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望水村31
吴小满几人跑过去,正欲蹲下看看黑影是谁,这两人先开了口。
“小满……满哥儿……快救救我……”
“快救救奶奶……好痛……”
听声音竟是吴老爹和吴老太。
吴小满真没想到吴老太下午偷甜高粱不成,晚上竟然还敢来,他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怎么,真是年纪大了?摔了一跤就起不来了?”
这两个老不要脸的,老胳膊老腿了还半夜来偷甜高粱,活该他们摔倒。吴小满冷眼旁观,让他们疼疼也好。他不去扶他们,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扶。
“满哥儿……我们错了……先救救我们,我们动不了了……”
今晚月亮几乎看不到,吴小满几人来得急也没有带火把,他看不清两人究竟伤到了哪里,怎么就起不来了。
周小毛离的近,他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蹲下身看了看,吓了一跳:“东家,高粱茬扎进他们身体里了!”
刚说完,何月和李浔举着火把过来,照亮了这一块地方。
他们低头看去,两人身下好几摊血迹,也不知道被扎了几个地方。何月猝不及防看到这场面,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一声。
吴小满也没想到这么严重,也不能真放着他们不管了,他想了想道:“刘哥,你去吴家叫人,小毛,你去叫王大夫。”
这情况他们可不敢动,万一动出好歹来怎么办?
等人过来的工夫,吴老爹吴老太一直在痛苦的呻吟,吴小满看着,一时竟不知道心中是觉得痛快还是不痛快。
毋庸置疑,吴小满是恨他们的。小时候,他们虐待娘亲和自己,差点让娘亲丧命;前世,娘亲的死甚至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但看着他们痛苦地求自己,吴小满好似也没有报复的快感,他只觉得可悲。
人在做,天在看,坏人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吴小满平时割高粱,留的高粱茬不高,只有短短一截,即使摔在上面也不会扎进身体里。但看这两人摔的地方,高粱茬不低,应该是下午吴老太和晚上吴老爹割甜高粱留下的茬子。
若不是两人半夜来偷甜高粱看不清,也不会有这一遭,若不是他们割高粱留的茬高,更不会有这一遭。
“娘,你先带小连小心回去睡吧,我和小平在这等着就成。”吴小满起身时,李水心也醒了,吴小满让她继续睡,但没想到她自己跟了出来。
“我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何月道。
她回去也睡不着,但李水连下午扎了手,得好好休息。李水心白日也哭了一场,很耗费精力。
何月将两个孩子送回去后,又出来等着,他也担心吴小满。
吴铁牛和吴铁春先过来,看到这情况也吓得不行。吴铁牛哭天抢地,吴铁春倒是淡定,不知道他是强撑还是没心。
王老大夫过来时,吴老爹和吴老太已经昏迷了。周小毛和他说了状况,他过来带了药和包扎的棉布,艰难将吴老头和吴老太浑身包扎好。
“命是保住了,但是两人失血过多,我开点补血药,你们给灌进去,明天应该就醒了。”
看着吴铁牛和吴铁春将人抬走后,吴小满和何月几人才回去睡下。
晚上折腾的时间不短,好在第二日李浔休沐,吴小满不用赶早爬起来做饭。
等他起来是已经日上三竿,做好早饭吃过时间已经不早了。
甜高粱长在地里天天被人惦记,还不如割了好,因此何平几人去棉花地时,吴小满没和他们一起,他拿着镰刀去外面将甜高粱全部割了,只留了一点等长成留种。
“小满,这么多甜高粱都割了也吃不完啊,总不能都喂大黄牛吧,这么甜,多浪费啊!”何月看着割回来的两大捆甜高粱道。
吴小满笑道:“娘,这高粱杆留着,我们试试能不能做糖。”高粱叶可以喂牛,但甜滋滋的高粱杆喂牛吴小满也舍不得。
何月惊喜:“你可是会做?”
吴小满摇头:“我等会儿拿点东西去问问孙爷爷,求他能不能教教我。”
吴小满也是前世听人说过,更南的地方有人专门种甘蔗制糖,他们吃的糖有许多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
他想着这甜高粱这么甜,是不是也能像甘蔗一样做糖。
村里没人会做糖块,但孙爷爷有祖传的做麦芽糖的手艺,他每日都会背着麦芽糖到镇上去卖,还会吹糖人。
吴小满小时候家里没钱,吴铁山给他买一块糖人,他能开心许久。
麦芽糖和硬糖块不一样,但吴小满想着做法应该都差不了多少吧。就是做不成糖块,做成麦芽糖那样的糖浆也行啊。
李浔刚才一起割了甜高粱,想跟着一起扒叶子,吴小满没让,赶他进屋读书。
如今又不是农忙,活干得过来,李浔读书才是正事,早点考上秀才他家也能早点不交田税。
李水连手受伤不能干活,李水心小,这高粱又容易划伤手,他们大人知道怎么避免,李水心可不会,吴小满和何月也不敢让他们干。
这两个小孩胆子也都挺大,昨天发生的事没怎么影响到他们,今早起来就和狗子闹着玩。玩了一会儿,李水连道:“小满哥哥,月姨,我带妹妹去摘酸枣吃。”
山上的酸枣最近红了,酸酸甜甜,大人没空去摘,都是小孩子自己去摘着吃。
吴小满:“行,叫上大黄和大黑一起,别跑太远,小心枣刺。”酸枣树浑身都是刺,摘酸枣时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到。
两人刚带着大黄大黑出门一会儿,李红走了进来:“月娘,忙着呢,我来找你说会儿话。”
“嫂子啊,快来,不影响我们说话,吃甜高粱!”何月给李红递了一根甜高粱。吴小满也打了声招呼。
李红接过,边吃边问:“怎么甜高粱都割了,不再长长?”
何月笑道:“再长也长老了,该割了,准备熬点糖。”
“熬糖好,熬糖好。”李红虽然奇怪他们怎么会做熬糖,但他没有问,接着他又凑近他们道:“今日村里大家都在说,吴老头吴老太被高粱杆扎了,有人去瞧了,身上好几个窟窿。他们是不是昨天半夜去你家高粱地摔的,我看现在那里还有血迹呢!”
昨夜狗叫声她和王木也听到了,但叫了一会儿就没再叫了,因此她和王木都没有出来看,今天出门,听到村里人这样说,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夜的动静。
“昨夜黑得很,他们自己不小心摔的。”何月回道:“是摔得不轻,昨几个刚开始他们还叫唤,后面都痛晕了。王大夫过来都吓了一跳,说是还没治过这么严重的伤。”
要是放以前,她还会担心两人,但是经过铁山葬礼,她如今也不拿两人当亲人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亲人可不会那么欺负人!
吴小满冷笑一声:“他们还是摔在了自己割的高粱茬上。”
李红摇头:“都是报应,让他们以前那么欺负你们!”
李红和何月做了多年邻居,可是清楚得很,以前吴铁山出门赚钱时,吴老太就经常来找他们母子麻烦,还带着孙子过来要这要那。
何月性子软,生气但又拿他们没办法,还是后来吴小满大些,家里又养了狗后,他们才收敛一些。
也不知道吴老头吴老太怎么想的,明知道吴小满如今不好惹还非要过来偷甜高粱。这吴小满还没拿他们怎么样,自己就出事了,还怪不了吴小满和何月!
李红也有一个不讲理的婆婆,跟何月同病相怜,经常凑一起说这些事。如今吴老爹吴老太出事,她都觉得活该!
“哎,你们今个儿没出门怕是不知道,上午他们家可是闹得鸡飞狗跳。”李红吃完甜高粱,坐着没事,帮他们剥着叶子,嘴上不停,她就是特意来说这事的。“
“怎么说?”吴小满好奇。他们闹起来,他可不就能看热闹了。
“这吴老爹和吴老太伤的不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身边离不了人,那老二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儿可不就为这闹了起来!”
当初吴家分家,没给吴铁山分房子,还是村长做主,给了他这处无主的房屋。
这处房屋本来是一个老鳏夫的,老鳏夫死后,就空了下来。吴铁山刚搬过来时,屋子破旧还漏雨,后面修了几次才能住人。再后来挣钱后在原地方修了这青砖瓦房。
分家时吴铁春还没成亲,吴铁牛和吴铁春两兄弟就没分家。后面天长日久,都住在一个院里。
如今吴老爹和吴老太下不来床,可不得让两个儿媳妇儿伺候吗。
“那老二媳妇儿、老三媳妇儿都不是好惹的,但这两人总得有人伺候,老二媳妇儿就提出一人一天。可这老三媳妇儿虽是庶女,但再怎么也是有钱人家的姐儿,从嫁过来就没干过地里的活,更不用活伺候人了,她自然不愿意,带着孩子就回娘家了。我看吴老爹和吴老太好之前是不会回来了!”
“如今只留老二媳妇儿在家伺候,老二媳妇儿也不愿意啊,就闹着要分家,还要多给他们分些钱。听说吴老头和吴老太气得不轻,但就是不肯分家,也不知道他们要闹上多久。”
当初吴铁山分出来后,吴铁牛怕爹娘让他供三弟读书,留了哥心眼,挣得钱自己偷偷留了很多,任吴老太如何要都不愿意拿出来。
吴铁春成亲做了账房后,每月也有一两五钱工钱,但大部分都被他媳妇儿拿去花了,也没给吴老太交公多少。
说起来这个家虽然没分,但已经和分了差不离,也不知吴老爹和吴老太在坚持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何月感叹。
任吴老爹和吴老太以前再怎么样,如今不还是被两个儿子儿媳拿捏。
吴小满听了,只希望他们闹得久一点,他们闹起来自顾不暇,就没空天天想这来占便宜,他和娘亲也能清静。
光是想想,吴小满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望水村32
一早,吴小满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一些甜高粱敲响了孙爷爷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奶奶,他们正在家里制糖,能闻到空气中甜甜的味道,但是制糖的那间屋门关的紧紧的。
吴小满笑着将东西给孙奶奶,说明来意。孙奶奶的两个孙子见到甜高粱十分高兴,虽然他们经常能吃到饴糖,但甜高粱和饴糖吃着不一样,他们也喜欢。
“满哥儿,这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制糖手艺不能告诉你。”孙奶奶拒绝道。
这制糖可是祖传的手艺,祖祖辈辈都靠这个谋生,告诉了别人,他们就赚不到多少钱了。
两个小孩虽然有些失望吃不到甜高粱,但也都乖乖地,没有哭闹,可见养的不错。
吴小满笑着将东西推过去:“孙奶奶,你不用都教给我,我只想知道怎么把甜高粱做成糖,我相信你做了这么多年饴糖肯定知道。你也不忍心看我家的甜高粱都浪费吧?”
吴小满来之前就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教他,因此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吴小满恳求了许久,并再三保证只用甜高粱做些糖自己吃,不会去做饴糖,孙奶奶才有些被说动。
孙奶奶进屋和孙爷爷商量了许久,他们想到吴小满家有那么多地,而且平时在村里风评不错。而且今年自家的小麦种子也是朝他们换的,他们还用了人家的肥田办法,今年谷子看着比往年都长的好。
两人最终告诉了吴小满办法,麦芽糖做法复杂,只告诉他熬糖,前面的那些步骤他不会,也做不出来麦芽糖。
若是吴小满真拿糖去卖他们也认了,毕竟也占了人家的便宜。
吴小满这才知道,原来熬糖并不难,就是要把糖水熬成糖浆,不过难的是,要控制火候,不能让糖浆糊了。这就和做红烧肉水多了大火收汁一个道理。
昨日他们已经将甜高粱的外皮都去除了,今日得将甜高粱中的汁水榨出来,然后放在锅中熬煮。
家里的锅不是很大,一锅煮不完,何平几人榨汁的工夫,吴小满先生火将榨出来的一部分熬着,等他们榨出来另外一些,再加入里面熬。
糖水倒入大锅中后,甜甜的味道就飘了出来,他们都是头一次熬糖,没想到熬糖这么慢,从早上到晚上天擦黑,糖水才变得浓稠,成了红褐色,很像镇上铺子里卖的糖块的颜色。
整整一天时间,吴小满家里都飘着甜滋滋的糖味儿。
李水连和李水心十分期待,一会儿跑进来看看,一会儿跑进来看看,一直到晚上,看到糖变稠后,两人就不肯出去了,要等着看糖做成。
李浔下学回来,就闻到了甜滋滋的糖味,进灶屋就看到锅里面红色的糖浆,有些惊讶:“小满哥,你真的做出来了!”
李浔觉得小满哥和村里的哥儿都格外不一样,十分有主意,说要干什么就能干成。而且他不止会挣钱,连衣服也做得好,他穿小满哥的书生袍总是会被同窗说好看。
吴小满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今天晚饭要晚点,先把糖熬出来,你先去温书吧。”
李浔点了点头,临走时看到吴小满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甩了甩手腕,应是有些酸痛,转身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中的勺子道:“小满哥,我晚会儿再温书,我来搅,你休息一会儿。”
吴小满笑着拍了拍他。
李浔站到吴小满身边后,鼻子里的甜味更浓了,不知道是锅中散发的,还是吴小满身上沾染的。
“娘,退两根柴火,火有点大。”
吴小满时刻关注着糖的状态,最后这一步尤其重要,一不小心糊了可不好,吴小满宁愿火小点慢慢熬。
锅里的糖已经开始冒泡,吴小满赶忙让何月退火,用了一个大盆将糖盛出来。
糖浆粘稠,锅底还有许多舀不出来,吴小满直接添了些水烧着,等烧开给大家做糖水蛋吃。
他用筷子挑了一点糖放入口中:“好甜。”自己做的糖好像格外甜。
看到李浔看他,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喂给李浔:“你尝尝。”
李浔愣了一下,才张嘴吃下,然后皱眉:“太甜了!”没有兑一点水的糖别人吃起来好吃,李浔却觉得有些腻人。
“大哥,那你少吃点!小满哥哥,给我们尝尝。”李水连李水心扯开李浔,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不喜欢吃糖还挡在他们面前,影响他们吃糖。
第二日,糖放凉后,变成了硬硬的糖块,没有卖的那么好看,但吃起来一点也不差。
敲碎后吴小满称了一下,有两斤多,够他们今年吃了。而且自己做的吃起来也不心疼,想喝糖水的时候就放上一小块。
连着几日,他们早上都吃了糖水蛋,除了李浔表现平平,其余每个人都喜欢。
“娘,我们明年多种点甜高粱,多做点糖,争取每日都能吃上糖。”吴小满笑着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放开了吃糖。
“行,多种点。”何月笑着回道。
“真的吗?小满哥哥,明年就能每日都有糖吃?”李水心十分高兴。
吴小满点头。
吴家这段时间天天闹,每天都能听到院子里吵架的声音。吴小满在村里碰上人,每次都有人跟他说道。
老二媳妇儿骂公婆屎尿多,每日要倒好几趟;骂完公婆骂老三媳妇儿,然后嚷着要分家;吴老爹吴老太不同意分家,互相指责骂战。
刚开始他还听的兴致勃勃,但是时间久了,每次吵起来都是那些话,吴小满渐渐也听腻了。
就是天天闹,吴老爹和吴老太也不同意分家,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村里人也是一样,刚开始觉得新鲜,但热烈讨论一些时日后,也渐渐对他们家的事习以为常,只是听到的时候分出神来说上一句:“又吵架了。”-
“娘,你做的酸枣糕真好吃。”虽比不上卖的,但酸酸甜甜的,吴小满十分喜欢,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何月会做酸枣糕,但是做酸枣糕得用糖,以前他们也舍不得买那么多糖专门做这个。今年自己做了糖用起来也不心疼,吴小满就央着何月做了酸枣糕。
酸枣糕做得不多,吴小满只给刘大河和周小毛分了一块尝尝。
李水连和李水心也十分喜爱,李水心更是高兴地摇头晃脑。前几日连着吃了几日糖水蛋,今日又是酸枣糕,两人都觉得自己是村里最开心的小孩。
何平拿了酸枣糕后,只掰了一小块尝了一口,剩下的揣在怀里,想着等去干活碰到绿竹哥儿好送给他。
除了家里的活,就是棉花地和上山打,何平藏着小心思,抢了上山打草的活。
他去了绿竹哥儿经常去的那片山坡,一边打草一边注意着动静。没一会儿绿竹哥儿就过来了,看到何平在这里脸颊有些红,赶忙低下头想换个地方割草。
虽然他对何平也有意思,但两人的事如今还没定下,绿竹不敢往人跟前凑,怕人看到说闲话。
“绿竹哥儿!”何平看他要走,急忙喊了一声,扔下镰刀跑到绿竹哥儿面前,从怀中掏出酸枣糕,递给他:“这是我姑姑做的酸枣糕,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绿竹红着脸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缓缓道谢。
自从他收下何平送给他的梳子,何平给他送东西更加频繁,大部分都是吃的,有些是他去镇上时买的,有些是满哥儿家做的。不管是什么,总要给他一份。
被人惦念,绿竹自然高兴,只是总是拿满哥儿家的东西给他,绿竹总觉得不好。
他看了何平好几眼,纠结许久才道:“你别总是拿小满家的东西送我,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何平挠挠头,有些不解。
哎呀,这人真是的,非要他说那么清楚,绿竹哥儿小声:“万一他们怪你……”
就是自家的东西,绿竹哥儿要是多吃一点,他奶奶就破口大骂,更不用说这种亲戚关系。
当然,绿竹哥儿知道吴小满和何月都很好,不是他奶奶那样的人,但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总归是不好。
何平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那份,我自己没吃拿来给你的,刘哥和小毛也有呢!”
何平平时性子是冲动了些,但他恩怨分明,最是憎恨爱占便宜的人,自己当然不会如此。
他知道姑姑和小满每月给他的工钱比刘哥周小毛高,因此他平时干活都很卖力。他喜欢绿竹哥儿,吃到好吃的想让绿竹哥儿也常常,但也不能总是多拿点给绿竹哥儿,这和他憎恨的那些打秋风的亲戚有什么不同。
最近给绿竹哥儿的,都是从他口中省下的。
不过绿竹这么为他考虑,他十分高兴。
绿竹听到他这样说,看着吃的只剩一口的酸枣糕,想让何平吃,又想起这是自己吃过的,一时愣住了。
何平看他不动,说了一句:“你快吃啊!”
绿竹红着脸:“你没吃……”
何平:“我尝了一口的,你快吃。”
闻言,绿竹才将剩下的放入口中,觉得这酸枣糕好像更好吃了。
何平看绿竹红扑扑的脸蛋,心里也觉得甜,比他吃酸枣糕时的味道更甜。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何平背着刚才割下的猪草去别处,让绿竹哥儿在这里割,这里草多。
绿竹哥儿点点头,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何平并没有离开多远。
何平在心里嘀咕,怎么他爹娘还不过来提亲,他都等不及了。
上次回家,他都已经和爹娘说了中意绿竹哥儿,让他们过来,这都好几日,就是没个动静,急死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望水村33
在何平的日夜期盼中,何家终于来人了,不过不是像他期待的提亲,而是只有他娘李兰花一个人来了。
“大嫂,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多重啊。”何月赶忙帮着李兰花取下她背上的背篓,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山货,沉得很,她差点没拿动。
李兰花揉了揉肩,笑着道:“每次小平回去又是带这又是带那的,我这难得过来一次,怎么能空手。山上别的没有,就是山货多,你们别嫌弃。这些菌子、木耳都晒干了,可以放起来,这毛栗子是这几天刚捡的,新鲜着,要晾起来,不然容易坏。”李兰花边说边掏出东西给他们看。
她之所以来晚,就是忙着去山上捡毛栗子。最近毛栗子成熟,望水村附近的山上毛栗子树又不多,她就想着多带点。
他们住在山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山货。
大山上的山货长的比矮山上的就是好,菌子、木耳看着都比他们自己捡的都要大,何月不再客气:“好,好,大嫂有心了,快坐下休息。小满,你大舅母一路也累了,快去给你大舅母做碗鸡蛋茶。”
吴小满:“大舅母,你想吃荷包蛋还是散蛋?”
李兰花赶忙拉住吴小满:“别忙活,我中午吃了干粮,不饿。”
“大舅母,鸡蛋茶又不占肚子,你和我娘说会儿话,一会儿就成。”吴小满先给李兰花倒了一碗热水,里面放了糖块,让她先喝。
吴小满去了灶房后,李兰花看着一旁的李水连、李水心,朝他们招了招手:“这是小连、小心吧,长高了不少也胖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兰花就在吴小满成亲的时候见过他们一次,那时都瘦巴巴的,这次见到只觉得变化真大。
说着,李兰花给他们塞了一把毛栗子:“你们吃毛栗子,可甜了。”
这毛栗子在深山捡的,个很大,放了两日后比摘下来更甜。
两人谢过后,抓着毛栗子到一旁剥着吃起来。
没一会儿,吴小满就端着鸡蛋茶出来,碗中有两个荷包蛋,还放了红糖,李兰花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是看到鸡蛋茶还是十分高兴。
村里人没什么招待客人的,放了糖的鸡蛋茶可是最高待遇了。
吴小满过来后,看到李水连、李水心吃了不少生的毛栗子。
生毛栗子虽甜,但吃多了容易肚子不舒服,他就叫上两人带着毛栗子去灶房煮,刚才做鸡蛋茶灶中的火还没灭,刚好可以煮。
毛栗子煮完甜中带面,不止好吃,也很能饱肚,在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可是很多人家的救命粮。
一碗暖呼呼的鸡蛋茶下肚,李兰花没再和何月拉家常,说出了来意:“月娘,嫂子这次来,其实是想向你打听打听你们隔壁的绿竹哥儿。小平这死孩子,上次一回去就说让我们来提亲,我们问绿竹哥儿怎么样,他只会说好。他喜欢人家我们也不能拦着,但再怎么说成亲是大事,我这个当娘的也得了解了解不是?”
山后村离望水村又远,他们完全不了解这哥儿的情况,可不得来打听打听。
“是,大嫂,成婚是大事。”何月回道。这村里适龄孩子成亲,都是父母说了算,要是孩子自己有意,父母都会提前去打听打听,一般也不会阻拦,但也有父母看不上对方不同意的。
“不过大嫂你放心,绿竹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勤快,长相清秀,最重要的是性子好,我看和小平很合适呢。说起来,他和小满从小玩到大,两人还没红过脸。”
小孩子之间,难免打打闹闹,许多小孩子和玩伴就是今天打架明天和好,但绿竹和小满两人从小一起玩,何月都没见过他们闹过,也是独一份了。
何月觉得这一切和绿竹的性子脱不了干系,毕竟小满可不是对谁都好脾气。
“那就好,那就好。”李兰花又问:”他爹娘呢?”虽然两个村离得远,成亲后也不会经常见面,但若是亲家难缠,也糟心。
他们村就有一户人家儿子娶了哥儿,哥儿平日干活利索,吃苦耐劳,是好哥儿,但那哥儿的爹却是个混子,没钱了就没脸没皮找哥儿要钱,闹的人家一家日子都过不好,糟心的很。
“爹娘也都是明事理的人,而且你刚才进来时也看到了,他们家虽不是砖瓦房,但但也是泥瓦房,比村里许多人家条件都好。”要真论起来,其实王家比何家条件好,王家要有钱一些,绿竹哥儿长的又好,若是相看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不过这话他不好直说,只能委婉告诉李兰花。
“对了,小满成婚时你应该见过一面的,头一天晚上他来找过小满的。”
“我想起来了,看着就是个好的,怪不得小平会喜欢呢。”李兰花当时就对那哥儿印象不错。
何月:“这孩子也不容易,他奶奶只喜欢男丁,不喜欢哥儿姐儿,偏偏他娘前面生的都是哥儿姐儿,那老太婆就更不喜欢了。要不是他娘护着,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何月说这些,也是想着两人成亲后,李兰花能对绿竹好些。
李兰花愤愤:“这死老太婆,哥儿姐儿咋了,谁不是从他们肚子里出来的。”
李兰花不由想到自己成婚前,爷爷奶奶也是偏心男丁,对他们这些哥儿姐儿一点都不好,当时她也是忍气吞声。也就嫁到何家后,日子才好过许多。
何家人性子都温和,对哥儿姐儿都一视同仁,虽然两个兄弟平时也有摩擦,但都不是大事,过日子谁家没点摩擦。
“就是听你这样说,不知道王家会不会同意自家哥儿嫁到我们山上。”李兰花有些担心。
山后村在大山中,离镇上远,干什么都不方便,因此村里人普遍都穷,一般都是那里的哥儿姐儿嫁出来,山下的哥儿姐儿哪有愿意嫁过去的,这也是他们不敢直接来提亲的一个原因。
何月笑了下:“这点大嫂你放心,我早就替你们探过口风了,你们放心找媒婆说亲就是。”
何平喜欢绿竹哥儿,他们都看出来了,小满还说绿竹也有意,她作为姑姑,自然是先去问过李红了。
其实李红刚开始不同意绿竹嫁那么远,而且还是山上,处处都不如望水村。
绿竹前面几个哥哥姐姐,李红给他们找的都是附近几个村里或者望水村的,离得近他们做父母的也能照看一二。
她还让绿竹少跟何平接触,绿竹这个年纪,长相也不差,早就有人来说亲了,有几个条件比何平好许多,她想挑挑,就没和绿竹说,没成想绿竹自己看中何平了。
绿竹听话,减少了和何平的接触,但是她也能看出自家哥儿不太开心,而且何平对绿竹怎么样她也看在眼里,慢慢也就心软了,不再阻止。
反过来想想,何平眼里都是绿竹,确实是个好人选。绿竹有个姐姐,嫁的夫家是几个孩子里面最好的,但条件好也不代表过的好,嫁过去之后丈夫对她很冷淡,她过得也没有很好。
“娘,你终于来了,是不是来提亲的!我爹呢?”何平下午割草回来,看到李兰花十分激动,扔下草就凑了过去,还四处张望。
“别找了,就我一人过来,这提亲不得请媒人啊,哪能那么随便,等我明日回去就和你爹准备东西找媒人。”李兰花无奈道。
“好,好,好。”何平高兴,围着李兰花转了好几圈。
李兰花在吴小满家呆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回家了,何平把她送到了上山的路口,一路嘴里不停叭叭,让他们快点过来,李兰花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回去后,何家很快就请了媒婆过来提亲。何家虽然不如王家有钱,但他们纳采时准备的纳采礼也十分有诚意,李红和王木也能看出来。
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开春,亲事定下后,何平每日都高高兴兴,还能光明正大见绿竹哥儿,可是春风得意了好久。
吴小满每次看他那模样,都忍不住翻白眼,真是没出息-
“嫂子,你走那么快是要去哪儿?”
“月娘家找人摘棉花呢,哦,对了,你昨天去镇上了不知道。只要二十人,每日三十文钱还管晌午饭,你要去就快些,我先走了。”
棉花最先开出的花结出了第一批棉铃,棉铃长大干瘪,吐出了洁白的棉絮,可以采收了。
吴小满昨日就通知了村里的妇人夫郎,说要找二十个老实能干的摘棉花。摘棉花是个细致活儿,因此他们这次只要哥儿姐儿、妇人夫郎。
平时各处找短工都是优先男子,毕竟许多或都是要卖力气的,男子更划算。
昨日这些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听到吴小满要找他们摘棉花,都十分高兴,毕竟一日可是三十文钱呢。
特别是许多年轻的妇人夫郎,刚成亲不久,家里的钱都是自己公婆把持着,他们平时也就能偶尔卖点山货赚钱,还要交一部分给公婆,如今有了赚钱的路子,都想着赚点钱攥在自己手中,省的每次想买点什么还得看公婆的脸色。
周云芳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平时在家,她婆婆王二妞管着家里的钱。她甚至还不如其他的妇人夫郎,最起码他们公婆偶尔还会给他们钱花,王二妞是一分都不会给她。
只是他婆婆和满哥儿家有矛盾,也不知道满哥儿会不会愿意让她来摘棉花。
周云芳满脸忐忑的走到吴小满面前:“满哥儿,我可以来么?我肯定会卖力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望水村34
吴小满愣了一下,才笑道:“云芳嫂子,当然可以。给你的麻袋,拿好。”
周云芳虽然是王二妞的大儿媳,但她也是个可怜人。
王二妞这人惯爱胡搅蛮缠,不止在外面动不动就和村里媳妇夫郎吵架,在家也每日端着婆婆的架子,事事都让周云芳伺候,明明好好一个人,不缺胳膊不缺腿,非得每晚都要周云芳伺候洗脚端尿,但凡周云芳有一点忤逆他,动辄就打骂,压根不拿周云芳当人,使劲磋磨。
要是她在外吵架受了气,那更是不得了,周云芳就是她的出气筒,打骂是少不了的。
周云芳也是个面团,任婆婆怎么揉搓都不敢反抗,把苦都往心里咽。
虽然村里的婆婆老夫郎都爱拿捏媳妇夫郎,但都没有像周云芳这样过分,谁说起来都得骂上一句,替周云芳鸣不平。
吴小满虽然十分不喜王二妞,也很烦他儿子王茂田,但他也对周云芳没有任何意见。
二十个人很快到齐了,后面来的人只能遗憾离开。
这些人中还有李红,她知道吴小满家要找人摘棉花,早早就跟吴小满说了自己会来。至于绿竹哥儿,吴小满还是请他在家里给这些短工做午饭,他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二十个人进了棉花地后,迅速在棉花地散开,吴小满给他们每人都发了麻袋,等麻袋摘满,就系上口袋,放到田边,攒够一车一起拉回去。
“这棉花长的真好,雪白雪白的。”
“是啊,你看着棉铃,长得大还不说,基本上还都吐棉了。”
“明年我家种棉花也要来找满哥儿取取经,要是也能长成这样我给他跪下都成。”
“你这人说的什么话,满哥儿又不会为难你,叫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欺负你呢。”
上次肥田吴小满都分文不取告诉他们办法,如今虽然秋粮还没收,但看着他们的粮食比往年长得都好,许多人在心里都记着好。这次棉花还能为难他们不成,这妇人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哎哎哎,是我说错了。”
偶尔几个离得近的妇人夫郎忍不住讨论起吴小满种的棉花。
棉花买着贵,庄稼人为了省钱,大部分人家里每隔几年也会种棉花自己用。但棉花这东西说难种也好种,基本家家都能种活;说好种也难种,种下之后得精心伺候,不然结出的棉铃不止少,棉铃里面的棉花还容易板结枯黄,大大减少棉花的产量。
吴小满家这片棉花地种的比大家都好,棉铃多,还基本都吐出了洁白的棉花,看着就喜人。
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是经常干活的人,手上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摘满了一麻袋。
刚摘的棉花带着湿气,不能一直放在袋子里,不然棉花就会发黄、发霉,不止看着不美观,也影响使用和售卖。
他们必须在棉花摘下后第一时间拉回家倒出来晾晒,将棉花晒干才能重新装袋。因此,在地里摘的棉花都没有装的很瓷实。
李水连、李水心也到地中摘棉花,麻袋李水连拿着大小还行,但对李水心来说太大,都能装下两三个她了,吴小满就给她一个小背篓,她手小小的还肉嘟嘟的,仔仔细细把每一个棉铃中的棉花都摘得干干净净。
攒够一车的棉花后,吴小满和何平腾出手,从棉花田中出来,喊上李水心,赶着牛车赶回家里晾晒。
院子里的杂乱的东西全部都收了起来,吴小满提前买了许多席子,何月在家已经提前将席子铺在了院中,他们到家直接将棉花倒在席子上晾晒。
大黄、大黑虽然大部分时间挺懂事,但有时也是人来疯,人去哪里他们就往哪里扑。棉花倒在院中后,大黄大黑就作势要往上扑,吴小满赶忙呵斥它们。
大黄大黑似乎也知道不能扑,都乖乖站在席子外,不过吴小满还是担心一个没看住它们就糟蹋了棉花,拿出狗绳将他们拴在了墙角。
大黄大黑平时很少被栓,十分委屈,吴小满摸摸它们的狗头以示安慰。
棉花倒了一地,洁白一片,别说是狗子想去扑腾,要不是带着水汽,吴小满也恨不得扑上去滚上几圈,肯定恨舒服。
“娘,小心,你们在家把棉花摊开,然后看着翻翻,我们再去运。”吴小满交代一声就和何平一起去地里。
他们走时带上了煮好的白蒿水,带去给短工们喝。白蒿水清热,适合这个时节喝。
李浔下学回来,看到满院子的棉花,一家人分工,一人拿袋子,一人往袋子里装棉花,李浔放下书袋,赶忙去帮忙。
棉花要晒,但晚上露气重,必须得收起来,不然染了露水又湿了,不仅要重新晒,还会影响棉花的品质。
第一轮棉花摘了两日,又晒了两日,晒干后,棉花蓬松柔软,吴小满如愿上去滚了两圈,身上都沾满了棉絮。
何月看他小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直笑。
吴小满装了一袋晒好的棉花,带着去镇上问价格,他先去轧棉作坊问了问轧棉的价格,才带着棉花去镇上的棉行。
刚摘下来的棉花带着棉花籽,大家一般称籽棉,去除棉花籽后的棉花称为皮棉。如今给棉花去籽,一种是自家少许的棉花在家里闲时手工去除,一种是去轧棉作坊用脚踏绞车去除,轧棉作坊会收取一定的加工费。
如今正是棉花采摘的季节,棉行里有不少人来卖棉花,吴小满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花行里面收的棉花,大多都没有自家的洁白。
而且因为找的都是哥儿姐儿、妇人夫郎采摘,采摘出来的棉花也几乎没有带其他的杂质,看着品质更好。
吴小满看的这会儿工夫,伙计早就注意到他了,来棉行卖棉花的很少有哥儿姐儿,加上他容貌出众,很难忽视。
伙计招呼一声,让他等会儿,称好上一客人的棉花后,才笑着道:“您好,客人,您是要买棉花还是卖棉花?”
吴小满:“卖棉花,多少钱一斤?”
伙计热情介绍:“这要看您的棉花是籽棉还是皮棉,籽棉十三至十四文一斤,皮棉五十至五十二文一斤,具体给多少钱要看棉花的品质。您尽管放心,我们棉行给出的价格是镇上最公正的,您尽管去外面问,比外面那些小商贩都高,而且我们的称也准。”
许多小商贩会到村里去收棉花,有些人不想往镇上跑会卖给那些小商贩,但价格一般都会低一些。而且小商贩为了挣钱,会挑毛病,或者用不准的称,十分坑人,因此吴小满这次才会直接来棉行,最起码放心,不用考虑太多。
吴小满提前了解过,基本上三斤籽棉能出一斤皮棉,不过他没想到价格竟然差这么多。以前家里买棉花都是买的皮棉,没了解过籽棉的价格。
如此看来,还是将自家的棉花加工成皮棉卖更划算。刚才他去轧棉作坊问了轧棉的价格,量少的三文钱一斤,量多的两文钱一斤,就是自己得麻烦点,但是可以多赚钱。
这些想法在吴小满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他解开麻袋:“伙计,你看看我家的棉花,我看比你这里收的都好多了,你能给多少钱?”
伙计听后也没有特别在意,哪个来卖棉花都说自家棉花是最好的,就是为了多卖上价格,他见多了。
可等他看到麻袋里的棉花,却忍不住“嚯”了一声,真真是好棉花:“籽棉呐,品质确实不错,我们能给十四文。”
吴小满:“若是我轧成皮棉呢,能给五十二文吗?”
伙计:“若你家的都是这种品质,可以给五十二文。”
吴小满:“行,那我轧好再带过来卖。”
伙计赶忙拦住他:“您家种了多少棉花,能产多少?”
吴小满:“种了三十亩,这是第一批,收了一千斤左右,我今日是先带一袋来问问价。”
伙计听完更加热情,将吴小满引到客堂:“哥儿你坐下喝点茶稍等,我喊我们掌柜来跟您谈。”这棉花品质又好又多,到哪里都好卖,可是一大单生意,伙计生怕自己一个说不好,让这客人走了,那样掌柜知道会骂死他的。
掌柜来得很快,吴小满一盏茶没喝几口,他就疾步进了客堂,见到吴小满愣了一下,虽然哥儿穿着朴素,但样貌却好看。
掌柜很快回过神,笑着道:“哥儿好,我是棉行的掌柜,姓吴,大家都叫我吴掌柜。”
吴小满惊讶一瞬:“真巧,我也姓吴。”
吴掌柜哈哈一笑:“确实巧,说不定我们两百年前还是一家呢。听伙计说,吴哥儿家种了三十亩棉花,品质还好,可否给我看看?”
吴小满将麻袋递过去,吴掌柜仔仔细细看了,确实是上等的棉花,他笑着道:“伙计刚才应该没和你说,镇上最大的轧棉作坊也是我们棉行的,若是你将棉花都卖到我们棉行,可以直接到我们的轧棉作坊轧,每斤收你二文钱,轧好后直接在轧棉作坊称重,也省的吴哥儿你来回拉,费事。”
吴小满带来的棉花品质高,从种植、侍弄到摘取晾晒,应该都费了不少功夫,这样的棉花他们运出去能卖更高的价格,吴掌柜自然是竭尽全力将这单生意做成。
吴小满想到刚才去的轧棉作坊,就是镇上最大的,没想到是棉行的,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棉行收这么多棉花,肯定要有自己的轧棉作坊。
不过既然有轧棉作坊,还收籽棉,收的还便宜,想想就知道是想挣那些懒省事人家的钱。
都说商人最是精明,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望水村35
吴小满心中腹诽,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既然吴掌柜给她行了方便,他自然领情,笑着回道:“好,多谢吴掌柜,我以后种了棉花都拉到你这里卖。”
吴掌柜也高兴:“那感情好!你直接将棉花拉到轧棉作坊就行,我派伙计去那边交代一声,我们轧棉作坊就在南巷子,需不需要我让人带你走一趟?”
吴小满:“多谢,我知道位置。吴掌柜能派牛车去我家拉棉花吗?”
吴掌柜:“我们棉行去拉棉花是要收钱的,若是真想让我们去拉,看在我们同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吴小满摇摇头:“算了,我自己运过来。”
第一轮收的棉花他们在家称了一下,大概有一千斤,只要装得瓷实一点,也有人手,牛车跑两趟就能运过来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吴掌柜笑着送行:“行,那吴哥儿你明日一早运到轧棉作坊,刚好一天能轧完,你慢走。”
第二日一早,吴小满就和何平几人拉着满满一车棉花到了轧棉作坊。
轧棉作坊的刘掌柜也早早等在外面,昨日来的伙计只说今早会有一个漂亮的哥儿将棉花运过来,刘掌柜还想着能不能认出来,今日见到吴小满,一眼就知道是老吴说的那位哥儿。
“掌柜,这一车你先称称有多少,先轧着,剩下的我们再回去拉。”
掌柜点头,称了这车棉花,他们作坊今日一天都得先轧这一千斤棉花,棉行收的其他籽棉都得往后排一排。
棉花称好后,一共五百三十六斤,和他们在家里称的差不多。吴小满自己留在作坊看着他们轧棉花,让何平三人回去运另一车。
虽然吴掌柜和他是同姓,这个刘掌柜也和和气气,但吴小满可不放心这么多棉花放在轧棉作坊,要是没人看着,被作坊的人偷偷藏起来一些,他们也不知道,可不得看着。
只有在眼皮底下,他才放心。
轧棉作坊轧棉用的都是脚踏绞车,吴小满虽听过,但从没见过,他一时觉得新奇,只见他们将籽棉倒在绞车上,脚踩踏几下绞车底下的木板,棉花和棉籽就分开了,并且比手工剥的还干净。
这一会儿功夫,几台轧棉车轧出的棉花都能抵上一人手工剥一天的量了,怪不得人家收费便宜,只要二文一斤呢!
“你们一个人一天能轧多少斤棉花?”吴小满好奇问道。
“我们都是熟练工,一天能轧出一百三四十斤皮棉呢!”长工动作不停,和吴小满说起来,满满都是骄傲,他们这样的熟练工,轧棉作坊都抢着要呢。
每年产棉的季节,作坊是最忙碌的,虽然辛苦,但只要他们轧出的棉花多,掌柜给他们发的工钱就多。
吴小满有些心动,要是以后一直种棉花,自家买几台脚踏绞车,不比拿到这轧棉作坊更划算,今天这一千斤籽棉轧出来都得花二两多银子呢!
要是买了这脚踏绞车请人村里人轧,只用付人工费几百文。而且村里人也会种棉花,也可以租给他们自己轧,也能挣一笔钱。
吴小满意动:“请问这脚踏绞车多少钱一台?”
“听说我们掌柜说要一台要三四两银子呢,可贵了。”
嚯!确实好贵,家里每年种三十亩棉花,只买一台还不行,至少得两三台,要十几两银子,吴小满暂时歇了这个想法。今年到头看看一年下来还有多少余钱再说吧。
第二车棉花也运过来了,有五百二十一斤,两车一共一千零五十七斤,轧出皮棉三百七十三斤,轧棉花费两千一百一十四文,刘掌柜按二两一钱算,皮棉卖十九两三百九十六文,按十九两四钱算,最后吴小满收到银钱十七两三钱。
“刘掌柜,下批棉花摘好我提前告诉你。”吴小满和刘掌柜告别后,开开心心带着银子回家-
“你说多少?十七两三钱?”
虽然知道摘得籽棉足足一千斤,肯定能卖不少钱,但何月还是十分惊讶。要知道去年四十亩地种玉米,他们一共才卖了十七两,而今年这棉花才种三十亩,就比一年的玉米还多三钱。
棉花应该还能摘两轮,算起来至少能卖五十两呢!
虽说去年玉米地没用法子肥田,侍弄得也不好,还留了自己吃的,但这差距也十分惊人。
“种棉花就是比种玉米和谷子挣钱。”吴小满也十分高兴。
这样算起来今年光是三十亩地的收入都有一百两呢,十头猪应该也能卖一二十两,他怎么能不兴奋。
就是赚得多,花费也大,娘亲的药二十四两、李浔的上学一年十余两、请长工十余两,请短工、喂猪买豆渣、肥田买的各种东西,还有一家人平日的花销、人情往来、人丁税等,吴小满没有具体算,但应该也有二三十两,这一算,最后剩下的也不知有多少,但总归是比往年多的。
只要比往年多,这一年就不算白忙活,说不定明年还真能考虑买两台脚踏绞车呢。
棉花陆陆续续摘了一个多月,请的短工数量也不是固定的,有时多有时少。
后面摘的,加上第一次摘的,一共摘了三千四百多斤籽棉,轧出皮棉将近一千两百斤,卖了六十二两银子,比预想中的还要多,吴小满十分高兴。
从轧棉作坊出来,吴小满心情明朗,坐在牛车上看着巷口闲聊的人群,嬉闹的孩童,都觉得如此顺眼。
“小满哥,直接回家吗?”何平问道。
“我们去街上逛逛,买些肉和大骨头。”今日回去没事他们也不会来镇上,家里的肉和大骨头不多了,刚好买点。
路过镇上的烧鸡店,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吴小满嗅了嗅,越闻越香,差点流口水。
这家烧鸡在镇上十分出名,烧鸡色泽油亮,呈枣红色,吃起来味道鲜美,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做出来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贵,要五十文一只,都能买几斤大米了。
放在平时吴小满也是舍不得买的,宁愿自己杀一只鸡做着吃,但是今日刚卖了棉花,手上有钱,就想着辛苦了这么久,奖励自己吃点好吃的。
他走过去要了两只烧鸡,家里人多,两只刚好够吃一顿。
猪肉、大骨、熟肉,东西越买越多,一下子就花去四百多文。
“走吧,接上李浔我们回去家。”吴小满收了手,这钱可真不禁花啊!
“卖糖油饼——热乎乎的糖油饼——”
“老板,来十块糖油饼。”
说是要直奔尚学塾,但爱甜的吴小满听到糖油饼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糖油饼是掌心大小的圆饼,吃着甜香,一个三文钱,小时候家里没钱买别的,一个糖油饼他的爹娘三人分,爹娘总会给她留半个。
刚炸出来的糖油饼最好吃,吴小满打算在路上自己吃一个,何平和李浔分一个,剩下八个回家一人一个。
这样自己到家还能再吃一个,开心!
“老板,给我也来两个包起来。”何平在一旁道。
“给绿竹带的?”吴小满不用想就知道,几乎每次来镇上,他都会给绿竹带东西。
“绿竹也喜欢吃甜的。”何平嘿嘿一笑。
他也摸出规律了,每次绿竹收到点心一类的甜食,比收到肉还开心,对他笑得特别好看。
他也不常来镇上,偶尔来一次,看到甜食就想起绿竹的笑容。
回到家,何月饭已经做好了,是馒头和浓稠黏糊的小米粥。她一下子就闻到了味道:“是镇上那家郑记烧鸡?”吴铁山以前买过几次,何月印象深刻。
“嗯,今天闻到就走不动道了,还买了些熟肉。”吴小满笑着道。
“娘,李婶送的酒放哪儿了?今天拿出来喝点吧。”虽然他自己不爱喝酒,但庄稼汉总觉得吃肉和喝酒最配,拿出来给何平几人喝,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
“好,你等着,我去拿。”和月回道。
晚饭有烧鸡、熟肉,还有糖油饼、葡萄酿的酒,比节日吃得还丰盛。
李浔对甜食一般,路上已经吃了半块糖油饼,又拿到了一块糖油饼后,掰了一半,在弟弟妹妹期待的眼神中将另一半递给了吴小满-
头一日吴小满也喝了一点酒,第二日有些乏,要不是李浔要早点去私塾,他都想晚点起。
打着哈欠做了早饭,吃过后,吴小满又去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吴小满拿了昨日换下的衣服,带着到河边去洗。
虽然家里有水井,但吴小满还是更喜欢到河边洗,衣服锤洗过后在河里漂几下就净了,不用反复打水换水。
家里的水井是房子盖完后打的,没有装井轱辘,要站在井边系下去打水,有些费力。
一个井轱辘差不多得一两银子,如今挣钱了,吴小满打算这几日就找木匠和铁匠做一个装上。
到了河边,吴小满看到周云芳和另外两个妇人正在洗着衣服。吴小满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看到周云芳脸上脖子上都是青紫。
吴小满关心道:“云芳嫂子,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周云芳捂了捂脸:“啊,没事……摔了一下……”
说完后她就赶忙低头,在吴小满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往河水里滴,泛起层层涟漪。
虽然她不说,吴小满也知道,应该是被王二妞打了,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
周云芳不爱诉苦,有苦总往肚里咽,吴小满觉得她这样不好,但也不能逼着人家说,他和周云芳也不是很熟。
吴小满找了一个位置蹲下洗衣服,这地方离周云芳和那两个妇人都有些距离,但也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
他正洗着,两个妇人端着洗了半拉子的衣服挪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望水村36(捉虫)
其中一个妇人瞥了周云芳一眼,轻声道:“满哥儿,刚才你问的我都听到了,什么摔了一跤,周云芳这是又被王二妞打了。”
她家和周云芳家就隔了一道院墙,王二妞每次刻薄周云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小满搭腔:“嫂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怎么打这么狠?”他说着,抓了把皂角粉放在衣服上揉搓。
“嗨,还不是她想要周云芳去你家摘棉花挣的钱,但是这次周云芳不想给,就被王二妞打了。”
“要说周云芳向来逆来顺受,你可知她这次为什么不想给吗?”这嫂子也不用吴小满继续接话,自顾自问道。
“为何?”难道周云芳终于知道不能任由婆婆欺负,要反抗了?
“小满你天天忙可能不知道,王茂田这懒汉也不知和谁?的,最近迷上了赌钱,妹子你应该知道。”
“是有听说,天天往镇上跑。”另一位妇人搭腔。每天吃过早饭就走,玩到深夜才回来,比上私塾的李书生去的都勤,起码人家李书生还有休沐呢。
“赌钱可是十赌九输,他日日朝王二妞要钱,王二妞不给还不行,就是家里再有钱,也架不住他这样糟蹋啊,隔壁村曹家不就是这样败光了家业吗!就这败家玩意儿,别人劝两句王二妞还跟人家急!”妇人说着,脸上尽是鄙夷。
“那周云芳再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也清楚自己辛辛苦苦挣得钱若是都给了婆婆,就要被全部被小叔子拿去败光了!”
“这王茂田要是我儿子,我早把他腿打断了!”
两个嫂子说着说着,又扯到了王茂田身上,开始自顾自说起来。
“王茂田以前游手好闲就算了,现在有?会赌钱,哪家哥儿姐儿还敢嫁给他啊!”
话刚说完,这妇人想起这茂田以前还肖想过吴小满,真是笑死人了。满哥儿聪明又能干,能看上他那二流子。
妇人赶忙转移话题:“哎,摊上这么一个小叔子和婆婆,周云芳也是可怜啊。”
“是啊,她家男人还是个怕娘的,这次又没给她出头吧,但凡王茂财能向着周云芳一点,王二妞也不敢那样肆意欺负。”
“你还别说,这次王茂财倒是反常的替周云芳说话了,不过他一惯是个怕娘的,王二妞骂几句又不敢说话了。”
“真是软蛋!周云芳嫁到他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银钱就这样被王二妞全都拿走了?”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着。”
两人嘴巴不停,手上洗衣服的动作也不慢,来来回回把王家所有人都聊了个遍,最后又拐回周云芳身上,替周云芳鸣不平。都是做媳妇的,他们自然代入自己,要是自己遇到这样一个婆婆,想想都可怕。
说到气愤处,手上的棒槌挥舞得更加带劲,吴小满看着都担心她们把衣服锤烂了。
“小满,我们先走了。”两人衣服不多,来的也比吴小满早,洗完衣服就朝吴小满告别,她们逐渐远去,吴小满还能听见她们细碎的骂声。
两人走远后,吴小满朝周云芳看过去,她身边堆了一大堆衣服,应该是一大家子的,看那衣服的样式,有好几件男子的衣服,周云芳又不懒,不会把王茂财的衣服攒这么多件不洗,那肯定就是王茂田和她公爹的。
虽说这洗衣做饭的活各家都是妇人夫郎干的,但村里也没有哪家会让儿媳、儿夫郎给公爹和小叔子洗衣服,还是年纪不小已经到娶亲年纪的小叔子。
方圆几十里恐怕也就这王二妞家,不顾礼义廉耻,不怕村里人笑话。
就是吴小满也没有替年纪赏小的李水连洗过衣服,他平日只用洗他和娘亲的衣服,有时候他忙起来,娘亲心疼他还会连他的一起洗了。
别说李水连,李浔的他也没洗过,李水心也只是偶尔洗过几次。
李浔兄妹三人在来他们家之前,应该都是自己洗衣服的,如今李浔入赘吴小满家,他和弟弟妹妹的衣服还是他自己洗的。吴小满闲的时候想带着他的一起洗了,他还不让呢。
村里男子基本上都不会自己洗衣服,李浔在村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周云芳找吴小满摘棉花时,他就想过挣这些钱她手里能留下几文,结果竟是一份钱都没留下。
河水清澈,吴小满最后瞟了一遍衣服,拧干后端着盆子准备回家,路过周云芳时看到她身边堆着的衣服还有一大半没洗。
“云芳嫂子,我走了啊。”虽然他同情周云芳,也为她抱不平,但村里不平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他管不过来。
再者王二妞就像那狗皮膏药,黏上取都取不下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教周云芳反抗,那还不得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一遍,不骂上半个月是不会消停的。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人都同情周云芳,但是没人去劝王二妞的原因。
但是想到刚才周云芳眼眶通红,也不知道默默哭了多久,村里可没有妇人夫郎像她这样惨的。
吴小满叹了学气,拐了回去:“云芳嫂子,你想被这样欺负一辈子吗?”他终究还是看不下去,就算被骂,他也认了。
周云芳没想到吴小满竟然还会折返说话,虽然彼此见面都会打招呼,但因为婆婆,她和吴小满谈不上熟悉。
周云芳哭着摇头:"我也不想,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刚才几人聊天她都听到了,又想起前日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伤心,为什么偏偏遇到这样一个婆婆……
前段时间摘棉花,只要满哥儿要人,她都第一时间去,村里妇人夫郎就她去的天数多,足足赚了六百三十文呢!
满哥儿工钱都是日结,头几日她带钱回家,婆婆没问她要,她还暗暗欣喜,毕竟手里有钱是第一次。
但是她没想到,婆婆只是在等棉花摘完。最后一次领了工钱回家,婆婆二话不说,就夺了她手中的三十文钱,还逼她把另外六百文也交给她。
婆婆可真精明啊,她去摘了几日棉花都算得一清二楚,哈哈。
放在以前,她不会不交,反正家里银钱都是他婆婆管着,虽然花不到她身上,但她两个孩子需要钱的时候婆婆还是会掏的。为了孩子,婆婆再刻薄,她都能忍。
但最近小叔子赌钱越来越厉害,婆婆虽然嘴上骂,但还是会给钱。她娘家和曹家一个村的,会不知道染上毒瘾的后果是什么吗?
她劝过婆婆,但婆婆反倒骂了她一顿。她总得为自己的两个孩子想想,不能真等小叔子把家底败光了,那以后孩子怎么活?
她第一次忤逆了婆婆,但她没用,最后不但银钱交了出去,还被打了一顿。
茂财最听婆婆的话,今日能替她说两句话已是不易,她更不敢指望他。
看到她这个样子,吴小满难免会想起前世的自己,在周家孤立无援,被周宝宁折磨,那时他就想,不管是谁,能帮帮他就好,但周家人看在眼里,却没一个人帮他。
后来他就知道了,还是只能靠自己。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拐回来趟这趟浑水。
吴小满放下盆子,坐在周云芳身边的石头上,望着远方说:“云芳嫂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哥儿,被家人嫁给了富户,大家都说那是极好的亲事,但是他们不知道哥儿日日被丈夫打骂,身上的伤从来都没有好过,这样的日子他整整过了三年……”
“三年?那哥儿后来可是解脱了?”周云芳问道。
“是啊,解脱了,他把那个混蛋杀了。”
“啊?杀了?那哥儿呢?”周云芳瞪大眼睛,急切地问。
“哥儿?他啊,逃回家了。”
周云芳定定地看着吴小满,总觉得吴小满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她捉摸不透的情绪,似悲伤,又似高兴,十分复杂。
周云芳以为这故事还没完,但吴小满许久没说话,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满哥儿?”
即使如今过得很好,但想起上辈子,吴小满还是失神了,听到声音他回过神,朝周云芳笑了下:“嫂子,我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告诉你,要想脱离苦海,还是得靠自己。”
“你自己不强硬,就是日日以泪洗面,谁又会心疼你。当然,我可不是让你?那哥儿杀人,毕竟是要偿命的,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刚才听那个嫂子说,王哥今日还替你说话了,说明他还是知道轻重的。你要哭就对着他哭,带着他去曹家看看,看看曹家今天过的什么日子!”
王茂财虽然怕娘,但就凭今日能替周云芳说几句话,相信他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周云芳苦笑:“就算他心里有数,但那毕竟是他娘……”
“好,就算他不帮你,你又不真是个面团!你想想我,当初我是怎么对想吃绝户的吴家人的你也知道,你年纪轻轻,还打不过王二妞一个半截入土的?”
周云芳也不哭了,她定定的看着吴小满,从来没想过能和婆婆还手,那可是长辈。
刚成婚时她还会找娘家人诉苦,可是他们帮不了她,娘亲只会和她说:“云芳啊,你忍忍,忍忍就好了,把你婆婆熬死就好了,哪个妇人夫郎不是这样过来的。”
她听了,她忍了,一年又一年,可是生活不但没好,王二妞还变本加厉。尤其是最近小叔子染上赌瘾,王二妞受不住他缠,每次给了小叔子钱后又后悔,就拿她出气,她在家多喘学气好似都有罪……
她真的可以还手吗?她真能打过王二妞吗?
“可是……可是……她是我婆婆……我怎么能……这是不孝。”纵使今日大家再同情她,但只凭王二妞是她婆婆这一点,她要是敢把王二妞打了,那么大家反过来就会谴责她,吐沫星子就能压死她。
“那又怎么样,吴老太难道不是我奶奶?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还去考虑名声?”
他提着砍刀将吴家人赶走后,村里人编排她的多了,那时他不还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只要娘亲理解他,管别人如何!
人活着,也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吴小满重活一世,知道最该抓住的什么,不然等失去了追悔莫及。
“我言尽于此,嫂子你自己想想吧。”说完,他不再等周云芳反应,直接起身端着盆子大步离开。
他今日这话,其实已经出格了,要是周云芳办不到先不说,要是周云芳真办到了,到时村里人说闲话她受不住,说不定扭头还会怨他,那他才是真的出力不讨好。
但吴小满不想考虑那么多了,起码他的良心安了,若是以后怨他,就当他帮错了人,到时他也不会给这人一个眼神了。
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家,吴小满和何月说了周云芳的事情,何月听了也愤愤不平,没有责怪吴小满多管闲事,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她也知道被婆婆磋磨有多不好受。
不过她比周云芳幸运,因为她遇到的是吴铁山,吴铁山会护着她。在吴铁山去世后,又有自家的哥儿吴小满护着。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也会想着替他们分担,这样才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吴小满的头:“放心,小满,要是王二妞敢来骂你,娘会把她骂回去的。”她是不会骂人,但她会尽力!作为娘亲,还能真看自家哥儿被人欺负不成?
吴小满听后笑了,真想象不到她娘骂人会是什么样的。
“奇了,奇了,真是奇了,昨日我竟然看到王二妞去河边洗衣服了!”
“怎么可能?不怕不是看错了吧,自从周云芳嫁过来,她啥时候洗过衣服。”
“没看错,就是她,我还问了她怎么回事呢!她不说,就一个劲儿骂周云芳,骂的脏的哟,我都怕?了脏了我的嘴!”
“你们是不知道,她当然得自己洗了,以后周云芳是不会给她洗衣服了!”
“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这边妇人夫郎迫不及待要看王二妞的笑话,另一边,吴小满也听说了周云芳昨日干的大事。
据知情嫂子所说,昨日周云芳端着衣服回家,晾好自家的衣服后,就将公公婆婆小叔子洗了一半的衣服扔在王二妞面前,说要避嫌,这衣服让王二妞自己洗。
王二妞骂骂咧咧,让周云芳洗,但周云芳这次怎么骂都不听,她又想打人,周云芳二话不说就跑出了门。
门外,知情嫂子路过,周云芳看到她就哭诉,婆婆非要让她给公公和小叔子洗衣服,她不同意,婆婆就要打人。
这时王二妞拿着扫把追出来,正应了周云芳的话。
知情嫂子和王二妞也不对付,就说了一句“哪有让媳妇给公公和小叔子洗衣服的,真是不要脸!”
王二妞骂了回去,之后没工夫理她,只想着收拾周云芳,周云芳一路跑一路喊:“婆婆非要让我给小叔子和公爹洗衣服,我避嫌不洗,她就打我!”
虽然以前大家也都知道这事,但放在明面上还是头一次,几乎整个村都出来看热闹,还要骂王二妞两句。
王二妞就是再能骂,也不能和整个村对骂啊,只能窝着气回了家,拿着衣服去洗。
本来王二妞想着等周云芳晚上回来收拾她,但周云芳晚上是回来了,但完全和以前不一样,她打,周云芳就跑,最后她实在追不动了。
这还是开始,周云芳晚上不给王二妞洗脚端尿,第二日起来,连早饭都不做了!
“痛快,王二妞也有今天!”
“周云芳真是开窍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拿捏人家!”
“让她整日胡搅蛮缠,村里人都被她骂了一个遍,真是痛快!”
吴小满听了也差点笑出声,这周云芳虽然不敢打人,但这一招也绝!看来他的话周云芳是真听进去了!
周云芳和王二妞的斗争每日都在上演。
今日,王二妞做了早饭不让周云芳吃,周云芳直接把饭砸了,大家都别吃了;
明日,周云芳拉着王茂财和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去看了曹家的日子,王茂财回来后沉默不语;
后日,王二妞把周云芳关在门外不让她回家,周玉芳直接叫来村长主持公道;
大后日,王二妞要给王茂田银钱,直接被王茂财拦下;
……
望水村最近大家讨论最热烈的就是王二妞家的热闹。
自从王二妞将精力放在和周云芳的斗争中,望水村人没她找事吵架,村里都和谐了许多。
村里人也乐见其成,有时候看到,还会帮周玉芳一把。
日子在两人的斗争中渐渐过去,最近吴小满不忙,去找了木匠和铁匠,井轱辘做好了,也请人安好了,引得村里人频频来看。
他们在镇上也见过井轱辘,但村里打了井的人家都没人愿意安的,毕竟打水只需要费一点力气就行,安井轱辘得一两银子呢,有这钱扯点新布做衣服不好吗?
“哎哟,这样打水就是省力气哎,估计我家娃儿都能把这一桶水打起来了!”来看井轱辘的婶子试了试道。
“怎么不能,就是我这个虚弱的身子,都觉得打水不费力气呢!”何月笑着道。
自从安了这个井轱辘,有时家里没水了,她自己就能摇上来一桶,不用等着小满他们,十分方便。
“真的?”婶子不敢相信。
“当然了,就连小连都能摇上来呢。”李水连今年才九岁,就是长的高,力气也摆在那里。
婶子十分羡慕,她家也有水井,农忙时打水确实累,但是井轱辘一两银子呢,她舍不得。
农家人,一年也闲不了几天,吴小满没清闲几日,玉米熟了,紧跟着要忙着秋收了。
一大早,何平三人起的很早,先下地掰了会儿玉米才回来吃早饭。
“小满哥,秋收私塾不放假,等我晚上回来,和你们一起编玉米辫子。”李浔道。
玉米棒掰下来后不是直接脱粒的,而是要留点玉米叶,然后几根玉米编成玉米辫子,分开搭在房梁上或者玉米架上方便晾晒,等冬麦种上后,玉米也晒干了,趁着冬日农闲再拿下来剥。
庄稼人为了尽快掰完,都是白天掰玉米,晚上坐在院中编玉米辫子,从早忙到晚。
“操心那么多,快去上课吧。”吴小满将人推出了门。
今年种了三十亩棉花,还有几亩地种着花生、红薯、豆子,他们要掰的玉米只有十六亩,比麦收时少了许多。
家里主力四个人,其实也能掰完,但得赶天气,收完肯定也累的慌,吴小满还是多请了两个人。
玉米地里,两个人先把玉米割下来堆成一堆一堆的玉米铺,吴小满和其他几人坐在玉米铺旁将玉米一个一个掰下来,最后再装袋用牛车拉回家。
割玉米累些,他们换着割,掰玉米不算特别累,就是费手,除了李水连、李水心,何月也跟了过来。
这不像割麦子那样累,她还是能干的。就是刚开始两日不适应,掰完手和手臂酸痛,后面适应就好了。
李浔每日回来温习完功课,也是立马加入编玉米辫子中,他们每晚的习字课堂也停了。头一日他弄了一晚不觉得,第二日到?堂后,写字时手竟有些抖。
李浔真觉得最近是被小满哥养娇气了,虽然是书生,但他一个农家子弟,怎么能因为这点活就手抖。
连着干了两日,手总算适应了,李浔才稍微有些安慰。他可不想成为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书生。
“小满,月娘,在掰玉米呢,今年多亏了你的肥田法子,我家玉米棒子长的可好了!”
“小满,我家谷子今年长的好,那谷穗,沉甸甸的,谷粒也是又多又大,肯定能丰收。”
望水村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悦,路过吴小满家地头,看到他们搬着凳子坐在地里掰玉米,都要停下和他门打声招呼,说两句话,感谢他们一通。
要不是吴小满告诉他们肥田法子,今年粮食也不会长得这么好。
望水村人掰玉米的掰玉米,收谷子的收谷子,不管种的是什么,看到粮食长得比往年好,都十分有干劲,都迫不及待要收完,看看今年能多收多少粮食,连日劳作的疲累都褪去了几分。
庄稼人都是靠粮食过活的,若是哪年能多收一石,就够他们开心许久。更不用说今年这样,不用等收完,就知道能多收很多。
李红家今年种了四亩谷子,剩下的田都种了玉米。玉米和谷子都收完后,他们一家立马就开始给谷子脱粒。
“一,二,三……九,十,十一,一共收了十一石!王木,你家种了多少亩谷子?”说话这汉子家里种的都是玉米,听说王木家谷子脱完了,就赶忙来看看收成。
“只有四亩。这肥田的办法简直太有用了,比往年多收了三石多谷子呢!”王木的声音也十分激动!
“你确定是四亩,不是十亩!”
“就是四亩!"
“不行,不行,我等不及了,我要回去先把我家的玉米也脱了粒看看有多少!”
话刚说完,这人就飞奔着往家跑,他实在是太激动了,谷子能多收这么多,也不知道玉米能多收多少,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这位大伯回家说要给玉米脱粒,他家婆娘听见就骂他,刚忙完,不能让人歇歇吗!
但是听到男人说了李红家的谷子收成,她也不骂了,立马喊着家人来给玉米脱粒。
“五十二石!竟然有五十二石!”
他家二十亩玉米地,往年也就收三十石左右,今年整整多了二十二石,平均每亩多收一石!比谷子更多!
虽然如今还没晾晒,但晒干后,怎么说也能多出十七八石!
“太好了,太好了!我今天杀只鸡,我们吃鸡肉!”妇人高兴的往鸡圈跑。
这母鸡平时哪舍得杀,可都是要留着下蛋的,但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也不在乎这一只鸡了。反正杀了就杀了,二十二石粮食还不够她买一只鸡吗?
望水村基本家家户户都用了吴小满告诉他们的肥田法子,虽然当初买豆渣、芝麻粕的时候心疼钱,但这季每亩比去年至少多收半石粮食,伺候得好的还能多收一石,这都至少两百多文钱呢,当初买豆渣、芝麻粕的钱如今不值一提。
就是再笨的人,心里也会算这比账,不管怎么算,都十分划算,望水村一片喜气洋洋,隔三差五,就能闻到有人炖肉的味道。
要是不知道的人来了,指不定还以为望水村家家户户都是富户呢!
向阳村,李大伯家,一家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打出来的谷子,量了再量,数了再数,每亩地竟然有三石谷子,比往年多了快一石。
秦小五更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爹,娘,大虎,这真是用小满说的肥田法子种出来的粮食?你们没有做其他的?”
她嫁过来时,谷子已经种上了,只是听大虎说过李浔曾回来给他们讲了肥田的法子,当时她也没当回事,每年就种出那么多粮食,再肥田又能怎样,没曾想竟这里厉害。她长这么大,哪见过收成这么多的,要是年年都这样,家里何愁攒不下钱。
“我们就是按照他说的肥田法子给地里上了一遍,真没想到这么厉害!”
当时李浔过来让他们买豆渣、芝麻粕,李旺还将信将疑,毕竟他不像望水村人那样亲眼见过吴小满家小麦丰收,大虎刚定了亲,家里银钱本就不多,还得留着给大虎办婚礼,他和王秀花都不想花那个钱。
小浔应该也看出来了,一直等到大虎和二虎回来,和他们说了此事。
大虎二虎从小和小浔一起玩,比他们还信任小浔,知道小浔没把握也不会特地过来和他们说,劝了他们好几日,他们才花钱买了那些肥田的东西。
“爹,娘,大虎,需要什么东西,我现在回家一趟,将这办法告诉我爹娘。”秦小五十分激动。
她虽然嫁出来了,但爹娘对她也不错,有这法子,肯定要和爹娘说。娘家田不多,每年粮食才将将够吃,有这法子,每年都能剩余。
“急啥?让大虎去望水村孙家买点饴糖,你明日带着回去。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不能空手。”大伯娘急忙拉住自家儿媳,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嘞,娘。”秦小五高兴。
她上次回家,婆婆也就给她准备了些粮食。婆家也穷,带些粮食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今日能让她带饴糖。就是放在谁家,饴糖都是一份重礼了。
同样在山后村何田、刘大河家,还有周家村周小毛家今年都用了这新的肥田法子,吴小满家的麦子可是他们亲手割下的,第一时间就让家里用了。
何田看着打出来的粮食,老泪纵横,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家里的庄稼能收这么多。他们山后村山多地少,以后只要每年都能有这么收成,孩子们就不用愁吃喝了。
小满这孩子真是他们的福星,自从何平过去跟着他,家里就越来越好了。不止小孙子被老猎户看上收为了徒弟,如今连粮食也不用愁了。
“老哥,你家的粮食怎么种的,能不能教教我!”
“是啊,老哥,除了豆渣、芝麻粕,那肥田的东西里面还兑了什么,你可不能藏私啊!”
“老哥,快说说,我改日请你吃酒!"
“老哥,你看咱们村人都穷,能不能给大家讲讲!”
山后村人,一大半都都忙不迭跑到何田家里取经,另一半在刘家,围着刘大河爹娘。
他们两家在村里比旁人都穷,不然何平、刘大河也不用去吴小满家当长工挣钱。
何平刚去小满家,还有许多人嘲笑他们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可那些人现在都巴巴的过来巴结他们。就连一惯有钱,看不起他们穷的几户人家,也带着东西找他们。
山后村的村长也找到了何田,希望他和村里人讲讲,毕竟山后村人比别的村人都穷。
当时见他们花钱买豆渣、芝麻粕肥田,他们中还有许多人嘲笑过人家呢,如今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生怕人家不给他们讲。
何田、刘大河爹娘一辈子也没觉得他们有这么受村里人重视,特别是看着嘲笑过他们的人也来巴结他们,心里一阵舒爽。
周小毛爹娘在家,也是同样的情形。
虽然小小拿捏了一下,但他们都没有藏私,只要村里人愿意听,他们就愿意说,儿子/孙子当时可是和他们说了,这是他们东家肥田的办法,东家已经无偿告诉了望水村人,就是他们不说,这些人迟早也能打听到,他们现在说了还能让村里人记些他们的好。
在这一片喜气洋洋、家家和睦的气氛中,只有吴家阴云密布。起因是前几日下雨时,村里人的庄稼都收完了,只有吴家还有几亩没收,被大雨淋了个彻底。
要是他们种的是玉米还好,起码不是那么怕雨,还能保住一些,但偏偏他们今年种的是谷子。
连着几日阴雨,谷子被淋了之后,等他们天晴再去收都发霉了,白糟蹋了好几亩地的粮食。
吴家这几日骂战就没有停过,他们互相埋怨,没一天安静的。
自从前段时间吴老头吴老太在吴小满家的高粱地伤了后,吴家就一直在闹分家,但吵吵闹闹大半个月,吴老头吴老太一直不同意,也就没有分成,后来也消停了。
吴家一大家子有二三十亩地,吴铁山没分出去前,一家子就他和何月干的最多。吴铁山分出去后,吴家就靠着吴铁牛和他媳妇,还有吴老头吴老太。
吴铁春从小读书,吴老头吴老太指望着他考取功名,从来不让他下地干活。即使后来没考出名堂,但他在镇上做账房一年也能有十八两银子,可比他们种地挣钱多了,因此也很少下地。
娶的媳妇又是有钱人家的庶女,也从来不干活。但她会哄吴老太,吴老太也不管她。
吴家没分家,吴铁牛以前虽然知道留个心眼,但三弟不干活他也从来不会说什么。就是他媳妇儿抱怨,他也会安抚几句,毕竟三弟挣得不少。
往年有吴老头吴老太撑着,一家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年他俩伤还没好,干不了活,就只有吴铁牛和他媳妇儿两人,就是从早到晚拼了命干,家里谷子也没能收完。
下过雨去地里,看到谷子发霉后,吴铁牛在地里坐了很久,回家后就彻底爆发了。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要不是爹娘拦着不让分家,老三一家又没一个干活的,能糟蹋这么多粮食吗?
吴铁牛也不傻,从老大分出去,他就知道不能把钱都给爹娘,但老大分家前,爹娘对他也不错,因此以前媳妇儿闹着要分家,他总想着是一家人,还会劝两句。
但这次看着辛苦种出来的粮食都糟蹋了,往日老三一家的嘴脸都浮了上来,连爹娘有意无意的偏袒都涌上了心头。
他一回到家,就和媳妇儿一心,非要让两老分家,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来了村长。
“最后吴老头吴老太跟谁过了?”
犁地累了,几个妇人坐在地头休息,忍不住聊起吴家分家的事。
“跟着吴老二啊?还能跟谁。他们倒是想跟着吴老三,可惜吴老三不答应!你没看吴老三这几日都搬去镇上了?”
分家那日,吴老头吴老太提出要跟着吴铁春过,毕竟他们这个儿子是最有出息的,如今在镇上做账房,每年挣的也不少。就是不种地,他挣的也够一家人花销。
“我不同意。”吴铁春媳妇率先反对,这两人如今不能动,难道跟着他们还指望她伺候不成。
“要是你敢同意,我就和你和离,让我爹找别人做账房!”吴铁春媳妇威胁道。
当时她看中吴铁春样貌,吴铁春这个账房也是托他爹的关系才找到的,不然能有吴铁春今日?
吴老头吴老太期望的看着吴铁春,希望他能说话,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吴铁春无奈朝他们一笑:“爹,娘,你们在儿子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也不希望儿子这个家散了,儿子也没活干吧?爹娘放心,就是分家了,我也会经常带东西回来看你们的。”
“而且小柔以前对你们也不错吧,经常给你们买吃的用的,她就是不会照顾人,才让你们跟着二哥的。小柔,你说是吧?”
周柔作为庶女,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讨好人,闻言也反应了过来,笑着道:“是啊,爹娘,前段时间是我错了,脑子不清醒,不管分不分家,你们都是我爹娘,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等你们伤好了,要是想和我们住段时间,我们再接你们过去。”
周柔姿态放的很低,吴老头吴老太一下就被哄住了,他们一想也是,虽然他们伤了后周柔不照顾他们,但以前周柔虽然不干活,但处处也为他们着想,就同意跟着吴老二。
吴铁牛想了想,虽然爹娘有些偏袒弟弟,但对他也不算很差,毕竟是他爹娘,跟着他们他也没有意见,但是他也知道:“爹娘,既然你们跟着我们,得多给我们分点东西吧!”
吴老头吴老太一时有些为难。
吴铁春开学道:“爹,娘,二哥,我毕竟在镇上做账房,住在村里也不方便,我也不要村里的房子和田地,只要爹娘把银子都给我,我就带着小柔和孩子们去镇上生活,村里的田地房屋全都留给你们。”
吴铁牛和他媳妇儿:“那不行!”
吴铁春:“我们家田地二十三亩,换成银子也有六七十两,爹娘手中的银子应该也没有这么多,二哥你不亏。”
吴老爹拍板:“我们手中银子六十二两。留十二两棺材钱,剩下的都给老三。”
就这样,在村长的见证下,吴老头吴老太就跟着吴老二一起生活。
吴铁春拿了银钱,立马在镇上租了房子,带着一家人搬走了。
“这吴老三可真不算人,他爹娘白养他那么多年了,还读书人呢!”
“他还哄得俩人将手中银钱都分给了他,要不他能去镇上生活?”
“吴老头吴老太也是糊涂,这么偏袒吴老三。”虽说田地是能卖不少钱,但那能和现钱一样吗?吴老头手中的钱还不是吴铁山、吴铁牛种田攒下的,听说吴铁春每年即使赚了十八两,可很少给两人,都给了自己媳妇儿。
吴小满也听了大家的说辞,也觉得吴老头吴老太脑子不清醒,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以后要跟着谁一起生活。
如今是吴铁牛和他媳妇儿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他们估计不会好过。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终于入v啦,以后稳定日更,有特殊情况会请假
昨天码字到半夜两点,实在是太困了,就直接定时发了,错字好多,感谢帮忙捉虫的宝贝,也感谢送营养液和票票的宝贝们,虽然评论不咋回复,但都会抽空看的
第37章 望水村37
吴家分家的事大家也就是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聊上几句,庄稼虽然收完了,但还得买东西肥田、犁地、种冬麦,且忙着呢,哪能一直关注他们。
吴小满家地里,吴小满牵着牛,何平在后头扶着犁把,也正在犁地,大黄牛已经犁了快一日了,此时喘着粗气,明显有些疲累。
“小平,停下歇会儿吧。”就是人不休息,这牛也得休息。
何平将犁耙取下,吴小满摸了摸大黄牛,让它自己休息。
夏季收完麦子,要犁的地有三十六亩,大黄牛当时还勉强能犁完,但是如今先犁了李浔家的十亩地,又犁家里的地,即使中间休息了一日,但大黄牛还是有些吃不消,这两日犁地明显慢了很多。
但庄稼得赶着时间种下,也没太多时间给大黄牛休息,耽搁了明年收成就不好。
吴小满有想过再买一头牛,但除了夏收、秋收,平时对牛的需求不大。
正当吴小满想着要不要去其他家租个牛使使时,王远山牵着牛从他们旁边路过,招呼了一声:“满哥儿,犁地呢,还有多少?”
“还有十来亩,村长,你家地种完了?”吴小满问道。前几日碰到村长他就说自家的地已经犁完了,这几日要种。
“种完了,总算能歇段时间了。”虽然王远山年纪大了,他家种田他不是主力,但也没停着。不管是夏收还是秋收,都要赶着天,就没人不累的。
王远山也看到了地里一直喘气的大黄牛:“小满,我看你家牛挺累的,你明日去我家,把牛和犁都带过来,两头牛一起快些,不然误了时间,明年收成不好。”刚才看到另外两个长工拿着锄头在翻地,多慢啊。
吴小满知道,村长家这头牛可宝贝着呢,往年从来没有借出去过,村长家地也不少,他不想自家牛太劳累。
吴小满有些惊喜:“那就多谢村长了,我明日就去牵!这牛就当我租的。”
王远山摆摆手:“嗨,租什么租,你尽管使就成,今年多亏你那肥田法,我家地多收了二十石谷子呢,我都还没去谢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给我家牛喂点好的,别饿着它就行。”
就这肥田法,若是别人家得了,指不定还要藏着掖着不愿意告诉别家呢。
“那就多谢村长了。”
虽然村长不收租金,但吴小满也不能真的就空手去牵牛,次日一早,他拿了一篮子鸡蛋去村长家牵牛。村长客气了一下,也收下了鸡蛋,回头还和自己老伴说吴小满这孩子懂事。
有了村长家的牛,他们四人一起,剩下的十来亩田很快就犁完了,也如期种上了冬麦。
冬麦种完,地里的活基本没啥了,只剩下花生和红薯,趁着这几日功夫,何平、周小毛、刘大河也都回了一趟家。
最近他们也没一天歇的,很久没回去了-
好久没吃白米饭,吴小满有些想了,今日便想着做点米饭。稻米他们这里极少有人种,想吃都是要买的,价格比小麦和谷子都贵,就是他们家也很少吃。
米刚下锅,吴小满就听到外面传来何平和何月交谈的声音,知道是他回来,又抓了几把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
这一会儿工夫,何平就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小满哥,做米饭啊,刚好我今天带了兔子肉,配米饭正合适!”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不停问:“小平哥哥,兔子肉是什么味道?”“小平哥哥,兔子肉和猪肉一样好吃吗?”
“好吃,好吃,你们先去玩。”何平回道。李水连、李水心闻言,出去和大黄大黑玩儿了。
“兔子肉,你哪儿弄来的?”吴小满好奇问道,兔子不像鸡鸭,附近都没人养,一般都是村里猎户打的。但是望水村没猎户,他们家也没吃过兔子肉。
吴小满也就上辈子在周家吃过两次,如今也想不起是什么味道了。
“我小堂弟年初的时候被村里的老猎户收为了徒弟,跟着他学打猎,现在偶尔能打到一些野鸡野兔。这几只兔子是昨日打的,家里人让我赶紧带过来,放不了几日。”本来何平还想在家多待两日的,但为了这兔子,今日就过来了。
猎户打猎虽然有些危险,但猎户家一般都不缺肉吃,偶尔打到大型猎物还能赚比大钱,小表弟能有这机遇,吴小满也替他高兴。
“兔肉怎么做?”
眼前这两只兔子已经杀好剥皮了,兔子皮毛也能卖钱,应该是留在家里了,就是他不会做兔子。
“我们在家都是放了葱姜蒜秦椒大火炒的,炒出来味道就不错。”何平道,他在家也吃过一顿。
今年粮食收成好,小堂弟打了兔子家里才会留下吃一只,不然都拿去卖钱了。
“行,那今日吃一只,另一只明日吃。”刚才已经切了猪肉白菜豆腐,刘大河和周小毛不在,李浔在学堂,他们几个也吃不了那么多。
“那小满哥你先做着,这只我拿去给绿竹。”何平过来带了三只兔子,一只是给绿竹的。
兔肉口感弹牙,就是吴小满放了很多秦椒有些辣,李水心被辣的斯哈斯哈,但还是一个劲吃,吴小满也很喜欢,很下饭。
就连剔出来的兔子骨头也进了大黄和大黑的肚子,一只兔子一点都没有浪费。
晚上,吴小满将中午特地盛出来的一小碗兔肉放到李浔面前:“小浔,这是给你留的兔肉 ,我们都吃过了,快尝尝。”
李浔上学晚上才回来,难得的兔肉,肯定得给他留一些。
次日,刘大河和周小毛也从家里过来了,两人除了带着冬季穿的厚衣服,还各自背了一个背篓。
刘大河:“东家,我也带不起买的东西,知道你不缺吃食,就带了些干笋子和干木耳,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周小毛:“我看东家家里没有柿子树,就带了些家里的柿子。”
两人都是知道感恩的人,吴小满平时对他们就很好,每日吃的也和他们一样,如今又让他们家里的田地多收了那么多粮食,虽然知道东家不缺,但还是带了些东西感谢。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吴小满没有推辞-
吴小满站在枣树旁边,拿着一根长竹竿,对着枣树猛力敲打,红彤彤的枣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枣树叶也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
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第一年结枣子,自从七月长出青枣,每日在眼皮子底下,吴小满看着它们一天天变成大青枣,然后青红交加,最后变红,到如今已经彻底成熟。
枣树虽然只有婴儿手臂粗细,但第一年结枣子就结的很稠,一个个红彤彤的枣子挂在枝头,就像是小小的红灯笼,十分喜庆。
从青红交加时,吴小满就会摘能够到的枣子,那时的枣子吃着脆生生的,水分多,甜味中带着一点点微酸。
彻底成熟后的枣子松脆,甜味十足,更加好吃。
吴小满还没打完,李水连、李水心迫不及待跑到树边上,捡掉落在地上的枣子吃,刚捡了两颗就被树上落下的枣子砸了头,“哎哟”一声赶忙捂着脑袋跑开。
吴小满和何月看着两人笑。
枣子全部打落后,他们一个个将枣子捡起来,捡了满满一竹筐,今年冬天不用买枣子了,这就是他们冬天的零嘴。
“来来来,吃饭,今天是鲜枣小米粥。”
刚打完冬枣,晚上吴小满就做了鲜枣小米粥,就是将鲜枣拍碎去核,和小米一起炖煮。鲜枣没有干枣甜,吴小满又放了一块糖,粥吃起来更好吃了。
“小满哥哥,好喝!你好厉害!”李水心第一次鲜枣做的小米粥,忍不住夸赞道。
鲜枣小米粥做得浓稠,不像村里人那样不舍得放米,喝着甜香,再配上几个葱油饼,别提多美味了-
天气一日日转冷,大家都退下了单衣,拿出夹了薄棉的棉袄穿上。
吴小满家在刨完地里的红薯后,玉米也晒干了,今年干活的人多,玉米没用几日就剥完了。家里今年玉米种的不多,明年也不打算再种玉米,因此今年玉米剥完后没有卖,留着这两年吃。
小麦也长出了小苗苗,何平三人日日拿着锄头去锄地,冬天锄一遍明年小麦能长的更好。不止是他们,村子里许多人看到他们锄地,也都跟着去锄地。
因为秋收丰收,如今村里人种地都跟吴小满家取经,看他们怎么种,怎么侍弄,搞得吴小满哭笑不得。
小麦地锄完,正式进入了农闲时刻,地里基本上没有活计了。
不过庄稼人也不会一直闲着,趁着冬闲,都上山砍柴,冬天树木没有树叶更方便砍伐和运回家,一般一个冬天,要把明年一年要烧的柴都砍好,还得有富余,不然开春之后,就很少有空砍柴了。
有钱人家柴火够烧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但穷人家,那是没有一日休息的,只要不下雪,就得想着多砍点柴到镇上卖,能多挣一文是一文。
何平三人也拿着镰刀斧头锯子绳子,套上牛车上山砍柴。
去年冬天吴小满家的柴火不够用,都是找村里人买的,今年有他们砍柴,总算不用担心柴火不够用,就是天再冷些,烧炕也不心疼柴火。
“娘,这些鸡蛋不带吧,我们留着自己吃。”
今日又是镇上每月一次的大集,吴小满要和何月一起到镇上卖头绳和荷包。有时鸡蛋有多的,他们也会带着鸡蛋去卖。
但天冷后,鸡下蛋就少了,再冷些,鸡就直接不会下蛋了。虽不能日日吃肉,但家里人每日一个鸡蛋不能少,因此这些鸡蛋得留着更冷的时候吃。
今年母鸡杀了好几只,等明年开春,还要再抱几只鸡养着。
天冷,早晨更冷,吴小满和何月都披了一件厚棉袄,不然坐在牛车上,冷风呼呼往衣服里灌会更冷。
上月忙着秋收没去大集,这次攒了不少头绳和荷包,他们打算卖两日,中午也不歇息。
冬日大家都闲,来逛大集的人不少,何月头绳和荷包做的又好看,因此一个上午就卖出去不少。
“娘,中午喝羊肉汤怎么样?”
“行,冬天喝羊肉汤暖和。”
吴小满去镇上的羊汤馆要了两碗羊肉汤配两个大饼,押了几文钱给老板,端着碗去摊子上吃,等吃完再把碗送回去给老板拿押在那里的铜板。
冬日李浔下学早,他下学后没见到吴小满和何月来接他,就知道他们还没收摊,便直接走到了他们的摊位旁:“娘,小满哥,还要卖一会吗?”
“走吧,收摊,我们去买点布料就回去。”吴小满回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望水村38
去年家里买的布料已经用完了,他们的衣服虽还能穿,但过年时,每人总要穿件新衣服,都得早早做起来。
李浔今年长了不少,如今已经和吴小满一般高了,去年吴小满给他做的衣服今年穿着短了一截,薄棉袍还能穿,但厚的已经穿不成了,还得重新做。
大集上买了布料后,吴小满和何月就在家给他们做衣服。
除了新衣服,还要把李浔穿不了的衣服改了,给李水连穿,李水连的衣服改了给李水心穿。
俗话说“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破”,村里人家为了省钱,衣服都是改来改去,纵使破了也得打个补丁继续穿。就是吴小满家挣钱了也一样,不过他不会让他们穿有补丁的衣服就是了。
至于李水心退下的旧衣服和用不到的旧布料,就用来做鞋子。
吴小满小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因此他没穿过别人的旧衣服,但他娘给他做衣服,总会把袖子裤腿做长,缝一截在里面,等小了,就把里面的那截放出来一些,因此他的衣服都能穿两三年。
他和爹娘的旧衣服都用来做鞋子、帽子也用不完,有时候就会拿到两个舅舅家,给表弟表妹们穿,就连何平小时候长的没他高,也穿过他的旧衣服呢!
今年家里留了在家种的棉花,李浔每日冒着寒风上学,冷飕飕的,吴小满打算先给他做件厚袍子,再做他们的,毕竟他们都能在家烤火晒太阳。
正做着,绿竹找了过来。
吴小满抓了把枣子递给他:“绿竹,外面冷,快坐下烤烤火。”今天外面没太阳,阴冷阴冷的。
“这是给李书生做的衣服?”衣服已经快成型,这样的袍子也只有李浔会穿,他们在家都是短褐。
“嗯,他上学路上冷,就先给他做件厚的。”吴小满笑着道。
“小满,你针线活真好,当时成亲穿的婚服也好看。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让你教教我,那婚服怎么做的。”说着,绿竹脸色有些绯红,虽然亲事已经定下了,但她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绿竹和何平的亲事定在明年开春,如今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前两日大集李婶特意带着绿竹去镇上扯了红布,让绿竹趁着冬闲把两人的婚服做出来。
村里人做婚服哪有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做的和平时的衣服一样,甚至有些没钱的人家,连红布都不会扯,就是穿上干净的衣服就成亲了。
绿竹本也是想做成平时的款式,但他将红布拿在手里,眼前却浮现出了吴小满和李浔成亲时穿的婚服,比起平时的短褐,更像李书生穿的书生袍,但又有点不一样,上面还绣了精致的花纹,十分好看。
反正冬日闲着也没事,绿竹就想让吴小满教教他,但婚服不好带到小满家做,他就来叫吴小满去他家。
“行,我拿个框子把针线布料装起来,带着东西去你家。”反正针线活在哪里都能做,和绿竹一起还能说说话。
李婶给绿竹买的是大红色的细棉布,做两身衣服绰绰有余,吴小满按照两人的尺寸给绿竹画了样子,告诉他怎么裁剪、缝合。
吴小满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错了随时能纠正。
剩余的红布和红线,吴小满还教绿竹做了两条漂亮的腰带和头绳,和红衣服很搭,绿竹十分喜欢-
“小浔,快来试试,要是哪有不合适的我再改改。”李浔的长袍做好了,吴小满趁他在家,拉着他让他试。
李浔拿着衣服进了东厢房,没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出来,衣服长短正合适,就是袖子稍微有些长,但不影响。
这件长袍留了许多缩放的空间,免得李浔明年又长太快穿不了。
“不错,好看!”吴小满笑着道。
不得不说,这读书读久了,身上带着浓厚的书生气,穿着长袍看着赏心悦目。
虽然五官还有些稚嫩,但身量已经不矮,不再像小孩子了,能够想象长大之后能有多俊。
李浔摸摸长袍,也有些欣喜,十分喜爱这件衣服,比去年做的那件还好。虽然是厚袍子,但穿着一点也不显臃肿。
李浔站着好好让吴小满看了一会儿,才将衣服换下收好。
这件袍子好是好,就是棉花填得太扎实,李浔刚才穿了那一会儿,就快热出汗了,天再冷一些才能穿。
做了两件衣服,天又冷了些,吴小满抽空给猪圈和鸡圈都垫上了干草,免得给它们冻着了。
弄完,他去东厢房拿李水连的衣服出来改,感觉东厢房一股冷气,才想起来当时建房子时觉得东西厢房都没人住,就暂时没有盘炕,如今李浔何平几人住着,要是天再冷些,没炕可不行。
吴小满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身就出门去了李红家。王木在院中劈柴火,看到吴小满就问道:“满哥儿,找绿竹吗?他在屋里烤火呢!我叫他!”
说着,就要喊绿竹,吴小满赶忙阻止了他:“王叔,我今天想找您帮忙,不找绿竹。”
“什么事儿,你说。”王木放下斧头。
“王叔,村里您盘炕手艺最好,我家东西厢房都没炕,您看哪天有空,帮忙去我家指导指导,小平和几个长工都还年轻,都担心自己盘出来的不好烧。”
王木盘炕的手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许多人家盘炕都会请他过去帮忙,只要好饭管着,盘好后再送一点东西就成。
村里人家都是这样,不可能干啥都给钱,更多的是人情往来,今日麻烦了王木,明日王木家做什么缺人手了,大家也都会去帮忙。
当时他们建房子正屋的炕也是请王木帮忙盘的,很好烧,还省柴火。
“刚好这几日也没啥事,我明天就去,你们准备好东西。”王木笑着道。
他们两家都是邻居,最近除了砍柴劈柴也没事,他自然十分乐意过去帮忙。再说了,等绿竹和何平成了亲,他家和满哥儿家也算是亲戚了,干啥肯定要搭把手。
和王木说好,吴小满又进屋和绿竹李婶说了会儿话才回家。
次日一早,刚吃过饭,吴小满几人就开始收拾屋子,东西厢房一共四间屋子,只有两间住人,一间空着,一间晚上习字。空着的房间说不定以后还得住人,吴小满打算三间房间都盘上炕。
吴小满:“小平、刘哥、小毛,你们先帮忙收拾东厢房,把里面的东西搬到西厢房的空房间,等这间盘好了,再盘你们的房间。”
三人点头,本来就应该优先他们的。
等王木吃过早饭过来,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带着几人开始盘炕。只是一个上午,炕就已经有了雏形。
“小连,去喊你小平哥哥他们吃饭啦。”吴小满家管晌午饭和晚饭,盘炕辛苦,吴小满菜做的丰盛,有肉有蛋,王木吃的开心。
两天时间,第一个炕就盘好了,吴小满用生了火,用湿柴弄了浓烟测试,炕没有一处跑烟的地方。
吴小满还没开口夸,何平就先开口:“王叔,您不愧是村里的‘炕把子’!”
王木笑呵呵,这两天这个准哥婿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夸他!不过他也观察了,虽然话多,但干活也带劲。
反正这几天接触,他是对这个准哥婿越来越满意。
“这炕现在还不能住人,先用小火烘着,等烘干后,再用浓烟试试,不漏烟就能住了,要是漏,我再过来修。”王木交代道。
盘完东厢房的炕,还有西厢房两个,另外两个盘好,东厢房的炕也烤干了,生了把火一试,还是一点都不跑烟,李浔和李水连高高兴兴搬进去住了。
“王叔,这么多天,辛苦了,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吃!”吃过饭,吴小满准备了一条猪肉和一些干菌子、干木耳递给王木。
肉是镇上买的,菌子和木耳是何平和刘大河带给他们那些,比他们再附近山上摘的长的都好。
“小满,这我可不能要,这几天干活,日日都吃肉,我回家,你李婶说我都长胖了,怎么还能收你这些东西。”王木不是客气,他是真心觉得不能收。
他以前去别人家帮忙盘炕,顶多就是吃的比平时好些,有豆腐已经不错了,哪会日日吃肉。因此盘好炕他们给东西他也就是客气一下就收了,再说其他人也都不会给这么多东西,光是肉看着都有几斤。
“李叔,你要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请人帮忙了。”吴小满笑着将东西塞给他。
王木还是不肯收,吴小满一个哥儿不好和他撕扯,就将东西给了何平,让他送过去。何平拿着东西到了隔壁,担心他们不受,放下东西就跑。
王木和李红都有些无奈,这俩孩子,也太实诚了!要算起来今年那肥田法子都多亏了小满,王木就是盘了几个炕,哪能收这么多东西。
“我去把东西还回去。”李红说着,拿着东西往隔壁走,王老太从茅厕解手出来听到这话,大步过来将东西夺了过去:“你们不吃给我乖孙吃,我儿子去干了那么多天活,拿这些是应该的!”
说完,怕李红抢,扭着就往屋里拿。
“娘!蛋娃想吃我们自己去买!快把东西给我媳妇儿,让他还回去!”王木是真搞不懂他娘为什么那么爱占便宜,这是一点东西的事吗?
李红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这婆婆简直不可理喻。
“爹,娘,别还了,我要吃!”蛋娃看到肉眼睛都走不动道了,也嚷着不让还回去。
“爹,你自己每天过去吃肉,都不给我带,我都问到你身上的肉味儿了,这些肉都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蛋娃看不到他爹干活累,只觉得他爹每日在隔壁吃独食。
“你这死孩子,真是欠揍了!”王木拉过蛋娃,把他打得吱哇乱叫。李红也忍不住朝他屁股踢了两脚。
这死孩子,真是不打不行。
“奶奶,奶奶,快救我,我爹打我!”
王老太立马出来要拦,李红拉住了她,不让她管,这死孩子就是欠教训。
王老太破口大骂,骂完李红骂王木,李红充耳不闻,王木也任由王老太打骂,不管怎么都不停手。
绿竹和红竹在屋内听到动静,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弟弟又惹爹娘生气了。奶奶盼了那么久盼到男孙,每天眼里只有蛋娃。
他们也不敢出去,要是奶奶看到他俩,肯定还要指着骂他俩。
蛋娃被打疼,哭了很久,看到奶奶也救不了他,才算彻底看清形势,对着王木和李红求饶。
王木总算停手,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拎到墙根,让他站着反思,还要站在一旁对他讲道理。
虽然知道他只会乖几日,王老太宠几天又会故态复萌,但王木也不能真不管他了。他是真的头疼,不知道该拿这孩子和娘亲怎么办。
吴小满每次听到隔壁院里吵嚷,都觉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道王老太这性子,怎么生出王木这样明事理的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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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望水村39
吴小满给的肉条和干菌子、干木耳还是被王老太收拾了起来,李红想还也还不成。她真的快被自家孩子和婆婆气死了,听到隔壁也收拾好了,索性眼不见为净,来找何月说说话。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月娘,你说蛋娃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还有我那婆婆,她在再这样下去真要把蛋娃养废了!”李红唉声叹气,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婆婆。
从蛋娃生下来王老太就爱不释手,总喜欢抱着哄,刚开始蛋娃还是很好带的,但是被她婆婆抱久了,不管干啥都喜欢人抱着。
大了一点会走会说后,那更是不得了,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孙子,她也体谅婆婆的行为,加上那几年婆婆注意力都在蛋娃身上,也不在处处看她不顺眼了,李红也乐得清闲,就让婆婆带蛋娃。
村里许多妇人夫郎忙腾不开手,许多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她根本没想过有什么问题。
但是等她发现蛋娃性子被养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两年因为蛋娃的事天天和婆婆吵,蛋娃还不理解他们,在旁边骂他们,她和王木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哎,也怪我,前几年要是稍微管管,也不会这样。”想到这里,李红十分自责。
何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红每日也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是她的错,何月给她倒了一杯红枣煮的水:“先喝点热水。”
李红结果热水喝了一口,根本就没尝出味儿,她继续道:“我就怕蛋娃以后长成王大娃、王二娃、王茂田那样,那可怎么办?”李红满脸愁苦。
王大娃、王二娃因为偷东西,现在都被村里人唾弃,王茂田赌钱,村里人更是看不上,如今到了成亲的年纪,他们家里为他们张罗亲事,但附近村子都没人敢把自家哥儿、姐儿嫁过来。
“嫂子,你不能这样说,蛋娃才六岁,还小着,还没定性,你和王木也管着,相信能掰过来的。”何月道。
李红和王木管的时候,蛋娃有时还是听的,可见蛋娃学好还是有希望。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最近就管蛋娃管得紧了一些,可谓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但是只要有他奶奶在,蛋娃也就只会好上几日!”
她和王木在前头管好了,王老太就在后头宠,蛋娃被宠几日就忘了疼。
王老太也是固执的很,不管她和王木怎么说,她就是固执己见,觉得蛋娃不会被她宠坏。就是蛋娃上房揭瓦,她都能夸一句蛋娃厉害。
偏偏大家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她和王木每天都忙,也不能时刻把蛋娃拴在裤腰上带着,不让他和王老太接触。
“我和王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管了。哎,月娘,我就找你说说,说说心里好受多了。”看何月也替她苦恼,李红挤出了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这时他们家里的事,她也没真的让何月给她想办法。
何月:“嫂子,就是你们想管,这孩子也不能天天打,不然以后长大了记仇也不成。”
蛋娃如今六岁,年纪是还小,但发生什么事都记得清楚,李红和王木在他任性犯错后打他,两家离得这么近,何月和吴小满他们每次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次蛋娃嚷嚷的那些话,他们听着都心寒,就怕这孩子心里真记仇了。
“我们也不想打啊,但是和他讲道理,他哪里会听!”李红也很无奈。
前面生的哥儿姐儿她和王木从来都没打过,谁能想到人到中年,生了这样一个儿子,简直把前半辈子没动的手都动了。
何月想起什么:“嫂子,你和王哥有没有想过送蛋娃去读书?”
家里有李浔这个读书人,何月对学堂私塾也有些了解,知道有些人家的孩子太顽劣,自己管不住,就会送到学堂找个严厉的先生管教。既然自己管不住孩子,何不送到学堂试试呢。
李红家里的条件,在村里还算不错,完全可以供得起蛋娃读几年书的。
蛋娃去了学堂,自然就和王老太接触少了,就是王老太想宠都没有多少时间。
“学堂?”李红若有所思。
她和王木还从来没想过,学堂多费钱啊,虽然他们镇上十多年前考上了一个进士,让许多人家都抱着期望,但十多年下来,考上的能有几个,许多人都歇了心思。
庄稼人挣了钱都想着存着,很少有愿意送自家孩子去学堂的,她和王木也没想过。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其实现在的问题就是蛋娃和老太太接触的时间太多了,让他去学堂,白日不影响你们干活,蛋娃下学了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也能看住。”
“万一蛋娃有天赋能考出个名堂,你们也跟着享福,就是考不出,学点字总没有坏处,你看我那小叔子,如今不是就在镇上当账房?”虽然吴铁春这人有问题,但不可否认他一年赚得可比村里大多数人多,也比种地轻松多了。
小满又总是念叨识字好、识字好,何月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的好处,但她听多了,也从心底觉得识字好。
先不说别的,就说小满,自从跟着李浔学习认字后,去镇上算账都比以前快了。
就连李水连、李水心两个小孩,算账都比她这个活了几十年的人算得好。要不是身体不好,熬不住,她也想夜里跟着学学。
何月说了许多,李红听了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我回去和王木商量商量。”
李红等不及,立马就往家走。蛋娃还在墙角面壁,王木坐在院中,一边劈柴一边盯着他,就怕一个看不住他娘又让蛋娃偷懒。
李红搬了个凳子,将何月说的话原原本本和王木说了一遍。王木稍微一想也同意了,虽然大道理他不懂,但识字总是好的,让蛋娃读两三年看看,要是真有所改变,花这些钱就是值得的。
但是到王老太这里,她却死活不同意。
“有钱留着给蛋娃以后盖房娶媳妇儿,去什么学堂!每天起那么早,不管刮风下雨都得去,多受罪,你们舍得,我可不舍得我乖孙受这罪!”
说着,王老太过去将面壁的蛋娃拉过来,问道:“蛋娃是不是也不想读书?”
蛋娃哪懂这些,只知道村里读书的那两人每天都没时间玩,闻言点点头:“我不要去学堂,我要和狗娃、小胖他们玩!”
李红看着王老太:“娘!他那么小,懂什么!今天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学他去定了!”
蛋娃哭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王木扯过蛋娃,作势要揍他:“还没反思好,继续去面壁!”
蛋娃刚被打过,还有些害怕,不敢再吭声,只能站在墙边竖着耳朵听。
王老太撒泼打诨,就是不同意,一家人又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王老太冲李红囔囔:“你就去隔壁转了一圈,回来就说要让蛋娃上学,是不是那寡妇又和你说了什么!她家一个寡妇,一个哥儿,能有什么见识,你就那么听他们的!”
“有些人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人家的事操心那么多,有那功夫好好教教自家哥儿!”
王老太声音之大,吴小满在屋中都听到了,明显就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吴小满走了出来,何月也同时走了出来,就连何平几人和李家兄妹两人,都同时从凑到吴小满身边。
王老太一直看不起何月,就因为何月只生了一个哥儿,就这吴铁山还不让别人说何月。她以前就对李红和何月交好看不过去,生怕李红也跟着何月学不生男子了。
如今找到机会,可不是指桑骂槐,故意骂他们多管闲事骂?
李红气得不行:“老太太,关人家什么事,你骂骂我就得了,还骂人家,人家也是好心!”
王老太:“骂她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木也听不下去,沉着脸大声呵斥道:“娘!够了!”何月好心帮忙还惹得一身腥,王木真是觉得没脸。
这边众人早就听不下去,王木呵斥的同时李水连抓起院中的石头就朝隔壁丢:“死老太婆,再骂月姨我砸死你!”
李水心也学舌:“砸死你!砸死你!”
王老太平时虽然也骂自己儿子,但王木真生气她也有些害怕,一时不敢说话,但听到耳边石头落地的咚咚声,王老太又忍不住:“两个小兔崽子,拖油瓶,敢砸我!”
李平、周小毛、刘大河都看着吴小满,想问他怎么办。李平有些暴躁,虽然王老太平时对绿竹也不好,但两人定了亲,他一时不敢掺和,放在以前,他早冲过去骂人了。
“哈哈哈哈哈——”吴小满笑了几声,大声道:“有些老太婆还说自己最宠孙子呢,结果连那点钱都舍不得,简直笑死我了,还怪我娘多管闲事!”
王老太接腔:“我那是怕花钱吗,我那是舍不舍我怪孙受苦!”
吴小满继续笑:“那谁知道呢!别人宠孩子都是盼着孩子越来越好,可是有些老太婆就是拖着孩子的腿,把他往泥潭里拖!王老太,不是你吧?”
“哎哟,蛋娃,上了学可是能当官呢,能管很多人呢,多威风啊,还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人能管你,可惜你奶奶拦着不让啊!”
蛋娃听道,立马跑到墙边:“真的吗?真的没人能管我?我爹也不能揍我吗?”
要是不听话,该揍还是揍。吴小满心里想着,不过他嘴上忽悠蛋娃:“那当然,官可是最大的,没人能管你,都是你管别人的。”
蛋娃开心:“那我要去上学,奶奶,我要去上学!你别拦着我!”
吴小满继续:“某些老太婆说的宠孙子都是假的,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是不是!”
“哈哈哈,就是,就是!还不如小满哥哥对我们好呢!”
“蛋娃,你别被你奶奶骗了!”
李水连、何平几人立马接腔。
说完,吴小满又哈哈大笑,引得几人也发笑。他们在这边笑,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王老太再也骂不出声。
李红在院中站着,看着王老太的脸色,差点笑出声,憋笑憋的难受。
这日过后,蛋娃就嚷嚷着要去上学,李红和王木找了一个私塾,夫子严厉,将蛋娃送去了学堂。
过后,李红拎着东西来找何月和吴小满道谢:“小满,你可真厉害,三两句话就让我婆婆没办法反对,还让蛋娃乖乖去学堂,李婶活了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你。”
要不是那日吴小满说的一通,蛋娃去学堂这事也不能这么顺利。
吴小满笑笑,将自己的办法告诉李红。王老太不就是最疼孙子吗,那就抓住她这个点,她说别的,别理就是了!-
晌午刚吃过饭,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初时不大,是一颗一颗的雪籽,两刻钟后,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没一会儿院子中就白茫茫一片。
吴小满只是去给猪喂食的一会儿工夫,身上就飘了一层雪,他进屋后赶忙将雪拍下,坐在炕上暖和。
到了晚上,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村里人都躲在家中暖和,串门子都少了。
“小满,小浔怎么还没回来,要不去看看?”晚饭已经做好,放在往常李浔早回来了,何月有些担心。虽然从村里到镇上这条路还算平坦,但临着地边的地方难免有沟渠,就怕大雪把一切都埋了,看不清路。
“娘,应该是雪天路不好走,这路他熟,应该没事,小平你站外面看看,能不能看到人影。”吴小满倒不是特别担心。
何平出去没一会儿,两人就一起回来了。这种下雪天,雪落在身上一般是不会化的,因此他们出去一般都不会打伞戴斗笠。
何平身上一点雪花,拍拍打打就掉了,李浔身上雪花有些厚,特别是肩上和头上,吴小满过去给他拍打,拍完了身上还沾着一层。
那层雪进到暖和的屋里就化了,站在火边,他的头上和身上都冒着烟气,吴小满摸摸,外面湿了一层。
“里面没湿吧?”吴小满问道。
“没,这衣服厚。”李浔回道。他穿的是吴小满给他做的新衣服,都是新棉花,就是下雪一路走回来也十分暖和。
肩头的雪可不少,吴小满还是有些担心,从他脖子将手伸了进去,摸到里面是干爽的才放心:“你先去换件衣服,这件放火边烤烤。”虽然李浔长高了,但他印象中还是小孩儿,也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问题。
李浔猝不及防,没想到他这样,缩了缩脖子,直到吴小满的手出来了,他还想着刚才的触感。他的脸颊很红很烫,不知道是一路走回来吹的,还是害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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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望水村40
吴小满毫无所觉,看李浔愣怔,推了推他:“快回房间换衣服,换好过来吃饭。”
直到回到房间,李浔似乎还能感觉到脖子上异样的触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晚饭是热乎乎的糊涂面,一碗下肚,浑身舒畅。
吃过饭,吴小满将下午刚做好的帽子递给李浔:“今日下雪,才想起没给你做帽子,你明日路上戴着。”
光想着李水心年纪小要做帽子,都忘了下雪的时候李浔也是需要帽子的。
帽子做起来不难,吴小满用了一个下午就做出来了,是兜帽样式的,能连脖子和肩膀都盖住,既挡风也挡雪,非常适合李浔这种每日都要冒着寒风上学的书生。
戴好兜帽下雪时再戴一个编制的草帽在上头,能很好的挡住风雪。
第二日雪还在下,李浔戴好兜帽和草帽,只剩脸露在外面,帽子遮挡了风雪,他从头部到脖子都是暖和的。
背好书和文房四宝,李浔将手揣在袖子中便准备出发。
还没走,吴小满就叫住了他,将热乎乎的让婆子塞给他:“你把汤婆子带到学堂暖暖手!”
这几日晚上习字,尽管屋里烧着炭火,但吴小满总觉得冻手,昨日问了李浔,才知道尚学塾前几日才开始燃炭火,而且只有一盆,燃的还不旺,吴小满冬日只要在室内,都离不开炭火和火炕,他不敢想那课室得冷成啥样。
李浔有些惊讶:“小满哥,这不是你的吗?我在学堂中习惯了,不需要这个。而且柳先生也说了,十年寒窗,读书人不能怕吃苦受冻。”
虽然有时冷的时候手指是有些僵硬难以写字,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觉得自己也能忍受。这两日天冷,有同窗嚷嚷不想写字,还被柳先生训斥了一顿,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别指望考上秀才了。
“吃苦也不是这个吃法,你拿着,我白日不是烧炕就是烤火,不需要,你晚上回来再拿给我用。”吴小满不是个火力旺的人,夜里喜欢抱着汤婆子睡。
他也知道手冻僵字都写不好,可不管那么多,有条件为什么要挨冻。
李浔抱着汤婆子,手上暖暖的,没再拒绝,便揣着汤婆子去了私塾,坐在位置上后,张云看到他从袖中掏出汤婆子十分惊讶:“浔弟,这不是姐儿和哥儿用的吗?你怎么带着来学堂了?”
李浔笑了笑:“小满哥怕我冻手。”
刚开始他还不想带,但到了学堂,感受着学堂中的冷气,将手放在汤婆子上,感觉浑身似乎都暖乎了,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
这汤婆子表面还缝了一层棉布,里面套着薄薄的棉花,因为是吴小满平时用的,她自己在上面绣了许多小花,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哥儿姐儿的东西。
“哎哟,有夫郎关心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另一位书生闻言调侃。
其余同窗刚看到这汤婆子还笑李浔用哥儿姐儿的物件,但等他们伸手往汤婆子上碰了碰,只恨自己怎么没想到带个汤婆子,特别是前两日被柳先生教训的那位书生,觉得要是那日有这汤婆子,他也不至于不想写字。
第二日,书院大部分人都带了汤婆子过来,甚至有条件的,还拿了小手炉,里面可以放炭火,比汤婆子更保暖。
大雪连着下了两日,天晴后,吴小满几人赶忙将自家院子中的积雪铲出去,虽然院中铺了青石板,但雪化了后雪水浸入青石板,也会让青石板松动,走动时溅起泥水。
雪化了几日等路面干后,已经进入十二月份,离过年不远了。
今几个太阳不错,吴小满和何月没有烧炕,坐在院中晒太阳,手上还做着针线活,他们给一家过年准备的新衣还没做完。不过时间李过年还有二十多日,他们也不着急。
何平在后院劈柴,刘大河和周小毛上山砍柴。
李红、绿竹、红竹在家无聊拿着针线活过来找他们聊天。
李红手上拿的是纳了一半的鞋底,绿竹拿着缝补的衣物,红竹是一块小布料,李红让她学着绣花。
李水心看到红竹就跑过拉她:“红竹姐姐,和我们一起踢沙包吧。”
红竹踢沙包厉害,李水心和她玩了几次就喜欢上了她,特别喜欢踢沙包时和她一队,往往能赢。
李水连拿着沙包过来:“这样我们三个人,不好分队啊!”
红竹放下手中的手帕:“那我们再叫几个人,咱们去门外玩。”
孩子们都出去后,李红便和何月聊最近村里的八卦,谁家和谁家又吵架了,王二妞和周云芳闹不动了等等。
吴小满和绿竹也说着闲话,不过他们的话题更多的事关心同龄人的亲事,比如谁谁相看人家了,对象怎么样。
一群孩子在门外画了个圈,玩得不亦乐乎,大黄大黑也人来疯的跟着跑来跑去。
正玩着,听到大黄大黑朝着一旁叫,他们停下来,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朝这边走过来。陌生男子看到两只大狗有些害怕,作势蹲下想要驱赶,李水连赶忙叫了大黄大黑一声,大黄大黑才停下狂吠。
小孩们想等着那陌生走远再玩,企料那人停在了吴小满家的猪圈,看着十头猪眼睛发亮。
李水心小声道:“二哥,红竹姐姐,他是不是想偷我家的猪?”
红竹闻言:“大白天,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敢。”
李水连也点点头,他也觉得不会。他大着胆子问道:“你看我家猪干什么?”
男子朝他看过来,问道:“小孩儿,这猪是你家的啊,快喊你家大人出来,我想买你家的猪。”
李水连大喊一声,院子中众人放下手中东西都走了出来,就连后院劈柴的何平也听到了动静。
男子看到他们出来便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家的猪吧,养的真好,要卖吗,价格公道。”
吴小满疑惑:“你是?”
“我是专门收猪拉到各处猪市卖的,以前也来你们村收过猪,看你们家猪长的不错,可是去年就喂了?”
这样说着,男子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十头猪,这家的猪养的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他常年来往于各村收猪,知道村里人养猪都舍不得喂好的,大部分以猪草为主,一年能长百来斤都算很好的了。这样养出来的猪体型也偏瘦,肥膘少。
但这户人家的猪却膘肥体壮,比许多地主家养的都好,一看就很能出肉。
哦,原来是猪贩子,这吴小满倒是知道,猪贩子做的就是靠倒卖生猪为生,一年四季来往于各村收生猪,收上二三十只后,就统一赶到县城或府城的猪市去卖,从中间能赚不少钱。
不过一般猪贩子收的价格比自己去镇上卖便宜一些,但比自己拉去卖方便。
“我这猪才养了一年,你先说说,你收猪价格如何?”吴小满问道。
男子闻言更加惊讶,一年能养这么大,真了不得,他回道:“毛猪十四文,不过要是你家的,每只可以多给你结三十文。”
“镇上可不止这个价啊!”吴小满回道。如今镇上猪肉价格二十四文,毛猪也有十五文,男子每斤比镇上少了一文,他家的猪有一百五六十斤,就算多给三十文,一头也少卖一百二十文呢。
“哥儿,我买了猪是要赶往县城和府城的,路上远,猪可能还掉秤,我就是赚个辛苦钱,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你莫忽悠我,就是县城猪肉价格都比我们镇上贵!”吴小满道。他也不是对县城的猪肉价格一无所知,比他们镇上贵好几文呢,那府城虽然没去过,但他也听说那里的东西比县城更贵。
“就是啊,你那价格确实差太多了!”
“是啊,是啊,不如我们去镇上卖。”
猪贩子过来的消息,没一会儿就被村里人知道,这会儿吴小满家的猪圈旁已经站了许多人,都在听他们商讨价格。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来凑热闹的,但也有几家,是家里养了猪,来问问价格,要是价格好,就考虑卖上一头。
虽说再喂一段时间价格更贵,但猪也要吃食不是,如今价格好卖了也不亏。
“哥儿别怪我说话难听,如今已经十二月,你家养的猪又多,平安镇就那么大,就是过年,屠户也杀不了多少头猪的,你家这么些猪可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这样我每头再多算你二十文,一共多结五十文,如何?”
猪贩子说的也是实话,虽然过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买猪肉,但各村一般都有人养猪,那些养猪的人家会自己杀猪,卖给村里人比镇上便宜,许多就会在那些养了住的人家割肉。因此镇上肉虽然比平时卖得多,但也不是无限量的。
吴小满扭头和何月商量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可以,便想着先卖几头。
“那我先卖四头。”吴小满道。
“好嘞!”猪贩子十分高兴,挑了四头大的。这膘肥体壮的猪,就是眉头多结五十文,他也能赚不少。
“来来来,小满,我来帮你抓猪。”“我也来,我也来!抓猪我在行”几个叔伯大哥十分热心要帮忙。
何平赶忙回家拿绳子、麻袋和长杆、能称猪的大称。
东西拿出来后,几个人一起跳入猪圈中,一人拿着麻袋,趁猪不防备蒙住它的头,另外一人眼疾手快用绳子绑住猪的一只后腿将他拖倒,另外几人赶忙按住猪,然后拿绳那人再将猪的四条腿都绑上。
猪被抬起来称,发出尖锐的嘶鸣,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围观,特别是刚才的那群孩子,看起十分起劲。
每头猪都称了两遍,用了猪贩子的称和吴小满自家的称,前后差不到一斤,说明猪贩子的称还是很准的。
不然要是差太多,就是商量好了吴小满也不乐意卖给这人。
四头猪一共六百九十二斤,卖钱九千六百八十八文,每头再加五十文,一共九千八百八十八文,差一百一十二文就是十两银子。
吴小满让猪贩子给了他一块十两的银银锭,又拿了一百二十二文找给他。
“各位叔伯大哥,给你们准备了热水,快去洗洗手,中午在我家吃饭。”人家帮忙抓猪抬猪,礼尚往来,得请人吃个饭。
“饭就不用了,顺手的事。我们还要去别家看看。”几位帮了忙的人都笑着道。
吴小满和何月让了一会儿看他们都不愿意留下,就一人给他们拿了两个鸡蛋。如今鸡都不下蛋的,鸡蛋可是稀罕物,几人也没再推辞,高兴接过。
此时门外,养了猪的人家围着猪贩子。
“收猪的,我家也有猪,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家也有,你看看价格好我也卖你。”
“哥儿,猪先放在你家猪圈,我等会儿过来赶!”猪贩子朝吴小满道。刚才称猪猪受了惊吓,这会儿有些焦躁,猪贩子也没想立马赶走,他已经给猪做了标记,不担心搞混。
“行,我等会儿再喂一次,喂饱了你也好赶!”吴小满回道。
“多谢哥儿!”猪贩子很高兴,买了这么多年猪,极少有这么好的卖家。许多人猪一卖出去,那时一颗草都不愿意多喂,生怕亏了。
猪贩子去其他家转了一圈,他们的猪没有吴小满家的养的好,猪贩子不愿意给那么高的价格,只愿意加个五文、十文、二十文的,好几家都不愿意卖,他只收了两只。
猪贩子赶着两只猪回到吴小满家已经午时了,吴小满家已经做好了午饭。听到猪贩子在外面喊要赶猪,吴小满就喊他吃个饭再走。
猪贩子摇头拒绝:“哎呀,不用,不用,我成日收猪,都习惯了,我带的有饼,等会儿吃口就行。”
“你就来吧,都是粗茶淡饭,都做好了,添双筷子的事儿。”吴小满以前喜欢听吴铁山在外面挣钱的事儿,虽然吴铁山轻描淡写,但他也能听出,在外跑生活都不容易,不过就是一碗饭,他们也不缺。
何月也出来劝,何平知道他们不好拉人,就出来拉着猪贩子进门。大黄大黑见陌生人进门还在一旁叫唤,不过有何平拉着人,他们也不会上前咬。
猪贩子被拉进门,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有肉有蛋,哪像这漂亮哥儿说的粗茶淡饭。
从吴小满出来,赶着猪上路,猪贩子都在回味嘴里的肉味儿,他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顿饭。
这吴家哥儿人漂亮心也善,饭桌上还听说人家招了书生做赘婿,猪贩子觉得这么好的人家,赘婿肯定能考中。等下次媳妇儿去庙里,让她也顺便替人拜拜文曲星。
猪贩子走时,大黄大黑还看着自家的猪,朝着猪贩子咬了许久,还想追出去,吴小满叫了它们许久,直到猪贩子走远,两只狗才不再叫唤。
“真是好狗!知道护自家的东西。”吴小满笑着拍了拍狗头。
大黄大黑冲他摇摇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