神降世。
那接下来就等死吧。
可惜这个道理目前只有石津郡那些足轻明白,多艺那边刚刚开始打,气焰盛得很,接下来的守城攻城战,多磨几个来回,大概也能和石津郡的各位感同身受了。
幕府和织田的战斗不是什么秘密,各方势力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个大概。
武田信玄从去年到现在,疯狂掠夺今川家的土地,骏河远河地界,若不是德川家康和北条家也想分一杯羹,恐怕早就全是武田家的地盘了。
即便如此,武田信玄也没忘记注意京畿动向,尤其是幕府和织田的几次大战。
现在他手下有一批精锐,和过去的心腹全然不同,这批精锐是用全新的方法训练的。
作为交换,他也庇护了那个和他们武田家沾亲带故的家族。
果然,这批精锐在掠夺骏河一战中表现出色,武田信玄现在膨胀到了极点,只待将骏河远江收入囊中,就着手准备上洛。
从去年的近江战役到现在的美浓,织田信长果然是个废物,连天悬殿那个老太婆都打不过,还说什么幕府出了个双子星,放他娘的屁,打不过就打不过还找那么多理由!
武田信玄对此不屑一顾。
面对产屋敷家派来的人,他也不假辞色,随便从手里泄露点情报而已,虽然不知道产屋敷家想干什么,但就凭产屋敷那百来号人,想和他打?做梦去!
这段时间也没见什么食人鬼,那个鬼杀队真是越发没用了,好吃好喝供着又不能为他效力……待骏河事了,得想办法把鬼杀队的人塞到军中。
武田信玄当即敲定了主意。
并且毫不掩饰地对鬼杀队派来的人透露了这个意思,那人脸色苍白不少,却也只能笑着说会告知主公大人的。
鬼杀队这一代的产屋敷主公今年二十岁,托阿悬让缘一去杀了无惨的福,他是近几代产屋敷主公中活的最久的。
鬼王一死,产屋敷第一反应是不好。
他们鬼杀队现在待在甲斐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近些年甲斐及其周围地带常有食人鬼作乱,严重点的已经杀了不少人,作为交换,鬼杀队帮忙杀鬼,甲斐的武田家要为鬼杀队提供一定的庇护。
虽然心中极力说服自己这是合作关系,但是力量的悬殊,还是让产屋敷看清了现实。
不怪前面数代主公不愿意和当地大名合作。
对方掌控的力量太强大了,鬼杀队在他们的手里,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里去去。
幸运的是这一代鬼杀队总算是有了新的柱,在发现鬼舞辻无惨死去后,产屋敷不死心地派出去所有鎹鸦,好在还有食人鬼的踪迹。
他马上找到了绝佳的,符合大义的借口。
不把鬼消灭殆尽,他绝不会解散鬼杀队的。
在找到安排产屋敷家的新的出路以前,鬼杀队是他的倚仗。
以上是产屋敷决定延续鬼杀队的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大概也是有杀鬼的真情实感在,人在做符合大义的事情时候,总是激情澎湃的,更别说杀鬼算是祖传家业。
在发觉曾经的日柱的踪迹的时候,产屋敷不免大喜过望,连忙派出了鎹鸦和当代柱,希望能找回日柱。
那可是日柱啊,他们杀鬼本事的创始人。
满心惴惴地等了几天,产屋敷大失所望,日柱继国缘一对于鬼杀队半点兴趣也无,拒绝后直接带着人朝着京畿方向去了。
日柱现在住在京畿?也太远了吧?鬼杀队待在播磨一带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产屋敷到底不甘心,暗中派了鎹鸦前往京畿附近徘徊,仍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怀疑日柱是不是寿终正寝了,毕竟当日风柱带回来的情报说是日柱看着已经老态龙钟。
又过去几个月,产屋敷照旧收集各地的消息,某天竟然看见了一条让他震惊不已的情报。
继国幕府和织田信长开战,其中有一位将领崭露头角,几乎是带着继国部队攻下了整个南近江。
那个将领叫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
初代柱的姓名在鬼杀队中不是什么秘密,唯独抹去了月柱的存在,当年的事情对于产屋敷家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继国严胜,正是月柱的名讳。
当年,不是没有产屋敷的死忠拥趸想给主公报仇雪恨的。
但是被制止了。
第一,因为继国严胜,姓继国。
当时的继国已经不是区区丹波大名了,而是三天闪击足利幕府,取而代之的,新的征夷大将军家族。
去哪里寻仇,找继国家寻仇吗?左腿还没迈出去呢,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关白就把整个鬼杀队当灰扬了吧?
第二,鬼杀队再不能承受起和日柱为敌的代价。
说到底,日柱自个儿也能杀鬼也能报仇,产屋敷确实当了他五六年的主公,但是那月柱还是日柱的双胞胎哥哥啊!
双胞胎!双胞胎那是什么程度的深厚的血缘亲情了?
把日柱逼急眼了,觉得鬼杀队也就那样,还是亲哥哥更重要,当即反目成仇,把鬼杀队上下杀了个遍都不成问题。
那日柱是真有这个本事。
让大家指责两句发泄一下怒火,当时的小主公出来当好人,也就算了,给日柱卖个好,没准日柱过些年还愿意回来帮衬鬼杀队呢。
不过日柱一走,就是六十年,别说回来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从鬼的踪迹来看,日柱是有在杀鬼的。
前几代的产屋敷主公虽然可惜,但还是认命了。
随着继国的势力越来越大,播磨也成了继国的地盘,产屋敷有点怕当年继国兄弟在鬼杀队的事情败露,加上一代不如一代,干脆带着整个鬼杀队搬走了。
万一,万一让那个关白大人知道,她亲弟弟在鬼杀队,一个因为练习呼吸剑法帮他们杀鬼导致活不过二十五岁然后变成了食人鬼,一个因为哥哥变成鬼后挨了一顿指责要求切腹自尽最后失魂落魄地独自流浪……
产屋敷跑得更远了。
所以,在得知继国军队的将领名叫继国严胜的时候,产屋敷主公第一个念头就是撞名了吧?
一定要是撞名啊!
求求了……
过了半个月,新的情报回来,看见上面写着继国严胜从不在白天征战,产屋敷主公险些当场晕厥。
不会有错的了……就是他……继国严胜,月柱大人,上弦一……
鬼舞辻无惨不是死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更让产屋敷主公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
继国军队中还有个不算特别起眼的人,但因为哥哥在近江征战中表现出色,而常常被人提起的……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
他一把年纪了还参军?
产屋敷主公只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思来想去,还是得验证一下,所以在继国开启美浓战事后,派出了鎹鸦观察。
鎹鸦带回来的消息就是晴天霹雳。
虽然心中有一点点猜测,但是真正被验证的时候,产屋敷主公只觉得天旋地转。
继国严胜,也就是黑死牟,是食人鬼。
继国缘一,那个日柱大人,也变成了食人鬼。
除此之外,鎹鸦还撞见了别的鬼,看着是和继国兄弟一伙的,那个女鬼一把刀就刺死了其中一只鎹鸦。
当年,六十年前,鬼杀队中有七柱,其中最强的就是日月双柱。
现在好了,两个都成食人鬼了。
而且另一个女鬼看起来对鬼杀队的鎹鸦十分敏锐且十分厌恶。
打打黑死牟还有希望,打继国缘一……产屋敷主公深呼吸几次,最后决定把这个事情先烂在肚子里……还没打到甲斐,到时候再说吧,没准到时候他已经挂了。
诅咒消除,但是这么多年被残害的身体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此一想,产屋敷主公释然了。
日常训练巡逻杀鬼,一切照旧,至于派鎹鸦打探消息,还是算了吧,他有点怕。
继国双子都为幕府出战,那肯定是和幕府那位关白相认了,鬼杀队的事情一定也被知道了,无论哪个掌权者知道自己亲人在鬼杀队的遭遇,都会对鬼杀队心生杀意的。
跟掌权者说仁义道德人伦大义是非公正是最可笑的了。
掌权者真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人家需要你来作秀了。
实际上,真惹到人家头上,一刀给个痛快都是人家心地善良。
六十年的烂账,为什么要到他手上了结?
产屋敷主公生无可恋。
他不是前几任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在武田信玄手底下讨生活这么多年,他就是头猪也懂得社会规则了。
心好累。
又过去几天,产屋敷主公在屋子里发呆,突然跑来几个剑士,神色兴奋。
说什么有个已经脱离无惨掌控的鬼,希望和他们合作,杀死新生的鬼王。
产屋敷主公,说实话,他有点大脑宕机,但是面上还是八风不动,高深莫测。
问清楚前因后果后,产屋敷主公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让那几个剑士继续和那个叫珠世的女鬼接触。
其实他对杀死新鬼王没什么执念……他没几年好活了,无惨和家族的诅咒也了结了,他成天惦记着那个关白什么时候找他们鬼杀队算账。
不过可能等不到那天了,武田信玄想要把鬼杀队全都充军了。
唉。
继国在美浓的攻城略地打得如火如荼,鬼杀队和珠世的接触很快有了新的眉目。
但不是指和珠世的关系,而是他们发现了些别的事情。
在甲斐一带活动的食人鬼剧增,且个个实力强悍,就是柱都打不过。
他们是来找一个鬼的,叫珠世的鬼。
产屋敷主公看着医师统计的伤亡,心如刀绞,早知道之前就大义凛然地拒绝那个什么珠世了,说鬼杀队绝对不和食人鬼合作,现在好了,那些鬼从鬼杀队的人口中得知了珠世的踪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队员的。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珠世在哪里啊!
为了保存鬼杀队的有生力量,产屋敷主公当即下令,中止夜晚的外出任务。
实力差距太大了,那些食人鬼杀柱和切瓜砍菜没区别,他还是不要让人送死了。
而在甲斐附近找了数日没找到珠世的阿悬,终于怒了。
系统说珠世的血鬼术可以把屋子藏起来,类似于幻境,而黑死牟手下还没有能够这种对症下药的鬼。
看阿悬几天下来脸色都不好看,鸣女小心翼翼开口:“悬姬大人,可否让妾身去试一试。”
阿悬一顿,看向鸣女:“你可以吗?”
鸣女面上镇定:“既然那珠世的血鬼术和幻境有关,也就是和空间有关,妾身的无限城,恐怕可以将其逼出来。”
让鸣女去……也没什么损失,要知道无限城一打开,谁也奈何不了鸣女。
阿悬死马当活马医,挥挥手给鸣女派发了第一个外出任务。
鸣女万分欣喜地接下,等离开京都,精准传送到甲斐某处山上的时候,脸上柔婉的表情一收,抬头看着满天星斗,目露凶光。
悬姬大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招揽,那珠世竟然隐而不见,还和鬼杀队接触,一定是要对悬姬大人不利,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限城的用处比阿悬想象中还要广。
鸣女圈定一片地方,直接打开无限城排查,一旦有血鬼术的痕迹,当即无所遁形。
不过第三天,就让她逮到了珠世。
那个身形清瘦,目光阴冷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变成鬼?”珠世看见鸣女,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鸣女身上是阿悬给她精心搭配的华美和服,脸上也没有和其他食人鬼一样的可怕拟态,看着就是幕府武家高贵的公主,气度也和阿悬第一次见她时候截然不同。
她微微笑了下,说:“我本是酒屋游女,嫁给一个酒徒,他将我殴打近死,所幸黑死牟大人拯救我于水火,杀了那个混蛋,更有悬姬大人悉心教导我。”
才有她现在……仿佛美梦中的生活。
哪怕是做悬姬大人的影子,她也欣喜若狂啊。
珠世却不相信。
鬼舞辻无惨蒙蔽她的记忆,她得知真正的记忆时候,心如死灰。
焉知眼前自称鸣女的家伙是不是被蒙蔽了。
她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鸣女对此竟然半点不生气,微笑道:“你不明白,你跟在鬼舞辻无惨身边永远不会明白。”
“当一条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路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过去再怎么样也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世界,一定比过去幸福。”
珠世张嘴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鸣女打晕了。
对着陌生鬼抒发了一通自己近些日子来的感悟,鸣女只觉得通身舒畅。
她是故意和珠世这么磨叽的,在京都御所,她不好意思和悬姬大人说这些,京都也没什么其他食人鬼,她可真的憋坏了,终于,天赐良机,她找到了可以倾诉的鬼。
感谢珠世。
鸣女在心中默念。
第37章 名叫珠世的军医:血鬼术的真相
对于食人鬼如今的状况,珠世不能说毫无所知,但也是两眼一抹黑。
自六十年前,鬼舞辻无惨带回了黑死牟,她也是见过黑死牟的。
在她看来,黑死牟自愿变成鬼,和鬼舞辻无惨是一丘之貉。
现在的食人鬼,剩下的小鬼基本没有,她还是暗中探听鬼杀队队员的谈话,才知道鬼舞辻无惨已经死去,自己的大仇得报。
却又得知食人鬼并没有完全死亡,便明白鬼舞辻无惨死了,恐怕有新的鬼王诞生。
按道理说,鬼舞辻无惨死去,她也没必要一直和食人鬼纠缠下去,但她到底是不甘心,鬼舞辻无惨就这样轻易死去了?谁做的?
和产屋敷的合作,也不是什么想杀了新鬼王,而是想要拿到更多的消息。
谁知道不过冒头几次,就被其他食人鬼盯上,她过了多日东躲西藏的生活,心中懊恼,觉得自己还是心急了,都是食人鬼,她应该熬多几年,待那新鬼王放松警惕的……
本以为躲上几个月乃至几年,那个新鬼王也该放弃了,让她想不到的是,竟然真的有食人鬼能找到她。
这本该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但……
这个时代,其他的食人鬼就是厉害,可当年鬼舞辻无惨惦记着她的医术,给她的血不少,血鬼术也不是寻常食人鬼能识破的,就是那个黑死牟,也不一定能勘破她的血鬼术。
但是前来抓捕她的那个华服女鬼,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她有着,一片独立于世界的天地,在此天地之中,一切都无所遁形。
成王败寇。
珠世面容灰败,鸣女在她面前自顾自地说了许多,不过是悬姬大人对她如何如何好的事情。
悬姬大人是谁,以前从未听说过,新的鬼王吗?
她的心中还在惊涛骇浪,鸣女说够了,心情不错,抬手拉开旁边的门,那门外竟然又是另一副场景。
她被鸣女拉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院落,草木疏疏,竹林三两交叉,影子落在深灰色的假山石下,一片雪色的鹅卵石铺就的地面。
院子中有一处凉亭,三处垂挂帐子,凉亭外立着一块突兀的屏风,屏风一转,无限城的光芒泄露,旋即是鸣女抓着珠世走出来。
鸣女的身形原本是和珠世差不多的,但是作为阿悬的替身,她必须重新捏身体,所以一下子就比珠世高了一个头,抓着珠世也轻轻松松。
院子中有酒的清浅香气,这个味道落在鸣女鼻尖是习以为常,而落入同样对气味敏感,却还是纯种食人鬼的珠世鼻中,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抿了抿唇,除了酒的香气,她还嗅到了脂粉的气息,那样的香气,是极其昂贵的脂粉才会有的。
院子不小,小心翼翼抬头四处扫过一眼,便能看见周遭的屋子影子重叠。
“悬姬大人,幸不辱命。”
鸣女小步迈到了凉亭外,动作自然地福了一下身。
珠世抬头看向凉亭。
凉亭内的桌子上点着一盏灯,火光摇曳,矮桌旁侧,坐着一个身影。
对方没有束发,仍由其散落在地,乌黑的发丝,和深紫色的衣裳,菊纹用银线绣在衣裳的袖角,一路蜿蜒,时不时折射出一点光芒。
她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小杯,一碟切好的瓜果。
侧对着二鬼的脸庞轮廓线条流畅得不像话,肌肤几近于纯白,食人鬼不见天日的特性,在她的肌肤上略透露出了一二。
听见鸣女的话,她“嗯”了一声,指尖转了转,珠世这才看见她的手指上还捏着一只酒杯,酒杯内残余的酒液滴落在深紫色的华袍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色是和脸庞一样的白,却没有那些丑陋食人鬼一样的尖刺指甲,指甲盖圆润漂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保养极好的手。
食人鬼可以修复伤口,可以捏造身形,更甚至是短暂的拟态。
但是一些源自于身体上的细节,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比如黑死牟手上因长年累月练剑而留下的茧子。
哪怕把手砍掉重塑,新的手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手。
而面前这样的一双手,足以证明,这个鬼在变成鬼以前,身份贵不可言。
悬姬。
她就是鸣女口中所说的悬姬大人啊……
简直不像是食人鬼。
阿悬终于转过头去,一双眼睛,撞入珠世的视线。
珠世的身体一僵。
方才只是侧脸,她没有察觉,但是现在,她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这个悬姬,和黑死牟人类时候,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深红色的眼珠,黑死牟还没有用六眼通透的时候,那双眼睛宛如一面平静的湖。
阿悬的眼睛,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就是珠世?”
她开口。
珠世没有作答,整个人似乎都呆怔住了,是鸣女替她作了答。
阿悬倒是没有生气,指尖转着酒杯,“唔”的一声,盯着酒壶沉思起来。
怎么说呢……直接说要不要给她当军医嘛……诶呀,这个珠世不答应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在鸣女面前丢面子,阿悬不是很想要。
鸣女不满珠世的回答,替珠世回答后,就在背后给了她一肘子。
珠世后腰吃痛,也反应过来,瞳孔聚焦,盯着凉亭中的阿悬,心脏跳得极快。
思索片刻,阿悬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掌,还是直接把珠世变成鬼,以绝后患的才好。
正想动手,系统出声打断:【你直接让鸣女转化就行了,让黑死牟给一下转化鬼的权限,何必伤害自己。】
顿了顿,系统:【割掌很痛的。】
被系统一打岔,阿悬马上就坡下驴,觉得系统说得对。
所以她立刻给大弟弹语音通话,大弟那边半天才接,说自己在打仗。
阿悬忙让大弟给一下权限,黑死牟没怎么犹豫就应了。
“下一滴血,会将珠世重新转化。”
事情办妥,阿悬笑眯眯地重新看向凉亭外的两个鬼。
因为她沉默的时间太久,就连鸣女的额头上也冒出了薄汗。
“鸣女,你来动手吧。”
鸣女听见这话,先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当即趁珠世不明所以的时候,猛地将其摁在了地上,毫不犹豫刺破掌心。
鬼血滴落,瞬间融入了珠世的肌肤内。
珠世瞳孔巨缩,剧烈挣扎起来,还企图催动血鬼术,但鸣女的力气实在是惊人,她没有挣脱掉鸣女,血鬼术也只启动了一半。
挣扎渐弱,珠世的瞳孔被血色覆盖又消退,最后昏迷了过去。
一直摁着珠世的鸣女长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凉亭中的阿悬,有些憨厚地笑了一下:“大人,事情办成了。”
珠世的血鬼术虽然只用了一半,但是阿悬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指尖挠了挠侧脸,听见鸣女的话,先“哦”了一声,然后让鸣女把珠世拖到空房间先安置着。
鸣女很快扛着珠世走了。
阿悬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说道:“她这血鬼术,怎么真的有特效。”
系统:【只有你能看见的,你放心。】
阿悬撇嘴,对此不太满意,她刚才看见一片诡异的,像是浮世绘的花海流淌在周围,因为没见过,她还专注看了一会儿,等花海消失,珠世也昏了过去。
这不代表着她中了珠世的血鬼术嘛,还好鸣女没注意到,真丢人。
但是换做谁,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花海,都没办法忽视的吧?
阿悬没有继续说话,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系统正想再说些什么,冷不丁听见阿悬说道:“我的血鬼术刚才发动了。”
四周寂静,阿悬闷掉酒杯中的液体,又继续给自己倒满,没听见系统反应,也不着急,继续说道:“你之前说什么来着,血鬼术发动的条件是白天,还有严胜和缘一。”
“不止如此吧?”
她靠在靠垫上,声音很平和。
过了片刻,电子音才响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遇到珠世。】
阿悬没做声。
系统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后台的,但是此时后台显示的【血鬼术使用中】实在是刺眼,它有些无措,当时和阿悬说起血鬼术的时候,它的确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阿悬会碰到除了继国兄弟以外的,原作人物。
“除了珠世,还有谁?”
阿悬问。
【……鸣女。】
其他的应该不能再出现了,童磨,猗窝座之类,都是江户的人物。
阿悬应了一声,凝眉沉思。
这几个无一例外都是鬼……啊,缘一是后来变成鬼的,这和她的血鬼术有什么关系?
血鬼术,她的血鬼术,确实很奇怪。
虽然鸣女的血鬼术也很超标,但是无限城再离谱,作为食人鬼能接触阳光才是最奇怪的吧?
完全反常理的话,那么她的血鬼术,真的是血鬼术吗?
她是否忽略了什么事情?
鬼,呼吸剑士,鬼杀队……
阿悬的眼眸闪烁。
终于,她举杯,抿掉杯中酒液,把杯子往桌子上一丢,笑了起来。
按照她的预想,虽然食人鬼这种超出唯物主义世界的力量体系出现,但是她弟弟是鬼王,那么她完全可以忽略一切因素。
她只需要指挥弟弟去给她打天下,其他的事情不用管那么多。
所以即便知道有鬼杀队,即便对鬼杀队不满,但她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等打到甲斐再收拾鬼杀队一顿。
她在京畿待了五十多年,她已经习惯上位者的思维了。
阿悬的姿态很放松,询问道:“你告诉我,我的血鬼术究竟是不是血鬼术。”
系统沉默,似乎在纠结,好半晌,才答:【不完全是……】
“鬼杀队是什么地方?”
系统不太明白她的问题。
阿悬回忆了一下,才又问:“鬼杀队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吧?系统。”
“原本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别的因素而交汇,系统是来自真正历史的世界吧?而那个因素,是我。”
“因为我是他们的姐姐。”
“但是你知道那个食人鬼的世界是什么?我猜一猜,是小说?漫画?还是什么热血漫?”
以前的时候,阿悬只觉得鬼杀队这种地方,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但现在仔细想了一下,鬼杀队那个地方吸引了她的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天生自带透视,另一个的身份天赋都出类拔萃,她实在不该小看鬼杀队这个地方。
准确来说,她不该小看鬼杀队这个符号,当然不是指她要畏惧鬼杀队。
假设,严胜的世界是一部漫画,那不出意外的话,严胜是邪恶大反派,缘一则是铁打的正义方,鬼杀队自然也是培养正义角色的组织。
可是按阿悬知道的信息来看,又和她之前知道的套路不太一样……缘一是跑路的。
并且立场也总是动摇的样子。
缘一的实力毋庸置疑,那么如果缘一不是男主角,谁是男主角?
主角一定在鬼杀队。
她现在的寿命,所延续的一切,都不再只属于真正历史世界,而是接轨了食人鬼世界。
所以幕府人才凋零这个设定不会变,但她,却可以用食人鬼。
无论是严胜缘一,还是鸣女珠世。
因为食人鬼不属于她的世界,不属于既定的结局。
阿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大概想明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
“我的血鬼术为什么是回到过去,甚至可以改变过去?”
仅仅是为了卡bug吗?
系统那呆板的电子音,似乎出现了别的波动,它听见了阿悬的分析,也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恐惧又兴奋的感觉。
【你需要和他们多接触,阿悬。】系统说道,声音平静,几近于温和。
【你不用管什么主角,新的故事在你变成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现在,你才是主角。】
【故事的结尾开始改变,故事的开头也会发生变化,不是你改变了过去,是现在影响了过去。】
只要阿悬发动血鬼术回到二十五岁以前,多来几次,就能发现端倪。
因果关系已经混乱,就连系统都有些理不清。
阿悬没听懂系统高深莫测的话,她只听明白了第一句,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没少和弟弟交流感情,就把系统说的话踢到一边去了。
她的血鬼术系统肯定改造了,就是不知道原本是什么样子。
刚才一时兴起的猜疑来得也快,散得也快,阿悬马上就问起血鬼术的事情:“你给我的血鬼术里面加了什么?”
【能见太阳……】
阿悬点头,这个buff秒杀所有鬼都不为过。
【不用吃人……】还间接导致黑死牟在内的所有食人鬼变异了。
阿悬点头,她到底不是那个什么汉尼拔。
【回到过去。】完全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只要阿悬不碰上继国兄弟大概率不会出事。
阿悬眉头一皱,这不是把她的血鬼术说完了吗?
她摸不着头脑:“那我的血鬼术是什么?”
系统:【呃……力气大点?】
阿悬:“……?”
“这不是纯废物吗?”阿悬发出灵魂拷问。
她大弟变成食人鬼都能开通透,月之呼吸猛猛升级,小弟虽然不知道有什么血鬼术,但看着也是力气变大了日之呼吸更厉害了……等等?!力气变大?
系统老老实实:【我也不知道,你血鬼术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往里面加buff了,有的buff是自己生出来的,你可以理解为化学反应。】
首先就给阿悬套了个不怕阳光的绝杀buff。
阿悬不敢继续问了,她怕自己的血鬼术真的是力气变大,这也太丢人了,还是让这个血鬼术变成薛定谔的血鬼术吧。
只要她不知道,她的血鬼术就牛逼轰轰。
阿悬安慰自己。
正想大手一挥让系统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放心问:“也就是说真的有主角呗?不会有什么主角光环吧?”
系统让她安心:【你顶多算个前传人物,放漫画里都不带露脸的。】
阿悬恼了,让系统赶紧滚。
她这样逼格拉满的天才人物居然不露脸,真是气死她了。
狗系统瞒着她这么多事情,还好她聪明,猜了个七七八八,看在它给她的血鬼术添砖加瓦的份上,这次就放它一马。
掰扯了半天,鸣女也把珠世安置好,重新回到了阿悬的院子。
见阿悬的表情似是不虞,但是仔细看一看行为举止,却又不是这样,反倒是有点高兴……?
鸣女纠结了一下,不敢深思,而是说起了一件需要禀告的事情:“大人,竹中君请求去堺港任职。”
阿悬眨了眨眼,想起来什么,“哦”了一声,无所谓道:“让他去吧,告诉他要是不好好干活,我扒了他的皮。”
鸣女反而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欣喜地应了:“妾身会告诉他的。”
她以为按照悬姬大人之前召见竹中重治的频率,会对此不满呢。
“对了,叫浅井长政带他儿子过来给我玩玩。”阿悬又吩咐道。
御所多少年没有小孩了,义胜现在还没结婚,也没小孩,而阿悬对小孩子的喜爱程度完全取决于当天的心情。
心情不好,好大儿都拎起来扒了裤子挨抽。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几天她的心情都挺不错,抽空看看浅井长政的儿子也行。
浅井长政养好伤后还是可以用的,才二十几岁,掐指一算,能给她打至少三十年的工。
再想到鸣女珠世两个食人鬼可以给她无限期打工,阿悬更幸福了-
珠世原本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现在,血液中久违的压制席卷全身,她很是痛苦,但也明白了现在食人鬼中的局势。
完全是继国三姐弟的天下,鬼舞辻无惨已经死了,而其他的食人鬼虽然活着,但基本没了自己的思想。
为数不多的,能自己思考的,还是黑死牟前不久转化的鸣女,还有她。
珠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先前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那些食人鬼,熬过了鬼王死亡的阶段,重新归属于黑死牟后,全都变成了傀儡。
只有后来黑死牟转化的食人鬼才会保留思维。
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鬼王对她的掌控,也让她不得不给黑死牟办事。
去军中当军医吗?她只对如何杀死鬼舞辻无惨有研究啊,再往前就是研究能见到阳光的药物,虽然进度等同于零。
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恐怕是认识了许多草药。
而且黑死牟把她一个食人鬼放在全是人类的军队中,不怕她大开杀戒吗?
珠世还没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疑惑,阿悬就下达了任务。
让她想办法让足轻们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情况下,处理足轻们的外伤。
前者好办,她的血鬼术是对人类起效的。
后者……她真的没学过,试问哪个食人鬼不是自愈的。
阿悬表示不会就去学,直接给珠世找来几个外伤军医,让她每天都认真上课。
现在美浓战事吃紧,每天都有重伤的足轻,珠世的课程十分紧张。
仅仅三天,速成外伤医术的珠世,被鸣女带去了美浓前线。
因为黑死牟在夜晚出战,反而让珠世能名正言顺地在夜晚出现,到了美浓前线,黑死牟只来得及匆匆见了她一眼,不等她反应,就叫她重新拟态。
等珠世出现在军营驻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高马大冷着脸的新军医。
她弄来一些掩人耳目的东西充当麻醉剂,实际上是配合自己的血鬼术给足轻处理外伤伤口,而军队中绝大部分的重伤患者,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上一次救治人类,已经是变成鬼之前的事情了吧?
手下的不是强悍的食人鬼,而是稍有不慎就会死去的人类。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器具的消毒,外伤的处理,一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知识,被阿悬以填鸭式塞入脑子里。
珠世的营帐很大,专门放置重伤的兵卒,这些人很大概率是活不成的了,缺胳膊少腿,但珠世看着满地的伤者,还是想拼一把。
虽然,她不满阿悬不顾她意愿强行应聘她去当军医。
虽然,她再也不想被所谓鬼王掌控,没有半点自由。
但是成为医者百年,本以为自己的理念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食人鬼生活中死去,没想到竟然还有残余的灰烬。
继国部队中新来了个军医。
生的人高马大,沉默寡言,但是医术好得没话说。
他带来了新型的药物,让大家在处理伤口的时候,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每天,从前线下来的伤员有几十或者上百,缺胳膊少腿的其实不多,大多是一些外伤,或者是骨折。
大家都知道严重的伤要去找珠世大人。
不过在大营帐不太忙碌的时候,珠世大人不吝于给一些小伤处理伤口,虽然只是小伤,但都是流血的,可人只要流血,怎么会感觉不到痛呢?
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楚,已经让大家热泪盈眶了。
“珠世大人,你的医术可真好,以前咱们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又攻下一郡,大家去了新的支城驻扎,珠世的大营帐换成了大屋子,足轻们躺在床上和她聊天。
珠世正在调配药剂,听见伤员的话,也只是点点头,故作矜持道:“这没什么,我只是比其他医师多了一点本事。”就是血鬼术能够麻痹人,叫人感觉不到疼痛,加上阿悬的提醒,平时注意卫生消毒,其实她的医术和其他军医比好不了多少。
伤员们哈哈一笑,七嘴八舌。
“我在石津受伤的时候,可真是痛死了,我还觉得要熬不过去了呢。”
“对啊,受伤都没感觉,痛是真的要命。”
“还好现在有珠世大人,我看着其他医师大人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就跟看别人的身体一样!”
“现在冲锋,根本不怕受伤,反正有珠世大人在!”
珠世皱眉,觉得话不是这样说的,这屋子每天都吵吵嚷嚷,她也已经习惯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足轻们什么话题都有,每次包扎完,都免不了拍一通马屁。
珠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拍马屁,但心底里明白,这全是足轻们的真心实意。
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如此大的感激和谢意。
深吸一口气,珠世默默忙着手上的事情,按下脑中的胡思乱想,催眠自己好好办差,她是食人鬼,给鬼王做事是应该的,别的不要多想。
从足轻的口中,珠世对于继国现在的攻势颇为了解。
织田信长调集兵力对抗黑死牟,但是美浓境内竟然爆发了一向一揆。
一向一揆,就是一群和尚煽动农人,伙同起来搞的暴动。
更不巧的是,一向一揆的地界不在黑死牟的进攻路线上,反倒是在信浓方向,也就是说织田信长现在腹背受敌,如果对一向一揆放任不管,那北边的地界就别想要了。
但现在他光是应对黑死牟都用尽了手下所有人,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兵力去平定一向一揆。
一向一揆这些年来在京畿翻不起风浪,比起原历史上的威名弱了许多,但是在京畿外地界,威力是绝对没有减弱的。
珠世敏锐察觉近些日子,送来她这里的伤员少了一些,又从伤员那边听说了现在美浓的境况,心中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织田信长的部队力量减弱,继国这边伤亡的人数也会下降。
明明才来这里不过一个月,她居然默默把自己放在了继国的阵营里……意识到这一点的珠世有些不高兴,但是没等她想更多,又有伤员诶呦诶呦地喊着“珠世大人”,她就不再想别的,拎起工具箱快步过去。
现在,继国军队中的军医基本都以她马首是瞻了,总是舔着脸来她这边学习技术,但血鬼术又不能外传,她只能扯了一些家族传承这类的胡话,把血鬼术糊弄过去。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珠世才下班。
这一个月来,更换了几处工作地点,但黑死牟还是特地让人布置了她的休息室,而里面也没什么,她下班的时候就是告知鸣女一声,休息室门打开就是无限城。
再通过无限城,回到京都御所,悬姬大人给她安排的院落。
里面的布置她没怎么动过,只是在一张桌子上,放了不少玩意。
是那些足轻送的,什么稻草编的小马,格外圆润的鹅卵石,从什么恶霸手里缴的佛牌,乱七八糟,摆在桌子上。
明天,黑死牟说是放假,所以她不用去美浓。
珠世看着屋子发呆,她的脑海中回放着这一个月的遭遇。
她其实见到了继国缘一,那个无比强大的剑士。
他来看望重伤的足轻,大家也凑过去和他乐呵呵地说话,他还认出了她,有些惊讶。
她也很惊讶,她没想到,作为黑死牟的弟弟,继国缘一居然和这些底层的足轻关系这样好。
观察了许久,珠世不得不承认。
其实无论是六十年前还是现在,继国缘一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眼都能看得见底的眼眸,和他的哥哥姐姐截然不同。
足轻们也很喜欢和继国缘一说话,讨论农时,笑着回忆还在家时候,上山打猎的日子。
珠世听不懂这些。
“笃笃”。
珠世回过神,还没说话,门就被拉开了。
鸣女大摇大摆地进来。
“什么事?”珠世有些不高兴鸣女的无礼,但还是问道,表情镇定。
鸣女笑道:“明天晚上有花灯会,悬姬大人问你要不要去玩,还是想待在御所休息。”
珠世抿唇,当即想要拒绝。
但看着鸣女眼中的期待,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我……去吧。”
鸣女眼中的期待瞬间破灭,愤愤地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恼怒:“悬姬大人说,让你把军中缺少的药材整理一下,过几天收集好了一并送过去。”
珠世呆滞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我明白了。”
等鸣女走了许久,她才回过神。
她慢吞吞地拿出纸笔,没有丝毫凝滞,把需要的药材一一写下。
写着写着,她的动作缓下来,看着纸张上的字迹,脑袋“嗡”地一声。
一滴泪砸在纸张上,模糊了墨迹。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努力辨识药材的日子。
一切身份的溯源,不是什么杀死鬼王,不是什么报仇雪恨,而是她作为医者,想要救死扶伤的初心。
…
“珠世活着的那个时候,是南北朝吧?”
【大概是的。】
“她人类时候就是医生了,寻常家庭的女孩可学不了医术……她家里应该有医师,传承世家?”阿悬猜测。
她没有细细推敲,只是把果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医者仁心啊,都学医了,嘴上再怎么样,心里肯定是有救死扶伤的理想的。”
【我以为你只是觉得珠世当过医生,就把她丢去当军医了。】
阿悬笑了下:“有这个原因,专业对口嘛,不过我也觉得……”
“在那个时代都能成为医生的珠世,心是不会死的。”
第38章 祭奠早死的老公:美人鱼鬼(?!)
美浓的战事对于京都来说还是有些遥远了,正值夏日,阿悬也不介意搞搞活动与民同乐。
既然是经济政治文化中心,那么文化方面肯定是不能落后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日后绚丽的花火大会,但找个噱头,吩咐底下人下去安排,然后薅义胜全程监督,一场热热闹闹的花灯会就开始了。
京都在山城,这些天,山城涌入了许多商人,都是为了这场花灯游会。
珠世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原本她来就是想给鸣女添添堵的,京都花灯再漂亮,她还是惦记着没有整理完的药材单子。
和阿悬说了一声后,珠世就返回御所了。
鸣女不大高兴,觉得出来玩一趟,珠世半路就要回去,真是破坏兴致。
阿悬倒是无所谓,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小东西,全让鸣女拎着,面上笑盈盈的,看不出半点不悦。
她拍了下鸣女的肩膀,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呆会儿。”
鸣女一愣,很快点头应了,忽然又听见阿悬压低了声音:“前面那几个是宫里头的人,你注意着绕开点,免得两方尴尬。”
前些年可没有这样的活动,毕竟阿悬眼瞧着没几年好活了,大张旗鼓搞这些活动是想干什么?
盼着阿悬死吗?
别说阿悬无理取闹,她掌权这么多年,到了如今,已经是随心所欲的地步,对于避谶之类,不能说十分在意,但也不想看着心烦。
京都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
鸣女连连点头,阿悬放开她,朝她挥挥手,鸣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融入人流中,很快就不见了。
等阿悬彻底一个人在街上左拐右拐,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的时候,系统忍不住出声。
【你要去哪里?】
自打前些天阿悬和系统说了那些话,系统就越发活跃了。
这个人工智障陪伴了自己多年,阿悬自认还是对其有些情分的,听见系统的关心就说道:“去看看故人。”
故人?
这京都哪里还有阿悬的故人?
继国的那一大家子不是被分封的分封,圈禁的圈禁吗?
难道是宫里头的人?也不好说,好歹是征夷大将军,和宫里头有来往是很正常的,更别说阿悬活了这么久。
系统看了看阿悬周围的环境,又觉得不是去宫里的路线。
因为变成鬼,还是在晚上,阿悬的脚程很快,等离开了居民区,周围越来越偏僻,但是地面上的道路仍旧平坦,系统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测。
十分钟后,系统悬着的心大概是死了。
阿悬爬上了一处小山坡,来到了一处寺院前。
寺院草木茂盛,建筑还比较新,没名字,放在京都也是独一份。
然而京都人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名寺,继国幕府埋葬历代征夷大将军的地方。
足利幕府那些大将军葬的地方有几个,后来大多葬在了相国寺。
阿悬不想和足利那家子葬一起,重新建了寺院,没有取名字。
仔细观察寺院,不少地方可以看得出赶工的痕迹,只有正殿像模像样,其他的一些亭子屋檐之类,都是后来翻新的。
【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阿悬:“怎么?你怕鬼啊?”
再说了白天忙得要死,她才没空来呢。
留守寺院的小和尚看见大晚上有人拜访,一个激灵,打眼一看来人,眉眼明艳气质浑然天成,身上衣服瞧着寻常,仔细一看内衬露出一角亮紫色。
紫色!
懂了!
连忙把人请进去,又火急火燎去找主事的老和尚。
这寺院中也就几个和尚在,阿悬也没在意有没有人招待,自顾自去了正殿,看着正殿上寥寥无几的牌位,沉默不语。
正殿内的灯其实很亮,每个牌位旁边也有一盏小灯,照亮上面的字迹。
她取了香,动作慢吞吞地去点。
火光照映她的眉眼,她的眉眼一如当年以前,只是更加平静。
正殿的布置是她亲自安排的,没有管什么佛门传统或者是足利幕府的规矩,大长桌上,最前头的只有一个牌位,旁侧还有一个位置。
再往后,才是二代大将军及其御台所,三代大将军及其御台所,一字排开。
“无名寺建得仓促,也没来得及取名,不少人和我提起过,我懒得想名字。”阿悬忽然说道,似是自言自语。
到了后来,谁和她说给无名寺题名,她和谁急。
然后就没有人敢说了。
她拿着香,烟雾袅袅,她直挺挺地站在这些牌位前,身后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又离去。
这老和尚倒是识趣。
系统:【二代当年也和你提起过,你不是说找机会想一想吗?】
二代,就是二代征夷大将军,阿悬的好大儿,小名米丸。
阿悬呵呵一笑:“米丸这个笨蛋,病得那样了还来和我胡搅蛮缠,我糊弄他两句话而已。”
说起好大儿,阿悬眸光闪了闪,有些伤感。
“米丸哪里都好,就是死得早了点,我忙着内外事宜,忽略了他儿子的教养,米丸也不带他儿子往我跟前凑。”
这一群后代,阿悬唯一算得上倾注了感情的,只有米丸。
米丸不但是嫡长子,还继承了爹妈的好样貌,品性能力也好,就是后来发福成米团了。
跳过基因突变的第三代,到了第四代义胜,颜值回春。
阿悬想到什么,笑了一下:“米丸继位的时候才几岁呢,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了,系统。”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地应了一声。
阿悬注视着摇曳的烛火,把手上的香放好,幽幽开口:“当年雨法师死的时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手下来报说是溺死,那河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捞不到尸体。”
“不过那时候他也病得厉害,眼看着要咽气了,大概是不想我看见他形容枯槁的样子,自个跑了。”
系统:【……】
“一个生病的人,怎么可能跑那么远?整个京畿我都快翻过来了,半点痕迹也没有。”
阿悬冷笑了一声:“玩李夫人的戏码呢。”
系统不敢作声。
当年一色由雨病重,一开始在阿悬面前念叨的是让阿悬把幕府传承下去,要是可以的话,希望阿悬可以一统全国。
后来念叨的全是要阿悬好好生活,其他的人他都布置好了,就是外敌来犯,也不会影响大局。
他希望阿悬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的。
几乎所有人都说一色由雨对阿悬情深义重,把所有家产祖业压在了阿悬身上,哪怕后来真的推翻了足利幕府,也唯阿悬马首是瞻。
【阿悬,在怪他吗……?】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阿悬晃了晃脑袋,转身走出正殿,打算去后面的坟头走走,闻言语气讶异:“怪什么?”
“顶多觉得他走太早了而已。”
“本来就是合作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伤心欲绝。”阿悬的眼睛看着前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轻描淡写。
【哦……原来是这样。】
一色由雨是个很古怪的人,阿悬在十岁那年和他接触后得出的结论。
他对一切事物都很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继任家督几年,但是整个丹后在他的治理上,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不对劲,感觉有点超出神童的范畴。
后来就是一色由雨莫名其妙地问她想不想名垂千古。
阿悬摸不着头脑,不过不要白不要,她快速点头。
他说要帮她拿下幕府,而她要努力成为那个最厉害的人。
后来的事情就更奇怪了,一色由雨把整个一色家,整个丹后,压在了阿悬身上,赌一个在当时人乃至现在的人看来都荒谬的未来。
阿悬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雨法师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需要找一个可以完美继承他理想的人,至于为什么是她……
那当然是她厉害啦!
不过那天的情景,倒也没有那样的轻松。
十来岁的半大少年来找她,表情非常严肃,好似做了不得了的决定。
他说:“阿悬,你想把名字留在京都吗?”
阿悬茫然:“什么?”
他又说:“你想不想,成为足利尊氏那样的人?”
足利尊氏,是室町幕府的初代大将军。
阿悬眼皮子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由雨的表情,发现他不是说谎,心中只觉得荒谬。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马上点头:“要!”
由雨的表情霎时间舒展,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抓住了阿悬的手,语气带着一种未开智的兴奋:“我们合作吧!”
没错,合作。
“雨法师对名垂千古是有什么执念吗?老是要我一统全国。”站在由雨的坟头前,阿悬两手空空,没有半点祭奠故人的准备。
雨法师有没有后悔当年的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
不过后来几年,每次她提起这个字眼,他的表情就跟吃了大便一样,她瞧着好笑。
系统:【……这不是挺好的吗?】
阿悬:“本来我觉得我可以做到的,但是自打米丸也走了,幕府的人才越来越少,我只能收拢势力,龟在京畿了。”
说到这个,她语气里满是可惜。
到了第三代基因突变,她就感觉上天想要幕府死,给下一个幕府腾位置。
三代活得可比米丸久多了,要是阿悬正常死亡的话,那么就是三代霍霍完幕府,四代被织田信长上洛无力回天,幕府的桃子最后恐怕还是落在德川家康手里。
问题是,阿悬一直活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活这么久,不过她就是没死。
“系统,你是什么时候绑定我的来着?”阿悬随口一问。
然而系统没有立马回答,好半晌后,才说:【差不多五十年了吧。】
系统不是一开始就在阿悬身边的。
【他是什么时候下葬的?】
系统终于主动问了一句。
阿悬“啊”了一声,也想了半天,才回答:“说是掉水里的第二天吧。”
系统:【……】
【你难道没捞就给他办葬礼了?】
阿悬耸肩:“不是啊,我先把他下葬了而已,葬礼是后面办的。”
指老公死了一年才办葬礼,还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把由雨当傀儡,她成天去御所开会也没人怀疑,由雨从来不出现,虽然有人嘀咕,不过也不会闹到明面上。
终于一年后,御所传出大将军由雨病重身亡的消息,葬礼风风光光,大家十分哀伤,阿悬抱着米丸擦着眼泪,全了最后的体面。
“喔,我想起来了,你是他死前那几天出现的,天天在我脑海里蹦乱码,我还以为我失心疯了。”阿悬一拍脑袋。
系统:【哦哦……我也想起来了。】
阿悬:“你神经病吧你不是AI吗?”这都要想。
数据库年久失修了吧。
系统:【能不能别攻击我?】
阿悬哈哈大笑。
上了香,也看了坟头,阿悬就打道回府,全程没碰到留守寺院的和尚,她很是满意,走在山道上,心情好了许多。
上一次来这里,是她下令秘密处死三代。
阿悬很少亲自弄死后代,除非忍无可忍。
“三代太废了,废到我觉得这不是我的基因,而是抱了别家的孩子。”阿悬想到这个,开始愤愤不平。
如果是米丸是和雨法师差不多的上位者,文武都能打,那米丸的儿子就是蠢猪一头。
越老越蠢还坏那种。
系统安慰她:【宽心些,我看义胜还挺好的。】
其实义胜也比不上米丸,但奈何他爹实在是猪一头,把他衬托的也成个优等生了。
阿悬深呼吸,说道:“不想这些了,等义胜成婚,再叫他们去给雨法师上柱香。”
又走了一会儿,系统第二次主动开口:【你不想……就是……用血鬼术回到那时候,问一问他吗?】
阿悬脚步一顿。
但马上,她又继续往前走,声音却多了三分冷酷:“不要。”
“要是答案不尽人意,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这一辈子没有几件事是阿悬想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