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扭曲身形,变成兽态的感觉很奇怪。

    江寒鸦看过殷栖迟给他的说明,殷栖迟说,金乌是传说中的生物, 修真界也没有, 他退而求其次, 找了凤凰的血液炼制丹药。

    江寒鸦知道龙和凤凰, 但这类生物在玄武大陆只作为一种图腾, 并没有真正存在过。

    哪怕是在无数年前,玄兽还未曾被人族镇压的时候, 龙族和凤凰也是不存在的。

    虽然有种种传说, 但的确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两种生物在修真界真实存在?

    【不用担心诅咒, 这是合理合法交易来的。 】

    殷栖迟发来的消息道:【那只凤凰血统不纯,为了能够撑过一千年后的涅槃,成功重生,正在攒钱打算买血液提纯器(个人限时版),他什么都愿意卖的! 】

    龙族和凤凰都是最高阶的妖兽。

    堪称浑身都是宝。

    他各找了一只。

    找的那只龙族纯粹是为了他自己服务,好让他可以从蛟彻底进化成龙。

    这只凤凰就纯提供炼丹材料了。

    殷栖迟老早盯上他了。

    一只常年被族群排挤的,血统不纯的杂毛凤凰,对提纯血脉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把血液提纯器的价格涨到了一个极其高昂, 但不算遥不可及的高度。

    为了让凤凰心甘情愿当苦力被压榨, 殷栖迟还提供了一次免费的试用机会。

    并且给出一个成功提纯所有血液的模拟视频:

    一只极其漂亮, 威武的银色大凤凰——当然做了调色滤镜等各种处理。

    短短10秒钟, 场面梦幻至极。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就这样把狗骗进来杀。

    凤凰试用了一次之后,当即成为位面交易器的疯狂崇拜者。

    看了模拟视频之后,更是心动不已:那简直就是我啊!

    我才不是现实中这个灰扑扑的难看样子!

    那个银色的, 梦幻无比的大凤凰才是我的真身!

    从此立下凤生志向:

    不惜一切代价攒钱买血统提纯器!

    看了看那个价格,算一算,居然只需要努力个六七百年就能买到了,当即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每天都要打开交易器看一眼东西还在不在。

    殷栖迟故意让提纯器下架了几次,营造出销量火爆,容易断货的现象,反复制造焦虑。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卖血了,就连最心爱的羽毛他也愿意卖。

    还是充满感激,充满积极性地,主动地卖。

    你不买他还跟你急呢。

    什么怨气导致血脉诅咒啦,完全没有的事。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jpg

    ——顺便一提,殷栖迟对那条龙也是这么做的。

    公平公正,毫无偏袒。

    放心,大家都一样啊。

    不怕他们对账。

    当时江寒鸦沉默了良久,心中无言以对,竟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句子来形容他的感觉……

    这是不是有点太……

    出发前,在客栈休整的时候,江寒鸦吞下了那枚丹药,直到现在,药性延迟激发,让他短暂变化成了一只……凤凰?

    江寒鸦不太适应地低头挪动了一下完全陌生的身体。

    看了一眼身上的配色,感觉有点奇怪。

    照片上的凤凰灰扑扑的,怎么现在看着身上的羽毛如月光般银白,还有些流光溢彩的感觉。

    他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隐晦地朝他眨眨眼:

    他怎么可能直接给江寒鸦用不纯净的凤凰血炼制的丹药呢?

    当然是提纯了之后再炼。

    效果真的非常不错。

    一想到这是江寒鸦,殷栖迟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形容不出来。

    语言贫瘠,说不出什么高级词汇,只能说好可爱好漂亮。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之前他亲自操刀制作凤凰血统提纯后的模拟视频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哪怕屏幕上的银色凤凰再好看,他也只觉得是一只炫彩大鸡。

    虽然很大只,但也就那样了。

    可现在看着怀里的银色小凤凰,殷栖迟只觉得太稀罕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存在呢?

    他眼中的痴迷丝毫没有任何掩饰,江寒鸦则闭了闭眼睛,挥动翅膀甩开他。

    但因为还没适应好这陌生的新形态,一个不慎跌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江寒鸦勉强试图站起,声音冷厉又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惊慌:“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对你做。”

    殷栖迟微笑着,依旧是一副轻快愉悦的口吻:“宝……我的大少爷,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只不过是一个玄极境的武者,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呢?”

    昂首立在床上的银色小凤凰看起来优雅而高贵,浑身上下披着一层月光般的羽毛,在长长的尾羽和翅膀的边缘,还缀着一层如同薄纱般的,雾一般的柔羽。

    修长的脖颈呈现出优美的弧线,漂亮的凤眼旁勾勒着鲜红的边,华美的羽冠更显得威仪高贵。

    殷栖迟再度伸手去抱,被扇了一翅膀也不在意,“别生气,马上你就会知道真相的。”

    听到“真相”两个字,江寒鸦停止了挣扎,看起来虽然还是不愉快,但安静地等待起来。

    离开前,殷栖迟把牢房里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一片挂毯都没留下。

    殷栖迟的脚步轻轻踩在牢房外走廊的石砖地上,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

    江寒鸦这才发现,除了他所在的那一间牢房布置精美之外,其他的牢房全是阴冷潮湿,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了的稻草。

    只不过走廊两旁的牢房都是空的。

    “这里是哪里?”

    殷栖迟笑而不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江寒鸦的羽冠,江寒鸦不适应地躲开。

    知道自己暂时得不到回答,他不再发问,只是看起来更不愉快了。

    江寒鸦所在的牢房距离出口很近,没过一会,殷栖迟就拾级而上,走出了地牢。

    地面上,有一群半人半兽的存在正拿着武器看守出口。

    这形态颇为怪异,并不像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的幻想作品中看到的,那种称得上可爱或美观的半兽人。

    在很多幻想作品中,半兽人的本质上还是人,哪怕他们拥有特殊的耳朵或者尾巴,亦或者是动物的行动特征。

    但他们的整体气质还是偏向人类的。

    然而这些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它们和人类完全没有关联。

    不论是神态,气质,还是眼神,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就是一群野兽。

    残忍,野蛮,嗜血。

    一群率兽食人的,野兽。

    这些同时有着人和兽类特征的存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江寒鸦本能地感到厌恶。

    仿佛一种特殊的恐怖谷效应。

    “这是什么东西?!”

    哪怕看过殷栖迟发来的照片,江寒鸦心里已经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些扭曲的产物存在时,江寒鸦还是本能地燃起怒火。

    不用猜,他都能想到这些东西的成型一定流淌着无数人类的鲜血。

    “别这么排斥,大少爷,这就是我们的同胞呀。”

    殷栖迟面不改色,甚至语言里带着一丝欣赏:“人族因为人形占了便宜,能够自主修炼,在短暂的生命中攀爬更高武道,凭什么我们玄兽一族却要因为身体的限制,永久地被人类踩在脚下?”

    “但是你看看。”

    殷栖迟伸出一只手,手臂舒展,掌心向上,介绍重要人物一般指向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

    被他这样介绍一般指到的半兽人深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殷栖迟:“我们已经在慢慢突破这层限制,终有一天,我们会如闪电般归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江寒鸦:“……”

    他还没说什么,那些半兽人就激动无比地应和道:“没错!龙大人说得对!”

    殷栖迟笑盈盈地对它们点头,收获了一堆感激涕零的眼神之后,抱着江寒鸦继续往前走。

    这些半兽人看着逐渐远去的殷栖迟的背影,忍不住道:“龙大人不愧是最尊贵的玄兽血脉,我们未来的王,他说得简直太对了!”

    “没错!”另一个半兽人赞同道:“我们只要按龙大人的吩咐做,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惜了,凤大人就有点……”

    “不奇怪。”开头的那个半兽人道:“凤大人从小在人类那里长大,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但我相信龙大人一定可以让他明白过来!”

    “是啊,这段时间为了迎接凤大人归来,龙大人做了好多好多准备……”

    很快,随着殷栖迟的前进,江寒鸦看到了更多的半兽人。

    它们虽然有着类似人类的形态,但无一例外都令人心生厌恶和反感。

    江寒鸦并不掩饰自己的感受,扭头质问道:“你身为人类,竟然不惜和这些玄兽为伍,真是令人不齿!”

    “我是人类?”

    殷栖迟笑了起来,抱着江寒鸦的手臂都有些一颤一颤。

    随后,他语气柔和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类了?”

    “我的少主大人。”殷栖迟低头看向怀里的银色小凤凰:“或者,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其实是人类呢?”

    “你——!”

    周围的半兽人目光都转移了过来,显得可怖又惊悚,仿佛某种恐怖的,类人的异形。

    它们的目光都投诸在江寒鸦身上。

    那颗丹药中,蕴涵着满满的,绝对纯净的,纯种凤凰的血液。

    此刻这种通过血脉传来的威压,让所有感受到的半兽人都毫不怀疑江寒鸦的身份。

    玄武大陆不存在龙族和凤族,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以及丹药中的凤凰血,全都来自修真界。

    一开始殷栖迟还有点担心,然而经过试验,他发现龙和凤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只要有龙凤传说的世界,这个概念就能起效。

    因此,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龙凤也能对玄武大陆的兽类产生血脉压制的效果。

    不必言说,自然而然地就能让其他玄兽感受到这种极其尊贵的血脉。

    和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不同,江寒鸦的“凤凰血脉”更为纯净。

    那些走兽类的半兽人还好些。

    但那些飞禽类的半兽人,完全受到了极深的压制,连大气也不敢喘。

    光是站在旁边,它们就呼吸不畅了。

    等到殷栖迟抱着江寒鸦走过,它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眼中含着深深地敬畏。

    很快,殷栖迟把江寒鸦带到了鹰类玄兽的面前。

    鹰类玄兽就是飞禽类的玄兽,此刻的感知也极其深重。

    哪怕它已经是七级玄兽,堪比人族少帝境界的强者,也还是受到了一点压制。

    凤凰“百鸟之王”的概念不受实力等级的限制。

    更何况,与修真世界相比,不存在真正凤凰的玄武大陆还把凤凰神化了一部分,这压制也就更狠。

    此前江寒鸦不受鹰类玄兽鹰唳的影响时,鹰类玄兽就有些相信了殷栖迟的说辞,现在看到“化为原型”,且对它存在血脉压制的江寒鸦,最后那一点点微小的质疑也消失了。

    彻底相信了。

    “这是那只偷袭我的七级玄兽?”江寒鸦看起来像是隐约有些猜想,但依旧不愿相信地道:“你带我来看它做什么?”

    “嘘……”

    殷栖迟的神色严肃了些,他轻轻捏住江寒鸦小巧的鸟喙,制止江寒鸦继续说下去,提醒道:

    “这是我们这里最强大的玄兽,要叫前辈。”

    江寒鸦明显不认同,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嘴被捏住,发不出声响,只得用力地扑腾了几下。

    “无碍。”鹰类玄兽显得很宽和:“凤凰在人族中长大,对真相一无所知,难免如此。”

    它开口道:“今日,我便将所有的真相说与你听。”

    鹰类玄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殷栖迟编出来的理由逐一道来:“……总而言之,你的母亲也是凤凰,她嫁给人族,生下了你,便是奉献自己,为了我族大业。”

    玄兽们将人族视为口粮,因此很自然地将与人类的结合当做是忍辱负重。

    和牲畜结婚,当然非常屈辱。

    确定江寒鸦是真凤凰后,鹰类玄兽对那位占据了江家夫人位置的凤凰生出敬意。

    “胡说!”江寒鸦显得很是激动:“一派胡言,我母亲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埋伏在人族中的……的……”

    他截断话头,仿佛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相信的,我母亲没有告诉过我任何玄兽的事情,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族!”

    “大少爷。”殷栖迟低头看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做不明白呢?”

    “你母亲处于那样的位置,又背负着这么重要的使命,必须谨言慎行,根本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把这样大的秘密告诉给你一个孩子。”

    鹰类玄兽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殷栖迟:“至于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唇边笑意深深:“你抬头看看镜子里你现在的模样,不就全都明白了吗?”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但仍然在负隅顽抗,冷冷道:“哼,不过是你们的阴谋诡计罢了,说不得是某种丹药,我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某种丹药……”江寒鸦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一定如此,世上丹药的种类极多,效用更是千奇百怪,也许是趁我昏迷时给我喂下了丹药,才会如此。”

    “哎呀。”殷栖迟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您真的很倔强呢。”

    他抬头看向鹰类玄兽,求证道:“前辈,您说,在我把他带回来的路上,以及之后的所有时间里,我有给他喂过任何东西吗?”

    “并没有。”鹰类玄兽摇头,它很清楚的明白,殷栖迟没给江寒鸦喂过任何东西,江寒鸦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发生的变化。

    “再说。”它开口道:“人族的丹药再怎么精妙,功效再怎么古怪,又怎么能让一个人族变成我族尊贵的凤凰?”

    “好了好了。”殷栖迟弯唇微笑。

    提前提出质疑,由对方自己反驳,举证。

    这样一来,不仅之后对方不会再有任何怀疑,假如有其他人提起,对方也会下意识反驳。

    鹰类玄兽不是人类,兽类的思维比较直来直去,不如人类那么弯弯绕绕,容易多疑。

    但无所谓。

    保险一点总是好的。

    他将江寒鸦抱得更紧了一些:“刚开始知道这种真相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教教你怎么变回人形?”

    “前辈。”殷栖迟对鹰类玄兽道:“我们先离开了?”

    “去吧。”鹰类玄兽道。

    虽然江寒鸦的态度很不好,但它毫不介意。

    因为这才是正常的。

    江寒鸦如若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它才会觉得奇怪呢。

    这个玄兽的据点不大,一路往外走,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似乎都十分崇敬殷栖迟。

    江寒鸦并不觉得奇怪。

    殷栖迟把江寒鸦带到了他的暂住之所。

    也许是因为彻底觉醒了蛟龙血脉,并不断用真正的龙族的血液给自己提纯的缘故,殷栖迟的住所乍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金光闪闪。

    殷栖迟还喜欢在休息时候化为兽态,盘在一堆金银珠宝山上睡。

    之前还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朝鹰类玄兽那要来了很多。

    这种习性和作态,也是殷栖迟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信任,成功打入内部的原因。

    毕竟他真有蛟龙血脉。

    妖兽也是兽嘛!

    这里被他布下了禁制,打消了鹰类玄兽的怀疑之后,不会有存在来试图偷看偷听。

    玄兽内部的等级比人类的要森严多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刻钟,江寒鸦感觉到了异样,有点费劲地叼着被褥的边角,试图盖在身上。

    变换形态可没有连着衣服一起变,之前因为丹药的效果由人形短暂地变为兽型时,衣服就因为变动被扯烂了。

    也是江寒鸦早有准备,提前买了一套普普通通,只是样式和他之前的衣物风格相似的衣服。

    否则就有点难办了。

    江寒鸦的衣物都是被特地炼化过的,衣服上的金纹也并非单纯的装饰品,防护力其实很强。

    现在丹药药效退去,如果不在身上盖点东西,就会有点尴尬了。

    殷栖迟看他有些费劲,两种想法在心里拉扯。

    既觉得江寒鸦这样十分可爱,想要多看一会,又想要帮他一把。

    两种想法在他心里很艰难地拉扯了一会,最终还是第二种占据了上风。

    他伸手帮江寒鸦盖好被子。

    很快,原本漂亮的银色小凤凰的身形不断拉长,重新变成了江寒鸦的模样。

    江寒鸦不像殷栖迟有妖族的血脉,他是个纯种的人类,因此重新恢复人形之后,他感觉自在舒畅了许多。

    哪怕不痛,变换形态的过程还是让江寒鸦很不舒服,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额头上覆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闷在被子里一段时间,他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有些潮热。

    江寒鸦身上掩着一层被褥,露出的肩头白皙圆润,锁骨形状漂亮,那骨与肉之间的凹陷仿佛诱人的钩子。

    丹药的药效很强,没有彻底褪去,江寒鸦的脸上,肩上,还有放在被褥外修长的手臂上,都还零星残存着一些银色的羽毛。

    配合上他的样子,完全像是一场瑰丽奇异的梦境。

    殷栖迟不由得想起了很多类似的故事。

    一个人救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随后小动物修炼成人形来报恩。

    报恩方式通常都是以身相许。

    江寒鸦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正在化为人形的漂亮鸟儿。

    由于是第一次,还有些不熟练,身上残留了些星星点点的羽毛。

    江寒鸦注意到了殷栖迟的视线,也往身上残存的银色羽毛看去。

    他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应该再过一会就会彻底消除了。”

    “嗯。”殷栖迟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无比愉快。

    江寒鸦放心了许多,随后,他也顾不上先换上衣服,而是问:“那些半人半兽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殷栖迟回答:“杂交。”

    他嗓音淡淡:“这个世界不讲科学,没有生殖隔离,玄兽们便抓来武者,试图通过杂交,让自己拥有人形,好修炼人族的功法。”

    “还得是天赋好的天才,身后没有势力,失踪了不会有人大张旗鼓追查的。”

    “大部分是男武者,女武者基本不抓。”

    “不过这不是因为它们有什么怜悯之心,而是因为女性怀胎十月耗费太久,期间如果女武者不堪受辱寻死,也容易前功尽弃,而男武者一天就能播种十几次,效率更高。”

    殷栖迟在原世界见那些天空区的权贵们搞猎奇见多了。

    什么把人的头嫁接在动物上,什么截断人的下半身,连接上一条鱼尾,制作美人鱼,或者按上翅膀制作成“天使”……

    权贵们手段非常血腥残忍,这些人试验后一般也活不了多久,不过权贵们玩死了就换,也不在乎。

    那些顶层人的邪恶,比这些玄兽深得多。

    他们披着一层人皮,但人皮之下早已是非人的存在。

    因此,殷栖迟知道真相之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觉得平平无奇。

    这种表现让把殷栖迟带来观看的鹰类玄兽非常满意。

    因为但凡是武者,知道真相后总会怒火中烧,只要泄露出一星半点的怒气,鹰类玄兽就会将殷栖迟立刻格杀。

    不过殷栖迟完美地通过了考验。

    不仅不生气,甚至连怜悯都没有。

    他那种平平无奇,见怪不怪的态度被鹰类玄兽当成了对人族的冷漠。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这点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柳眠认为这样的经历生不如死。

    又因为天赋和修为被玄兽以某种方式掠夺走,从此无法再修炼,只能当个凡人。

    主动求殷栖迟给他一个痛快。

    殷栖迟无法理解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就能迎来转机呢?

    就算没有,当个凡人也勉强还行吧。

    又不是所有凡人都活得苦兮兮的。

    造反当个皇帝去嘛。

    然而柳眠却显然不这么想。

    江寒鸦听完,原本平静的脸上逐渐染上深重的怒火。

    他近乎咬牙切齿:“竟敢……竟敢这样辱我人族强者……”

    怒到极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只七级玄兽,我必除之。”

    语气平淡,却含着极为浓重的杀意。

    不仅是因为这些玄兽抓人族天才来杂交,掠夺天赋和修为嫁接在自己身上,还因为它们想要翻身,想重新回到那个把人族当成血食肆意杀戮吞吃的时代。

    在江寒鸦得到的书中,这些玄兽为了阻绝人族发展,甚至还毁掉了江家大帝留下的传承。

    光是这一点,他就和它们不死不休。

    江寒鸦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不仅要挫败玄兽的阴谋,还要将这个地方的所有玄兽,以及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全部除灭,一个也不放过。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为了让人族摆脱玄兽口中血食命运的先辈们做的那样:

    斩尽杀绝。

    第52章

    自从得知那个秘境内坐镇着一只七级玄兽,还有许多等级低一些的玄兽,以及众多被囚的人族武者后,江寒鸦就知道绝不能正面打过去。

    如果选择先潜入内部, 再伺机行动的话, 就容易得多了。

    殷栖迟拥有半妖血脉, 哪怕是在玄武大陆也能变换成蛟龙的模样。

    以及修真界的“拟形丹”。

    这些都是玄武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存在。

    以此来潜入, 成功率很大。

    殷栖迟先来, 他毕竟是真正的半妖,更容易取得信任。

    也不会有破绽。

    结合“柳眠”这个名字, 以及书中的剧情。

    江寒鸦在电话中和他说出那一句“你在玄武大陆能变化成蛟龙的模样吗?”的时候, 殷栖迟就立刻明白了江寒鸦的意思。

    他柔和地回答:“当然可以。”

    转身就离开了聚锋宗,开始行动了。

    等到殷栖迟成功打入内部, 获得鹰类玄兽的信任后, 再编造谎言, 说江寒鸦其实也和他一样, 只是不知道真相。

    此时柳眠伤势好转,江寒鸦和他正好过来探索秘境。

    殷栖迟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要设计把江寒鸦抓来。

    以江寒鸦的身份, 地位和修为,鹰类玄兽绝对不会愿意放过。

    哪怕它半信半疑, 也会被鼓动试一试。

    只要能成功“抓获”江寒鸦, 并且“证明”江寒鸦的身份, 殷栖迟就能得到绝对的, 彻底的信任。

    江寒鸦也会被视为“被人类养大的同类”,不需要任何伪装,哪怕是明确地表现出自己的敌意,鹰类玄兽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此前他没有考虑过拟形丹变换出的兽态种类,但现在,他伪装出的是“凤凰”。

    鹰类玄兽同为鸟类,对凤凰血脉会有更高的容忍度。

    江寒鸦不是没考虑过告诉江家,让那些顶级强者来出手。

    但仔细思考过,他明白不行。

    否则他“未卜先知”的能力,就不好解决了。

    必须得让自己“意外发现”玄兽的阴谋,还要让柳眠活下来,成为他的证人。

    顺便,如果是人族强者打过来,玄兽们很可能第一时间杀死被他们囚禁的那些人族天才。

    江寒鸦想尽量把他们都救下来。

    之后再找个理由,以殷栖迟是他的救命恩人为由,合理地把人调到身边来。

    江家虽然讲究公平,但并不是无感情的机器。

    如果是“救命恩人”,那他将殷栖迟调过来,就不会有任何非议。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

    而且,少帝境界的玄兽……

    江寒鸦现在已经是玄王境,但他很久没有再体会过那种和强者厮杀,生死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玄武大陆上的少帝境强者,也不会跟他这个江家少主搏命。

    这只少帝境界的玄兽,就成了江寒鸦唯一的选择。

    只要设计得当,不仅可以磨练自身,还能重创玄兽阵营。

    在人族有意识的清剿下,高级玄兽数量极少。

    且一有发现,便会上报,由人族顶级强者出手灭杀。

    玄兽一旦升到高阶,开了灵智,便会有意识的,主动去吃人。

    人族绝不会容许一个以人类为食的种族发展壮大。

    没开灵智的当做普通野兽对待,开了灵智的全部格杀勿论。

    这一只应该也是躲藏了许久。

    江寒鸦收敛怒意,冷静了下来。

    他往后靠在床头,用来束发的头冠在之前一并遗失了,如绸缎般的黑发披散而下,墨一般的长发顺着雪白的肩头流下,一路淌到锦被上。

    江寒鸦唇色很淡,但身上的白与黑这两种颜色格外浓烈,衬得那淡淡一点红像是雪地里初绽的宫粉梅。

    他眉头微微皱着,长而直的睫毛盖住了他一半眼眸。

    江寒鸦没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殷栖迟没有打扰他,此情此景,突然让他想到了书里的情节。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殷栖迟和江寒鸦的第一次虽然是殷栖迟强迫,但他可没有用什么暴力手段。

    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本来人家就不愿意,你还不好好把人家伺候舒服了,那以后江寒鸦只会更加抵触。

    他点了催情的香,又把炼制的春情丹磨成粉倒进茶壶里。

    等江寒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他还想着用冷水压制下古怪的感觉,可惜殷栖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江寒鸦意识模糊,强撑着想要往外走的时候,殷栖迟敲了敲门,进来了。

    殷栖迟捧着一束张扬艳丽的红玫瑰,整个人打扮一新,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无可挑剔。

    他对着江寒鸦微微一笑,江寒鸦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怎么能……如此……下作……”

    江寒鸦的话让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

    他往前迈了几步,将玫瑰花束塞进江寒鸦的怀里。

    极其浓烈的花香令他头晕目眩,和之前的药效结合,猛烈地爆发出了更大的效果。

    殷栖迟扶着他的腰,扣着江寒鸦的脖颈,强行把人搂在怀里,两人间那束玫瑰花受到挤压,渗出味道更加浓烈的花汁。

    江寒鸦什么都看不清了,一团火在他身体里闷烧,几乎要烧干他的血液。

    殷栖迟冰凉的手此刻成了抚慰,江寒鸦恍恍惚惚听到他说:“别紧张,我的大少爷,我会伺候得你很舒服。”

    殷栖迟说到做到。

    在整场情事中,江寒鸦只感觉到了快意,到了后来,药效叠加,他意乱情迷,朦胧的视线看着殷栖迟晃动的黑发和湿润的唇角。

    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惫懒地靠在床头,慢慢回过神来后,就看见殷栖迟挑起唇对他微笑。

    然后极富挑逗意味地滚动喉结,将口腔里的东西吞咽下去。

    他唇边那点白渍让江寒鸦的大脑“轰”地一声,几乎要炸开。

    殷栖迟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样,还舒服吧?”

    “别担心,亲爱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究竟从哪里学来了那么多堕落又……又……难以启齿的花样。

    他变着儿法的“伺候”江寒鸦。

    江寒鸦的愤怒逐渐变成了困惑。

    在江寒鸦看来,殷栖迟有很多种方式都显得毫无自尊或者人格可言,别说是身为大帝的殷栖迟,就是普通人也做不出来那样自我折辱的方式。

    但殷栖迟就是这么做了,并且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十分愉快。

    江寒鸦意识还不清醒,身体的极度快乐更让他感到疲惫,他无力去思考太多,当彻底走到最后一步时,他只模糊地听见殷栖迟说:“舒服吗?我还会让你更快乐。”

    最后被抱去浴室洗浴的时候,江寒鸦哑着嗓音开口问为什么。

    他本应该极端愤怒,因为这种违反他意愿的屈辱。

    然而在过程中,说得难听一点,殷栖迟是真的像某种最低贱的存在一样服侍他。

    一切以他的快乐为最高优先级。

    江寒鸦只觉得困惑。

    殷栖迟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笑了笑回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宝贝。”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弄的那些花样算是个什么事。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殷栖迟虽然没有真正实战过,但耳濡目染,也算个理论精通吧。

    鉴于江寒鸦是第一次,他还收着了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沉默了下来。

    殷栖迟其实还想说话逗逗江寒鸦,但鉴于刚刚半强迫完大少爷,担心再逗下去把人惹急了,遂闭上了嘴。

    在书的描绘中,江寒鸦被抱着洗完出来后,原本脏污的床单被褥全都换了新的,他被放进去,靠着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垂着头保持缄默,一头黑发也是这样蜿蜒着淌下来。

    殷栖迟收起回忆,情不自禁地伸手挑起了一缕江寒鸦的黑发。

    江寒鸦发质极好,握在手里时像是一截柔滑的绸缎。

    又过了一会,江寒鸦结束沉思,抬头看向殷栖迟:“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江寒鸦并没在意殷栖迟握着他的一缕黑发,专心致志在自己的计划上。

    时不时还补上一些漏洞。

    “你觉得这样可行吗?”江寒鸦问:“那只玄兽会同意吗?”

    殷栖迟回忆着这段时间对鹰类玄兽的了解,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它会的。”

    “人类武者讲究以武为尊,玄兽讲究弱肉强食。”

    殷栖迟说道:“本质是一样的,玄兽还更加残忍,更加信奉力量。”

    江寒鸦点点头:“好,那就这样。”

    第二天,鹰类玄兽见到了江寒鸦。

    江寒鸦已经恢复成了人形,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血脉威压也不见了。

    它想起殷栖迟所说的:“前辈,如你所见,我并不完全是龙族,我只是蛟,血脉不够纯粹,哪怕化为人形,还是会有玄兽的气息传出。”

    “而江寒鸦是真正的纯种的凤凰血脉,您看他的天赋就知道了,十七岁的玄王境,人族此前可从未出过这样惊世骇俗的天才。”

    “凤凰们能够完完全全,彻底地伪装成人族,只是他们一族的神妙手段我也不清楚。”

    “凤凰一向高傲,您也知道,他们根本不屑于和其他玄兽打交道,那位大凤凰只一心想将江寒鸦培养成大帝,然后就能够扫荡人族”

    “可我觉得,如果能够知道他们的手段,让更多玄兽伪装成人族,那不是更加保险吗?”

    殷栖迟嘴上这么说时,鹰类玄兽没有错过他目光中的野心。

    的确,凤凰从不现世,也根本没有和玄兽们有任何联系,只是隐秘而高傲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便江寒鸦成为了玄兽中的第一尊大帝,以凤凰们的高傲,它们这些高阶玄兽,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如趁着这只小凤凰年幼,将他拉拢过来。

    这样就算江寒鸦成了大帝,他们这些跟他关系亲近的玄兽,也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除此之外,要是能够借着他,和那位大凤凰搭上线……

    很显然,殷栖迟就是打着这个想法。

    这是只有龙凤两族才能知道的密辛。

    要不是殷栖迟这个受到龙族排斥的蛟机缘巧合地到了这里,它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样隐秘的情报。

    它觉得自己的运道实在不错。

    当即决定和殷栖迟联手。

    “凤凰,你来了。”

    鹰类玄兽的声音很宽和,也并没有因为江寒鸦保持人形而非兽形提出什么意见。

    它目光扫过,轻易发现了江寒鸦两只手腕上的锁链。

    那是能够禁绝玄气的锁链。

    也怪不得江寒鸦现在没有尝试逃跑和反抗。

    “套话不必再说了。”

    江寒鸦冷冷地道:“一个月的时间,如若这一个月内,我能够赢你,你便放我离去,如若我始终不能赢你,我便留下来。”

    “我知道你们肯定抓了不少人族。”江寒鸦道:“这一个月内,不许对他们动用任何手段。”

    跟在他身边的殷栖迟闲闲开口提醒:“大少爷,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不如我们还是立个天道誓言吧?”

    鹰类玄兽赞赏地看向殷栖迟,殷栖迟谦虚地笑了笑。

    江寒鸦猛地转头看向殷栖迟,脸色很难看。

    殷栖迟歪了歪头:“哎呀,不会是真给我猜中了,您确实打算反悔?”

    江寒鸦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立天道誓言。”

    “我江寒鸦——”

    话音未落,就被殷栖迟打断了:“别用人族的名字,那有什么意义?用你自己的真正身份,凤凰来起誓,这样才有效力。”

    他步步紧逼,不断填补漏洞。

    江寒鸦按着他的要求,以“凤凰”来起誓,但很显然,他已经到了马上快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鹰类玄兽看江寒鸦显然是气急了,扮红脸安抚道:“好,那我也立下天道誓言,我罡风鹰在此立誓,如若你在一月内能够胜过我,我就放你离开,并且,在这一个月内不会向人族动用任何手段。”

    它没在人族这一点上讨价还价。

    江寒鸦现在很明显还觉得自己是人类,在这一点上纠缠很可能触及到他的底线。

    反正又不是要求把人族放了。

    让他们安生一个月而已,无所谓。

    “既然如此,解开我手上的锁链。”

    “等等!”殷栖迟犹嫌不足地开口道:“小凤凰,你现在可是玄王境,除了前辈之外,就属你的修为最高,我担心我一放开你的限制,你反手一剑捅死我怎么办?”

    江寒鸦看起来已经被他彻底惹怒了,语气毫无起伏:“那你要怎么样?”

    “很简单,你再发一个天道誓言,承诺在战胜罡风鹰前辈之前,不伤害我和这里的所有同族同胞,我就解开你的链子。”

    江寒鸦被他逼的以“凤凰”之名,又发了一个天道誓言。

    罡风鹰在一旁看着殷栖迟的行为,心中对他愈发信任。

    果然殷栖迟是一心向着他们玄兽族的!

    考虑得多么周全!

    而在一旁的其他玄兽和半兽人听了,也觉得殷栖迟很在乎他们,对他更加信服崇拜了。

    江寒鸦冷脸发完誓,似乎完全不想再和殷栖迟说任何话,手腕一伸,意思明显。

    殷栖迟达到目的,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也不再多说,伸手慢慢解开了江寒鸦手上的锁链。

    锁链一解开,江寒鸦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阴沉不定。

    他目光扫视一周,除罡风鹰和殷栖迟以外,所有的玄兽和半兽人都被他的目光震慑得发抖。

    其中还有些飞禽类的玄兽和半兽人,想到昨天感受到的凤凰血脉威压,更是头也不敢抬。

    不过还好,江寒鸦现在不能伤害他们。

    江寒鸦闭了闭眼睛,收回目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诸在了罡风鹰身上。

    他将所有的怒火转移成了战意:“来战!”

    罡风鹰翅膀一挥,和江寒鸦来到了一处空地。

    江寒鸦二话不说提剑攻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形的迟滞,那是少帝境界的威压,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

    如果他能够不受到境界威压的影响……

    江寒鸦沉心静气,屏除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罡风鹰能够召唤罡风,一身羽翼坚如盔甲,很难突破,江寒鸦因为受到威压影响,行动并不算灵活。

    然而对罡风鹰来说,江寒鸦也不容小觑,尤其是江寒鸦的招式,虽然千变万化,但都隐约带着一股更加至高无上的力量的气息。

    它以前从来没有在其他武者身上感知到这种气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脑,罡风鹰很自然地认为这是属于凤凰一族的能力。

    越跟江寒鸦打,它也越心惊。

    怪不得那只大凤凰根本不想理会其他玄兽们,只秘密培养后代。

    这只小凤凰是真的很强!

    说是未来会成就大帝,也不无可能。

    江寒鸦尽了全力,然而碍于境界差距,威压影响了他的行动,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罡风鹰收拢翅膀,慢慢降落到地上。

    江寒鸦败了之后,也不多做停留,提着剑转身就走。

    杀气腾腾的样子,所过之处所有玄兽和半兽人都退避三舍。

    虽然知道江寒鸦不能对它们下杀手,但是打个半死也不算违反誓言。

    没有任何存在敢在这个时候捋虎须。

    江寒鸦回到住处,脸上的表情一收,在桌前坐下,思考与总结自己刚刚在战斗中的经验得失。

    一个月是他给自己的时间。

    如若一个月内他杀不死这只罡风鹰,他便会暗中送信给江家。

    只不过那时,事情就会变麻烦许多。

    江寒鸦还是觉得自己能解决最好。

    他盘膝坐下,打算吸收玄气修炼。

    如果再突破一阶,或许会有些办法呢?

    然而江寒鸦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停不下来。

    他一会想到一个月的时限,一会又想到他得到的那本书上的情节。

    玄兽们究竟潜伏了多久?

    那些被他们抓来的人族天才,究竟受到了多少折磨?

    还是太弱了,如果他够强……

    江寒鸦知道焦灼无用,但几次试图摒除杂念都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放弃修炼,尝试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

    这是他在玄学世界中学到的。

    即便不能感悟天道,也能慢慢压下心中的浮躁。

    江寒鸦一开始逼迫自己什么也不想,但慢慢的,他找回了之前感悟天道的感觉。

    他此前感悟过几次,即便是在异界,他也成功感悟到了那方世界的天道。

    回到玄武大陆之后,也依旧次次成功。

    这一次,哪怕江寒鸦没有抱着感悟天道的想法,纯粹只想放空思绪平心静气,他还是触及到了那个境界。

    玄武大陆的天道似乎对江寒鸦很是喜爱,除开第一次没有回应,第二次和现在这第三次,都很清晰地表达出了亲近。

    江寒鸦想到了人族和玄兽,但之前的烦躁和忧虑此刻都消失不见了,他平心静气,但却没有放弃杀掉罡风鹰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玄武大陆的天道捕捉到了江寒鸦的这个念头,江寒鸦的脑海中忽然得到了一段悠远的记忆。

    无数年前,人族还是玄兽口中的血食,面对强大的玄兽,人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人族虽然弱小,但有智慧,慢慢的发现了修炼的方式,开始有了武者,逐渐能够和玄兽分庭抗礼。

    在这族群之争中,无数强者前赴后继。

    直到人族中,也是玄武大陆上的第一尊大帝出现。

    大帝的名讳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遗失,江寒鸦看着他长啸一声出关,以绝强之力镇压了所有的八级玄兽。

    在他的带领下,人族一路高歌猛进,几乎灭杀了所有开了灵智的高级玄兽。

    从那之后,人类便用实力奠定了玄武大陆主宰的身份。

    人类这一族群,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得到了玄武大陆天道的认可。

    成为了最受偏爱的种族。

    江寒鸦猛地睁开眼睛。

    他双眸中神色湛湛。

    人类武者修炼,靠的是智慧,是刻苦。

    是不断地磨练自我,寻求突破。

    玄兽不过是靠长久的寿命和不断吞吃资源,堆叠而上。

    就算通过所谓的“杂交”,得到了类似人形的,勉强能够修炼的躯体,它们也依旧没有选择靠自己修炼。

    而是直接谋夺人族天才的天赋和修为,将其嫁接到自己的身上。

    只会依靠外物,要么就是去偷,去抢。

    多么可耻,多么卑鄙!

    江寒鸦在刚才那段记忆中,近距离地感受着遥远过去时光中那些强者的气息和威压。

    和那些强者的威压一比,七级玄兽罡风鹰的所谓威压,又算得了什么?

    江寒鸦深呼吸,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去感知,适应过去那些人族强者的气息。

    只要他能不受罡风鹰的等级威压影响,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杀了它。

    第53章

    柳眠恢复清醒之后, 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上了禁绝玄气的锁链。

    身下是一堆稻草,空气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从周围的环境来看, 他现在正在一间牢房中。

    他撑起身体站起来, 想寻找江寒鸦的踪迹, 然而并没有找到, 反而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了其他牢房中的一些人。

    他们颓然地靠坐在墙边,表情木然,没什么生气,就连柳眠这里传来的动静也不感兴趣。

    柳眠仔细分辨,竟然从中发现了一个认识的人:

    候柏炎。

    他曾经也是玄峰榜上的一位高手, 柳眠和他交情不深, 但同为无背后势力的天才, 他们也一起合作探索过几次秘境。

    后来听闻候柏炎在外出历练的时候不幸陨落, 柳眠还唏嘘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人没死,而是在这里? !

    他大声喊道:“候兄?是你吗?”

    听到呼喊的候柏炎迟缓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柳……眠……?”

    候柏炎声音嘶哑, 说话也有点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过。

    “你……”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开了个头,又放弃了。

    重新垂下头, 恢复了之前如同死灰槁木般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旁边那些人衣物脏污,脸色青白,就像是一具具尸体。

    柳眠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现在他玄气被封, 整个人如同凡人一般无力,他竭力寻找江寒鸦的踪迹,然而不论是寻找还是呼喊,都没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地牢深处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牢房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怪异无比,半人半兽的存在推着食物走来,它们隔着栏杆将铁桶里恶臭泛馊的糊状物舀出来,倒进牢房内近似牲畜食槽一般的东西内。

    每倒完一份,其他几个半人半兽就会打开牢门,将靠坐在墙壁旁无动于衷的人拖到食槽边,拿出一个漏斗硬生生塞进他们的嘴里,举起食槽将里面的糊状物倒进漏斗。

    被拖拽的人挣扎着,他们原本都是实力出众,天赋超绝的武者,被暗算捕捉而来后,玄气被锁链禁锢,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无力。

    被迫吞下了那肮脏的糊状物,然后被半人半兽的存在随手扔回稻草堆上。

    柳眠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族同胞受辱,怒不可遏,大声怒骂着这些怪物。

    半人半兽的存在看了他一眼,“这一个还挺有力气,先饿几天再说。”

    它们本来还想嘲讽几句,但想起殷栖迟的吩咐,不能泄露任何信息,干脆闭上了嘴。

    对柳眠的怒骂声置若罔闻。

    牢房里关押的所有人,每一个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如此,它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柳眠的心逐渐往更深处沉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它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以及,江家少主究竟在哪里?

    ===

    江寒鸦再一次铩羽而归,他用剑撑地,低头咳嗽两声,唇边泌出丝丝鲜血。

    他身上的白衣也被染红了一部分。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江寒鸦在罡风鹰手底下撑过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被威压掣肘,行动处处受到限制,无法伤到罡风鹰。

    到现在能够强行顶着对方的威压周旋攻击,给罡风鹰也造成不小的伤害。

    进步之快,令人咋舌。

    玄兽比人类更讲究强者为尊,江寒鸦这段时间的表现,让罡风鹰赞赏无比。

    要不是少帝境与玄王境的差别太大,犹如天堑,估计江寒鸦早就能够赢过它了。

    “凤凰。”它忍不住道:“你何必如此呢?”

    “你是很强大,但我们本是一族,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不相干的人族一方呢?”

    江寒鸦抹去唇角的鲜血,冷淡道:“你这些话,留待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也罢。”罡风鹰叹了口气。

    凤凰一族一向高傲无比,江寒鸦这样的态度它也早有预料。

    如若不让江寒鸦尝试挑战一个月,他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殷栖迟在一旁等待,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他走上来搀扶江寒鸦。

    眼看着江寒鸦伤得这么重,殷栖迟的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冷芒。

    他闭了闭眼睛,恢复成轻松愉快的样子:“哎呀,大少爷,你伤得好重,我来扶你吧?”

    江寒鸦有些虚弱,但还是伸手挥开他,冷淡道:“走开。”

    殷栖迟被推开,但很快又靠近,如此来回几次后,江寒鸦已经没有力气了,不得不被殷栖迟扶走。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呢?”

    他道:“我们都是同族,又不是要害你。”

    殷栖迟嘴上在劝说,手上的动作却小心轻柔无比,生怕碰到江寒鸦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江寒鸦很虚弱,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殷栖迟的身上。

    没说话,低头微微喘息着。

    回到住处后,江寒鸦一连吃了几颗丹药,才恢复了伤势。

    不过因为玄气耗尽,他还是有些虚弱。

    隔着屏风,江寒鸦一边清洁自己,一边缓缓对殷栖迟道:“最多五日,我必杀它。”

    那段记忆给江寒鸦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他简单清洁完自己,也不休息,盘腿坐下,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尝试适应强者们的威压。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一直如此,挑战结束后回来吃丹药恢复,简单清洁身体便盘膝感悟。

    时间到了简单吃一顿饭,用修炼和感悟代替睡眠。

    殷栖迟在一旁看着都替他觉得累,江寒鸦却并不觉得:“我此前闭关修炼都是如此。”

    早就习惯了,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他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高的修为,天赋好是一方面,勤奋刻苦是另一方面。

    简单调息后,江寒鸦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拿起剑又去挑战罡风鹰。

    经过多次战斗,他总结出了一套对付罡风鹰的办法。

    罡风鹰是一种能够制造狂风的玄兽,和所有飞禽类玄兽一样,没了翅膀一身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

    它是七级玄兽,但只不过是靠吞吃资源和漫长的寿命堆叠而上,攻击手段有限。

    如果江寒鸦和它同级,那并不难缠,可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存在境界上的差距。

    不过对于江寒鸦来说,只要能够克服罡风鹰的威压所导致的行动迟缓,境界上的差距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抹除。

    “凤凰,你又来了。”

    罡风鹰看到江寒鸦提剑而来的身影,都觉得有些头疼。

    它亲眼见证了江寒鸦的飞速成长,心中虽有诧异,却也觉得这是凤凰一族理所当然的能力。

    只不过……对它来说,江寒鸦越强,也就越麻烦。

    唯一让它觉得有些安慰的,那就是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不剩多少天了。

    江寒鸦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剩下的几天里突破到少帝境。

    这是不可能的,不论凤凰一族的天赋多高,也不可能。

    江寒鸦提剑肃立,面容冷淡:“来战吧。”

    他心里有预感,就是这一回了。

    罡风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它扇动翅膀时制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猛地朝江寒鸦吹去。

    江寒鸦险而又险的避开了。

    第一次完全避开,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擦伤。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罡风鹰的威压。

    江寒鸦此前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重量让他的脚步不如以往灵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适应了镣铐的重量,还主动增加了更多的重量。

    慢慢的,这副镣铐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少了。

    罡风鹰一拍翅膀,腾空往上窜了一段距离,躲开了江寒鸦的攻击。

    伸长一双利爪,尖锐如弯刀的鹰爪朝江寒鸦抓去。

    这一招此前江寒鸦总是无法躲过,会受伤。

    周围的空气像是水流,沉重的,冰凉的,带着重重阻力。

    眼看着一只鹰爪要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刺穿江寒鸦的肩膀,给他造成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江寒鸦眼中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无数年前人族强者们的怒吼,那一声声充满怒意的咆哮,既是源于长久以来被玄兽视为口中血食的屈辱,也是源于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可以将从前的屈辱,一并奉还。

    第一位人族大帝向一只只八级玄兽举起了屠刀。

    无关善恶对错,此乃种族之争。

    为了人族,杀!

    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从远古的记忆蔓延到了江寒鸦的身上,他感到了极致的愤怒,以及想要杀光目之所及一切吃人异类的欲望。

    他想起了在秘境外的那个小城市。

    那个小城市毗邻沙漠,生存环境并不好,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玄兽们就趁着这个时机,把一整个城里的人,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全都吃空了。

    然后鸠占鹊巢,伪装成城民,欺骗,暗算,掳掠人族天才。

    怒火愈发高涨。

    在这滔天的怒火中,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不再躲避,而是迎着那只巨大而锋锐的鹰爪而上。

    狠狠地斩下。

    锋锐的鹰爪与长剑接触,剧烈碰撞出火花。

    江寒鸦双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的压过去。

    剑刃一寸寸压下,破开了鹰爪坚固的防御,狠狠地切进皮肉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

    江寒鸦微微侧了侧脸,躲开了大部分的鲜血,但仍有小部分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上,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猩红粘稠的鲜血,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是七级玄兽的血。”江寒鸦心想:“也和普通的玄兽一般无二。”

    他以插在鹰爪上的剑柄为着力点,用力往上一翻,腾跃而起,再狠狠往下一踏,踩在鹰背上。

    罡风鹰尖锐地长鸣一声,然而江寒鸦早已吃下了殷栖迟用凤凰血炼制的丹药,不受这声音的干扰,找准罡风鹰翅膀与躯体的连接处,狠狠砍下。

    覆盖的羽毛防御力十足,只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寒鸦的剑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这样!

    他的境界不够高,所以能力不足以破开防御。

    哪怕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这层羽毛仍然坚不可摧。

    忽然间,江寒鸦想起了一段似乎有点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是在现代玄学世界,殷栖迟的身份是个学生,有很多课外必读数目要看。

    其中一本名为《红楼梦》的,他看不下去,觉得头昏脑涨,就找来了翻拍的电视剧。

    江寒鸦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当时正看到“抄检大观园”的情节。

    电视画面中,一个女子悲怆而掷地有声地道:“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须得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江寒鸦忽然想到,如若破不开外面的防御,不如对羽毛护佑下的内脏筋脉下手。

    内脏和经脉破裂了,外面的防御再强,又有什么用?

    他顿时转换了攻击方式,开始走浑厚的,以力破之的道路。

    剑刃翻转为剑面,不断重击。

    这开始成为一场拉锯战,江寒鸦不断躲避罡风鹰的攻击,随后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如山一般重重攻击。

    剧烈的震荡之力穿透表面坚硬的羽毛,如同海浪一般冲击着其下的内脏经脉。

    玄兽的内脏虽然也十分强健,但终究是血肉构成的,在这不间断的震荡拍打猛击中,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罡风鹰感觉不妙,它试图脱战,体内的剧痛让它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寒鸦便攥指成拳,不断地轰击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轰!轰!轰!

    江寒鸦的右手已然血流不止,然而他仿佛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一般,脸上只有无穷的冷漠与汹涌的杀意。

    罡风鹰惨叫一声,江寒鸦一脚踏在它的脊背上,高高起跳。

    他举起右手,伸开的五指之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的巨掌逐渐成型,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朝着罡风鹰重重压下。

    罡风鹰坚硬的羽毛也抵挡不住巨掌造成的剧烈震力,刹那间经脉尽断,内脏碎裂。

    它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叫,便从高空坠落而下,彻底失去了性命。

    罡风鹰死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能够媲美少帝境的七级玄兽,有一天居然会死在一个玄王境中阶的手上。

    周围围观的玄兽们一阵阵哗然。

    它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江寒鸦缓缓落地,染着血的双眸朝四周看来。

    啊……还有这么多……

    杀了它们,一个也不留!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浓烈杀意,玄兽们吓得几乎发疯,四散奔逃起来。

    然而与罡风鹰对比,这些玄兽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就连逃跑的速度在江寒鸦的眼中也是如此的慢。

    他一剑杀死一个,鲜血与碎肉在眼前横飞,神识铺天盖地笼罩,将藏身各处的玄兽一一找出来杀死。

    杀!杀!杀!

    江寒鸦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循着最后几只玄兽的藏身处而去。

    地牢的大门被粗暴而蛮横地一脚踹开,门板往里飞了好长一段路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剧烈的响动激起了地牢内被关押的人族天才们的注意。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拾级而下,剑尖划过石头地面,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靠近,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看见了一道猩红的人影。

    鲜红的血液几乎浸润了他的全身,从衣物的一些零星边角可以看出,这人身上穿着的原本是一件白衣,然而现在白衣已经完全被染红,某些地方还缓缓往下滴着血。

    地牢很深,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一旁早已失去希望的人族天才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凝视着这道身影。

    对方没有看他们,只是一心往深处走。

    终于,藏在走廊尽头的两只半兽人尖叫着道“饶命!饶——”

    那道猩红的人影只是冷漠地抬起手,用力地掷出了右手握着的长剑。

    他力道极大,毫不留情,两只半兽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剑尖刺进了石墙中,牢牢地横亘在墙上,银白的剑身上流淌着暗红的血,剑柄微微摇晃着。

    都结束了……

    江寒鸦想。

    他有点费力地拔出自己的长剑,拖着身体往外走。

    还有……还有好多事要做……

    要把人放出来,要解释,要善后,要妥善安置这些被掳掠而来的人族天才……

    啊……好多事……

    好累……身上的伤也好痛……

    可是还不能休息。

    江寒鸦拖着脚步往外走。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轻轻地握住。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好了,都结束了。”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道:“剩下的处理工作交给我就好了,你去休息,好不好?”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唔……殷栖迟?”

    “是,是我。”殷栖迟道。

    “不行……”江寒鸦慢慢地道:“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是……我是江家的少主……我不能休息……我不能软弱,我必须……”

    殷栖迟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做。”

    “我的少主,把事情都交给我吧,好不好?”

    “殷栖迟会帮你做好的,嗯?”

    “殷栖迟……?”

    “对,殷栖迟。”

    江寒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

    他笑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很好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太好了。”他放松了下来,“那我……可以休息了。”

    好疲惫,好辛苦。

    也好疼啊。

    但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紧紧握在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与石板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寒鸦闭上眼睛,昏倒在了殷栖迟的怀里。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江寒鸦几乎是遍体鳞伤。

    以玄王境中阶的境界,杀死堪比少帝境的七级玄兽。

    这是多么耀眼的天才。

    然而在这刺目光芒的背后,是无尽的汗水与鲜血。

    殷栖迟收起江寒鸦的长剑,小心地把人抱起,从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诸位。”他对被关押在牢房内的人族天才们说道:“外面的所有玄兽,包括那只七级的,以及其他半人半兽的存在,已经全都被我们家少主格杀。”

    “等我安置好我家少主,马上就来解救诸位。”

    原本绝望的人族天才们看到了解脱的希望,江寒鸦的模样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都没什么异议。

    直到路过柳眠所在的牢房时,殷栖迟听见柳眠喊了一声“少主。”

    柳眠此前一直称呼江寒鸦为“江少主”。

    但现在,他去掉了那个前缀,直接称呼“少主”。

    殷栖迟转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你是……?”

    柳眠回答:“我是少主的下属,可否先将我放出来,由我来帮忙解救这些同胞们?”

    “当然不行。”

    殷栖迟的声音柔和,但这柔和之下,夹杂着冷漠和恶意:“我答应了他,由我来为他处理好一切,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他随口补上一句抱歉,就带着江寒鸦继续往外走。

    江寒鸦伤得很重,殷栖迟喂他吃了几颗疗愈丹,身体上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了,可这一次他消耗实在太大,丹药也没办法就这样治愈好他。

    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养。

    江寒鸦黑发凌乱地搭在侧脸上,黑色如丝绸的发丝此刻被血液凝固成一络一络的,紧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纵横交错,仿佛细密的蛛网。

    殷栖迟伸手拨开,原本触感柔滑的黑发被血凝结,像是一条条纤细的,粗糙的树根。

    江寒鸦眉头紧皱,仿佛还有什么事在困扰他。

    殷栖迟伸手试图抚平他的眉头,然而那细微的褶皱却无法通过安抚来抚平,江寒鸦在昏迷中也始终蹙着眉。

    他为江寒鸦简单洗去身上的血痕,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江寒鸦此刻对他毫无防备,但殷栖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愤怒。

    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他人的。

    浓重的怒火藏在他完美的笑容下,越是生气的时候,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就会越深,这是他常年累积下的生活智慧,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

    殷栖迟的脑海中转过了非常非常多的想法。

    他漠然地看着远处罡风鹰的尸体,心想:

    他需要变得更强一些,这样,就能在江寒鸦来之前解决一切问题了。

    第54章

    在《玄武至尊·限定版》中, 江寒鸦曾经因无法忍受屈辱,而试图自戕。

    他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但还是被殷栖迟发现了。

    等殷栖迟赶到时, 江寒鸦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对自己下手太狠,只要殷栖迟再晚到那么一点点,看见的就只剩下他冰凉的尸体。

    殷栖迟用各种珍贵药物救活江寒鸦后, 就把勉强痊愈, 还处于虚弱期的江寒鸦抱进了地牢里。

    江寒鸦醒来之后,看见了微笑的殷栖迟。

    殷栖迟柔和地道:“宝贝,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真的很伤心。”

    他语气温柔,唇角带笑,然而双眸中却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风暴,狠毒而带着恶意。

    仿佛粘稠而透明的毒液, 缓缓流淌。

    江寒鸦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成功, 但也算是彻底惹怒殷栖迟了, 大概之前那种荒唐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沦为阶下囚受刑也比在床上被强迫来得好。

    他正要开口,双唇就被殷栖迟捂住了。

    殷栖迟还是那副柔和的嗓音,唇边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嘘……别说话,宝贝。”

    “我现在不能听你说任何一句话。”他温温柔柔地道:“否则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殷栖迟给江寒鸦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封了他的口,逼他跪在冰冷的地牢里。

    “不气不气啊。”殷栖迟一撩衣袍, 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伸手轻抚江寒鸦的脸:“大少爷, 我陪你一起跪。”

    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有错。”

    他说:“你的错很明显,就不说了。我呢,错在没有时时刻刻陪着你,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对吧?是我不好,宝贝,我马上改正。”

    “以后。”殷栖迟倾身过去,亲吻江寒鸦干燥的唇瓣,“我一定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但是光是这样,也不够保险。”

    殷栖迟道:“宝贝,我知道一种办法,可以让我们彻彻底底的成为道侣,不论到哪里,都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和大致情况,我们从此共享一切,这种联系一旦建立,永远也斩断不了。”

    “听着让人觉得好有安全感啊,对不对?”

    江寒鸦的凤眸猛地睁大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栖迟,想要说些什么,口却被封住,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语调的声音。

    殷栖迟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唇边的笑容更深:“原来你也赞同我,真是太好了。”

    “一般来说。”殷栖迟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亲昵地把江寒鸦搂进怀里,热气轻轻拂过江寒鸦的耳廓:“这种联系建立起来需要两情相悦。”

    “但没关系,我有办法,只不过还需要一点点前期准备。”

    “很快就会好了。”

    江寒鸦原本就处于虚弱期,拷在他双手的镣铐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不断吸收他体内的玄气,他逐渐变得更加虚弱下去。

    等最后殷栖迟解开他的镣铐时,江寒鸦已经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眼睛都只能勉强半睁着。

    然后他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殷栖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投射而来的阴影遮住了身后的光亮。

    “别担心。”他说:“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情事激烈地令江寒鸦无法承受,他无数次试图挣扎,逃走,然而每一次都会被无情地拖回欲望与极乐的漩涡。

    一开始,殷栖迟问他:“好不好?”时,江寒鸦总会断然否决。

    可随着时间流逝,在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中,他的意志力逐渐被消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寒鸦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殷栖迟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建立或者不建立这个联系,差别真的有那么大吗?江寒鸦,你知道的,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点机会,从此我会寸步不离你的身边,你点个头,我们就结束,好不好?”

    这一次,江寒鸦还勉强能抑制住点头的冲动。

    然而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后一点坚持也被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碾碎了。

    他昏迷了很多次,然而每一次醒来,他依旧在床榻上不得脱身。

    在殷栖迟的又一次提问中,他终于点了头。

    一股存在感极为强烈的,根本无法忽视的联系建立了起来。

    但江寒鸦已经无暇再去顾及了,一股“终于结束”的念头给了他解脱感。

    后悔什么的,就留到之后再说吧。

    书里的情节很对殷栖迟的胃口。

    趁人之危有什么可耻的?

    先把江寒鸦弄虚弱,然后再不停地消耗他的体力和意志力,一直磨到江寒鸦答应为止。

    他从书中的描述中抬起头来,回到了现实中。

    江寒鸦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

    殷栖迟轻轻拂去他额前零散的碎发。

    此情此景,和书中的描述多么相像啊。

    但他却奇怪地没有升起半点欲念,一种古怪而无害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他现在只想把江寒鸦抱进怀里,让他远离一切危险和责任。

    “好好休息。”

    殷栖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江寒鸦,“剩下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转身离开时,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诧异。

    奇怪于自己为什么不趁机偷窃一个亲吻。

    他殷栖迟又不是什么纯洁无害的人。

    江寒鸦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只要他想,不仅仅是亲吻,他还可以做一些更出格的举动。

    就像《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殷栖迟所做的那样。

    趁人之危,偷香窃玉。

    并且事后绝对能保证不被江寒鸦发现。

    可他没有这么做。

    也不想这么做。

    殷栖迟叹了口气,弄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他从不内耗,抬脚就去帮江寒鸦处理残局了。

    江寒鸦醒来时,人已经在江家的飞舰上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坐在他床边的殷栖迟。

    殷栖迟正在削水果,长长的果皮吊在半空,薄薄的一片,却没有断裂。

    旁边的篮子里已经堆了一堆削好的水果,种类各异,为了防止氧化发黄,殷栖迟还罩了一个真空罩。

    江寒鸦笑了起来,“你……”他咳嗽了两声:“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你醒了?”

    殷栖迟手腕一抖,最后一丝果皮被削去,掉进了垃圾桶里,他拿来一个盘子,快速将手里的水果切成块,端到了江寒鸦面前,用牙签叉起一块:“来,吃点。”

    江寒鸦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有点新奇地张嘴吃下了这一块水果。

    这算是比较珍贵的象蓓果,入口清甜,丰沛的果汁带着一股温养的能量顺着他的喉咙而下,流经四肢百骸。

    殷栖迟说会帮江寒鸦处理好之后的事,他说到做到,江寒鸦发现自己没必要再解释任何东西,事件已经被完整地上报给了江家,之后自有强者去处理。

    那些被掳掠的人族天才们,殷栖迟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那些死去的半兽人身上剥离回了他们的天赋。

    一来一回,天赋的耗损是不可避免的,被夺走的修为也没办法夺回来。

    然而对他们来说,还能修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殷栖迟也成功以江寒鸦最受信赖的朋友,兼救命恩人,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江寒鸦的身边。

    江寒鸦真挚地道:“谢谢,就算是我自己来,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我本来想和你说不客气,但是现在,我确实有一个忙需要你来帮我。”

    “是什么?”

    “我们先去修真界吧。”

    江寒鸦稍作犹豫,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此前他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还没弄清具体的要求就答应帮忙,在身体虚弱,需要休养的时候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提出这些的是殷栖迟。

    江寒鸦信任他,相信殷栖迟不会故意算计他,伤害他。

    所以哪怕现在还在虚弱的恢复期,他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和殷栖迟一起跨过了位面通道。

    落地是殷栖迟设定好的地点,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与玄武大陆的同位体不同,殷栖迟在修真世界的同位体修炼天赋很高。

    哪怕他用来修仙的时间不算多,也有了金丹巅峰期的修为。

    虽然不像天才那么耀眼,但也算是中规中矩。

    一般来说,只要突破到元婴,就能有自己的一座山头做洞府。

    不过经过长达二十年的经营,殷栖迟已经在飞虹宗内罗织了一张大网。

    他像是端坐在网中央的蜘蛛,飞虹宗的任何信息和异动,哪怕是最边角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动静,也会循着蛛网的颤动传达到他这里。

    因此,靠着完善的情报,殷栖迟提前弄到了一座山头当做洞府。

    现在还是暂时在他名下,一等他突破元婴,就彻彻底底是属于他的了。

    江寒鸦环视四周。

    奇花异草,亭台楼阁,还有各种漂亮的花树,用来居住的宫殿更是九曲回廊,庭院深深。

    整体显得仙气缥缈,不染凡尘。

    非常漂亮,但也非常……不符合殷栖迟的性格和审美。

    殷栖迟:“好看吗?”

    他找了玄学世界的人帮忙设计的。

    大学生,给个三千块就成了“甲方爸爸”,无怨无悔的不断返稿修改,直到殷栖迟满意为止。

    其实这不太符合他的审美,他觉得这种环境有点太素了。

    照殷栖迟的审美,树枝上最好镶金嵌玉,弄点什么宝石花朵。

    亭台楼阁最好也弄得金灿灿的。

    总之目之所及最好全是金子宝石,华丽璀璨,闪亮无比。

    密度一定要大,饱和度一定要高,大小一定要大!

    按照殷栖迟要求设计出来的第一版,大学生都绷不住了,委婉地提出意见。

    殷栖迟疑惑不解:“真的不行吗?”

    大学生点头。

    就这大土大俗的样子,你的恋人会喜欢才怪呢。

    殷栖迟:“……行吧,那仙气是什么样的?”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艰难的拉锯——主要是大学生艰难——之后,殷栖迟的山头变成了这么一个一看就仙气出尘的样子。

    江寒鸦肯定道:“这里很美。”

    殷栖迟微笑:“你喜欢就好,我一点一点准备的。”

    “我以为你会在树上挂点宝石什么的。”江寒鸦调侃。

    来到这个世界后,原本他脑海中烦杂的情绪和各种各样的念头消失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暂时不用考虑“江家少主”这个身份,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当然想,你也知道,我体内有蛟的血脉。”殷栖迟说道:“但是我觉得也许你不会喜欢,所以我就改了。”

    这座山峰上没有其他人,也不像其他人的洞府里那样,有许多仆役打理,负责维护景观环境的全都是机器人,利用太阳能工作,连充电都不必。

    一架悬浮小机器人散发着轻微的电子噪声从他们身边路过。

    “谢谢。”

    江寒鸦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一下,仿佛一粒石子砸下,“噗通”一声,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江寒鸦身居高位,地位稳固,试图讨好他的人其实不少。

    但没有人会因为“江寒鸦”而去做某事。

    都是因为“江少主”而去做某事。

    二字之差,千里之别。

    四周美丽的景色此刻再度看去,仿佛增添了某种别样的意味。

    江寒鸦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涌动。

    也许……

    “谢谢。”江寒鸦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喜欢。”

    是的,现在他明白了。

    他喜欢这样的景色。

    “你要我帮什么忙?”

    进了屋子,江寒鸦在桌边坐下,殷栖迟给他倒了一杯茶。

    江寒鸦接过喝了,温热的茶水下肚,就听见殷栖迟说:“我往茶里下了药。”

    不用他解释是什么药,江寒鸦开始觉得眼皮沉重,困意上涌:“怎么……”

    他声音低了些,竭力抵抗睡意道:“怎么突然这样……”

    困意让他的声音略微黏连了一点,字与字之间的界限不再如往常一样清晰,仿佛泼了一层麦芽糖在上面,粘稠的,带着甜意。

    语气里除了淡淡的疑惑和一点好笑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惊怒,防备,厌恶和排斥。

    “先去睡觉吧。”

    殷栖迟帮他脱下外袍,江寒鸦想要自己动手,殷栖迟勾掉他的腰带,“之前你受伤的时候,也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已经开过头了,我不会做什么的。”

    江寒鸦困得眼皮愈发沉重,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殷栖迟凝神听了,回答道,“朋友之间的帮忙不算服侍。”

    “躺上去吧,我给你脱鞋。”

    江寒鸦本身虚弱,殷栖迟的药效又强,而且面对殷栖迟,他也没打起太大的精神去抵抗睡意,只模糊地感觉身上盖上了被子,就沉沉地睡去了。

    殷栖迟坐在床边,手里是一段锦缎腰带,巴掌宽,往日总是束在江寒鸦的腰上。

    武者为了方便活动,衣袍总是比较宽松,江寒鸦的衣服也是如此,只是宽腰带束在腰上,和宽大的衣袍相比,越发显得他的腰窄腿长。

    江寒鸦并不瘦弱,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弧度优美的肌肉,只是他年纪小,带着些少年人的单薄,不论是腰带还是束腕,单独看还显不出什么,但他天赋高,实力强,同龄人追不上他的脚步。

    他便只能和年龄比他大得多的人一起行动。

    在一群成年人中,他就显得愈发年纪小。

    殷栖迟把腰带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看着江寒鸦沉睡的模样,感觉很安宁。

    他伸手拂过江寒鸦的眉头,那里原本的褶皱已经被抚平,江寒鸦放松地沉睡着,毫无防备。

    殷栖迟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老婆,你看错人了,其实我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个小人。”

    小人就要做点小人该做的事情。

    殷栖迟撑起手臂低头看向江寒鸦,他只要微微放松,就能压低身体,吻上那双薄薄的唇,将那上面的淡色染得如同玫瑰花瓣一样鲜红。

    这个想法颇具吸引力,殷栖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然而他凝视了江寒鸦半晌,最后伸直了手臂,没有吻下去。

    放弃的那一刹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看着江寒鸦平静的睡颜,他顿时失去了所有带着欲望的念头。

    殷栖迟只想这样看着,没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江寒鸦睡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将近傍晚。

    大学生对得起那三千块,在晚霞的照耀下,外面的景色像是画笔下的造物走进了现实,一扇窗正开着,像是画框,框住了一小片红中带紫的天空,和一截盛开着花朵的树枝。

    虫鸣鸟叫更显得万籁俱寂,江寒鸦起身下床,披上外袍,门被推开,殷栖迟走了进来。

    “休息得还好吗?”

    “嗯。”江寒鸦点头。

    修真世界不能修炼,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身份,难得无事可做,他有些惫懒,倒了一杯茶正要喝,又停住了:“里面没下药吧?”

    他说:“我刚起床,还不想这么快就继续睡。”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殷栖迟,他突然笑了起来,江寒鸦奇怪的看着他,殷栖迟慢慢不笑了,问:“你不担心我下药害你?”

    “我为什么要担心?”江寒鸦说:“你要害我的话,我之前就醒不过来了。”

    他捧着手里的热茶犹豫不决,“没下药吧?我不想睡觉。”

    “放心喝吧。”殷栖迟说:“我要下药也是等晚饭之后再下,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睡觉。”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捧起茶喝了。

    殷栖迟品鉴不来茶,干脆就买最贵的,牛嚼牡丹一口喝下去,品味不出和玄学世界一瓶五块的东方茶叶有什么区别。

    江寒鸦慢慢品茶,茶水浸润了他干燥的双唇,淡淡的唇瓣颜色深了些,湿漉漉的像沾了水的梅花瓣,令人不禁想要轻轻地含在嘴里。

    殷栖迟不懂泡茶,像泡冲剂那样先放茶叶,再倒开水,闷一会就算完事,但桌上的茶具还是一件不少。

    他也不用,就纯当摆件。

    江寒鸦来了闲情逸致,他拿起盖碗,用沸水烫一遍提温,再倒入茶叶摇香,沿着边轻缓注水,静待几秒后,压着盖子将茶水倒入两个小瓷杯中。

    推一小杯到殷栖迟面前:“尝尝?”

    殷栖迟竭力品了一会,沉吟半晌:“好像甜了很多。”

    江寒鸦笑着直接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我不是很懂泡茶,我只是学了一下其他人泡茶的手法。”

    江寒鸦一直都是喝现成的,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泡茶,他觉得泡茶的过程其实很有趣,但他一直也没时间尝试。

    江少主不能浪费时间做这种没用的小事,应该专心修炼。

    但在修真界,没有江少主,只有江寒鸦。

    玩了一遍后,满足了曾经的小愿望,他想起殷栖迟之前的话,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殷栖迟严肃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

    他这样郑重,江寒鸦也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来,他望着殷栖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最好的朋友生病了,你这段时间可以配合我,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吗?”

    殷栖迟望着江寒鸦的眼睛。

    江寒鸦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又再抬起,略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留在唇舌间的那一点点茶水忽然泛起了浓重的甜,他想起了看过的话本里的很多故事,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什么刎颈之交,什么结义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一系列有关于至交的故事涌上心头,江寒鸦脱口而出道:“今晚我们抵足而眠吧。”

    话说出口,江寒鸦发觉自己略有些冲动,但他也没有后悔。

    其实他本来还有个主意,那就是想和殷栖迟结拜,但是他年龄小,不能当哥哥,就不太愿意了。

    殷栖迟顿了顿才开口道:“好啊。”

    江寒鸦从来没和人同一张床睡过觉,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开口的时候想象很美好,真正实行的时候,发现他习惯了一个人睡,床上多了一个人感觉很不习惯。

    “睡不着吗?”

    江寒鸦遏制住自己想要翻身的动作,打算逼自己快点睡。

    但也许是因为白天睡过头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嗯。”江寒鸦回答:“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

    “那我们看电视?”

    江寒鸦点点头,有能转移注意力的内容也不错。

    虚拟屏展开,殷栖迟随便点开一部剧情舒缓的老电影。

    胶卷拍摄的画面带着旧时代的风味,简单的爱情故事,两位主人公相遇相知相恋,水到渠成,没有什么波折,一切都是淡淡的,像是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昏昏欲睡的感觉。

    电影画面播放到亲吻时,殷栖迟下意识转过头看江寒鸦。

    江寒鸦已经睡着了。

    哪怕白天睡得时间久,但他之前伤得太重,亏空太多,身体始终是虚弱的,需要长时间休息。

    他的脸颊半掩在被子里,被熏得有些红,鲜艳欲滴。

    殷栖迟想在他脸上轻轻咬一口,但最后也没有这么做,他把电影声音调低,闭上眼睛感受身旁近在咫尺的温度,慢慢也睡着了。

    第55章

    殷栖迟的山峰洞府看似清净出尘, 实际上并不避世。

    平时来拜访的人还不少。

    作为天赋高绝的丹修,自从炼制出第一颗极品丹药后,殷栖迟的身份就发生了变化。

    丹修炼制出的丹药能给不少修士带来助益, 尤其是极品丹药, 不仅没有任何杂质, 服下后还有几率感应到一些神秘的东西。

    从消费端成为供给端, 能够切实提供利益后, 殷栖迟的地位就稳固了许多。

    他能在金丹期的时候就占据一座山峰做洞府,除了情报网和各种关系外, 其他人看在他是个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修上, 也默许了。

    不乏有人来求丹药。

    殷栖迟也乐得展现自己更多的价值,当然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饥饿营销才最有前途。

    每年殷栖迟会在自己所在洞府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算算时间, 距离今年的拍卖会开拍就剩几天了。

    殷栖迟深谙营销之道,每年都会专门定制拍卖品手册。

    现代工艺制作,塑封全彩, 精装硬壳,精修过的丹药照片配上详细介绍。

    末尾压轴品也不空着,给个黑白轮廓图案,外加一行行富有暗示性的话语,以及猜谜环节,猜中有奖。

    现代玄学世界定制,量大从优,走批发价,成本压到最低, 一本十块,主打物美价廉。

    但修真界的修士们却觉得这实在是大手笔,充分显示了殷栖迟对他们的尊重。

    当然了,其中还有等级会员制度,会员等级越高手册越高端,还有伴手礼赠送,以及专属包厢……一堆堆现代商业小妙招。

    把没见过这一套的修真界土著迷得七荤八素。

    江寒鸦翻阅拍卖品手册。

    天元丹、聚魄丹、聚星丹、还灵丹,妖血丹……

    类别不少。

    配上图画和一旁充满蛊惑力的说明,光是看着就想让人全部收入囊中。

    但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殷栖迟的举动。

    他炼丹仿佛喝水一样轻松自然,一颗颗丹药迅速出炉,然后再由打包机器人进行过度包装,堆在地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江寒鸦看看殷栖迟的出丹速度,再看看丹药照片旁说明上写的“精益求精,炼制不易”,陷入了沉默之中。

    殷栖迟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从丹炉旁边站起,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里面下药。

    随手抓了一把极品补元丹就往里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煮汤圆。

    江寒鸦:“……”

    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看什么看。”殷栖迟拿腔拿调:“正下药呢,不光彩的事情,非礼勿视。”

    江寒鸦:“…………”

    他眼睁睁看着殷栖迟把下了药的茶倒进茶杯递给他:“来,少爷,请喝茶。”

    江寒鸦恍惚间幻听成了:“大郎,喝药了。”

    江寒鸦现在因为之前的透支身体虚弱,不仅最好不要动武,就连玄气都最好别用。

    如果没有过来,那他现在应该在江家自己的住所内养伤。

    补元丹能够滋养身体,副作用是容易困倦。

    除了一些作用特殊的,例如修补灵根之类的丹药,一般的丹药对其他世界的人也能起作用。

    聚灵丹就是销往玄学世界的火爆产品。

    其实直接给吃丹药就好了,但殷栖迟就喜欢“下药”。

    一堆极品丹药直接放茶壶里融了,十分暴殄天物。

    但殷栖迟自己就能炼,所以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了。

    融化的丹药失去了感应神秘的功能,但这功能本来就对江寒鸦一个外界人不起作用。

    他当着江寒鸦的面光明正大地下药。

    江寒鸦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不过和殷栖迟认识这么久了,多少有些习惯。

    他把茶喝了,困意瞬间上涌。

    床帘落下之前,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有些太过安逸,不用修炼,不用钻研秘籍,也没有各种事物需要他处理,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安心养伤。

    每当江寒鸦因为这样的生活产生负罪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的时候,殷栖迟就告诉他修真界和玄武大陆的时间差很大,这边过去二十几天,玄武大陆才过去一个小时。

    “你就当自己多睡了一觉。”

    这样换算一下,好像就变得勉强可以接受了。

    “睡吧。”殷栖迟握了握江寒鸦的手:“等你醒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

    江寒鸦困倦地点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殷栖迟帮江寒鸦掖了掖被子,放下床帘转身往外走去。

    他继续准备拍卖会所需的丹药,临到傍晚,忽然接到一封拜帖。

    殷栖迟看了眼名字:詹仲闻。

    身为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修,不少修士都会试着和殷栖迟拉拉关系。

    关系好了,以后有丹药需求了,开口也更方便。

    詹仲闻就是其中一个,殷栖迟已经和他处成了“朋友”。

    “殷兄。”詹仲闻一见到殷栖迟,就笑着开口道:“我这次去完成宗门任务,颇有所得,这一株天灵仙草便赠与殷兄了。”

    殷栖迟也不跟他客气,收下后回赠了一份玉瓶,压低声音道:“极品疗愈丹一粒,我意外炼制出了两粒,一粒用于拍卖,一粒留给你。”

    他笑着道:“本想过两天亲自送去,没想到你先来了。”

    詹仲闻一听,非常爱惜地把玩了一会玉瓶,小心收下。

    修士们与天争命,日常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受伤是常有的事。

    一粒极品疗愈丹有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拉了一会关系之后,詹仲闻邀请殷栖迟等拍卖会后去探索秘境。

    “不了。”殷栖迟摇头。

    詹仲闻有些疑惑,“怎么了?”

    殷栖迟回头看了一眼,柔声道:“我家少爷正在休养,我要留下来照顾。”

    “你家少爷?”

    詹仲闻对殷栖迟的过往也早有耳闻,殷栖迟曾经是个仆役,后来虽说进了宗门依旧知恩图报,带着他那凡人少爷,可没过多久他的少爷就销声匿迹了。

    不少人私下猜测他已经把他的少爷暗中处理了。

    这件事据说还引发了一阵动荡。

    只不过随着后来殷栖迟成为了丹修,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再提那陈年旧事。

    怎么……难道还没被处理吗?

    殷栖迟看出他的疑惑,但也没多解释,起身送客:“这个点我家少爷快起床了,我得去看看。”

    詹仲闻很好奇,他配合地站起往外走,嘴里问:“殷兄的少爷……?”

    殷栖迟不回答,只摇了摇头。

    詹仲闻识趣地没有再问,很痛快地告辞了。

    江寒鸦醒来的时候,殷栖迟正坐在他床边。

    他早就想问了,殷栖迟是怎么那么精准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的?

    殷栖迟坦坦荡荡,指向床头:“宝宝看护仪,经过我的改装,增加了检测体征的功能,你快要睡醒的时候我就知道,可以及时赶回来。”

    江寒鸦:“……”

    “我只是不想你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殷栖迟道:“以前我在原来世界的时候,每次睡醒心情都不好,有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江寒鸦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也罢,反正也只是小事而已。

    在江家的时候,江寒鸦已经习惯了一举一动被人盯着,倒也没有太大的不适。

    而且殷栖迟太过坦荡,一点也不遮掩,再加上知道殷栖迟是穿越的,江寒鸦本来就对他比一般人更宽容,后来成了朋友,宽容度更是直线上升。

    江寒鸦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对他来说,孤独才是常态。

    然而,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江寒鸦低头看向殷栖迟握住他的手。

    殷栖迟的手温度一向比较烫,他手掌宽大,覆盖住江寒鸦的手掌,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

    他第一次有这样亲近的朋友,不是很明白朋友间具体的界限。

    但是,既然是殷栖迟的话,似乎也没有关系。

    拍卖会不需要殷栖迟亲自来,这么多年了,早有一套成熟的流程,给一些人提供工作,更有助于稳定他的地位。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利益共同体比忠诚更能凝聚人心。

    江寒鸦坐在包厢里往外看,拍卖台上每一颗丹药都单独装在一个精致的玉瓶里,显得十分珍贵,和之前被堆放在碗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拍卖会主持人舌灿莲花,每一粒丹药经过他的言辞解说,都仿佛是稀世珍宝,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台下竞拍的人声音此起彼伏。

    殷栖迟突然道:“我很能赚钱,对吧。”

    江寒鸦点头。

    他感到佩服。

    殷栖迟虽然性格有些……别具一格,但的确是人中龙凤。

    从毫无根基起家,短短二十多年就建立了一个这样稳定的势力。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富有丹修,但暗地里,殷栖迟还攥着一张由无数仆役结成的情报网。

    无数沉默的,不被人注意的,当做工具一样的仆役一同构筑成了这样的一张大网。

    “不过财不外露。”殷栖迟很顺利地找到了借口:“我这次请你来,除了想让你在这里养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殷栖迟解释道:“丹修个个是肥羊,我这段时间成了最打眼的那一个,根基又浅,也没依附什么势力,根据情报,已经有不少人打上了我的主意。”

    “我有钱,又会炼丹,很多人想要把我收入麾下。”

    他皱眉:“过段时间要选拔核心弟子,其实就是拜师。要是我有了师父,我的收入自然要孝敬一部分给师父,当师父有需要,我还得无偿炼丹。”

    江寒鸦一听也明白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了师父相当于头顶上凭空多出一座大山。

    “以你的能力,不需要像那些普通的人一样拜师。”江寒鸦说:“而且你身上秘密多,如果碰上一个好师父还好,若是碰上一个为老不尊的,那就是有害无利。”

    他很快明白了殷栖迟的想法:“没有灵根,不会修炼的少爷是一个吞金兽。”

    江寒鸦:“如果你多了这么一个累赘,那么想从你身上得利的人,估计就会重新考虑了。”

    殷栖迟没有点头,而是先纠正道:“不是累赘。”

    “是我的宝贝大少爷。”

    江寒鸦看了殷栖迟一会,对方笑意盈盈,江寒鸦习惯感情内敛,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耳根微红。

    因为世界不同,殷栖迟的性格格外奔放洒脱,表达感情时也毫无顾忌,江寒鸦知道这一点,所以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排斥或者想要躲避。

    也就是殷栖迟了,情况特殊,如若是换成其他人,江寒鸦早就拉开距离了。

    他轻咳了几声,把重点拉回来:“你想怎么做?”

    想避开祸端,殷栖迟有无数种办法,但他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种。

    “让没有灵根的凡人拥有灵根,此前从未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

    修真界针对灵根的研究不少,修复受损灵根,提纯杂灵根……总之很多,但研究让凡人拥有灵根的,却基本没有。

    之前飞虹宗入门时,负责考核的人说飞虹宗宗内奇珍异宝无数,可却也只是含糊地说有“一线希望”。

    他口中的一线希望就是延寿丹,可以让人多活几百年。

    并不能让江寒鸦凭空有灵根。

    殷栖迟正好可以借着这一点大做文章。

    比如说既要耗费无数资源,还要有一个天赋不错的修士心甘情愿帮忙。

    然而即便如此,也只能让人拥有一个“伪灵根”,不能自己修炼,只能依靠那个帮了他的修士给他传导修为,那个修士死了,凡人也得死。

    完全弊大于利,还有很多副作用,最重要的是需要帮忙的那个修士心甘情愿。

    对修士们来说,这种办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也不会有人去求证,更不会有人想去效仿。

    殷栖迟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我虽然表面上看着风光,但为了我的宝贝少爷,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多少钱。”殷栖迟笑着开口:“而且与此同时,我的进境比较慢,也是因为天赋被削弱了。”

    “正好核心弟子选拔开始,我需要找一个有钱有能力的冤大头帮我兜底。”

    正常想收徒的大能不会选一个天赋被削弱的恋爱脑。

    怀有诡谲心思的老东西发现殷栖迟不仅没钱,天赋也被削弱,进境缓慢,也炼制不了高等级的丹药,还可能会向师尊讨饭。

    毕竟师父和弟子的关系是一体两面。

    师父虽然有无上的权威,但既然有了这样的权利,在徒弟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必须出手相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儿子嗷嗷待哺,当爹的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吸血不成反被吸,他们别说收徒了,看见殷栖迟都想绕道走。

    “过两天我们去看度雷劫。”殷栖迟说:“我去弄两张票。”

    江寒鸦疑惑:“票?”

    殷栖迟笑而不语。

    事实证明,在某个商业奇才的推动下,度雷劫成为了一门生意。

    归属于新诞生不久的势力金光阁。

    这个势力很神秘,阁主是谁至今无人知道,有人试图打探,结果发现内部有大能坐镇,对外的态度又是和气生财,广交朋友,遂不了了之。

    观看雷劫的建筑是一个像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圆形建筑,中间留有巨大的空地,既方便渡劫,又方便围观。

    选择在这里渡劫,金光阁不仅会保证渡劫期间无人打扰,还会将门票钱分一半给渡劫者。

    很多散修都会选择来这里度雷劫。

    既保障安全,还能赚一笔。

    一些天赋出众的散修,雷劫格外强烈,还可能会被大势力拉拢。

    总之很有好处。

    不过雷劫对修士们来说还是很危险的,渡劫时免不了会用出一些底牌,所以基本上也就散修会来这里渡劫,大势力的子弟和有依仗的修士是不会来的。

    明面上,殷栖迟当然是和这里没什么关系。

    为了宣扬信息,他弄了两张露天的票。

    江寒鸦原本就虚弱,自带三分病容,本色出演没有破绽。

    一颗丹药,可以让他伪装成修士,只不过只有气息,没有力量。

    此前殷栖迟通过詹仲闻和其他渠道放出了消息,有心人基本上都知道他的少爷没死,二十多年来没什么消息只是因为在休养。

    还有更隐秘一些的消息,说他为了帮他的少爷,其实内囊早已空了,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光鲜。

    而且殷栖迟木系单灵根的天赋,这么多年来泯然众人,并不出挑,也多半是因为这个……

    但没见到真人,所以半信半疑。

    小道消息满天飞,殷栖迟深谙传播学要点,往里穿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感故事,真消息假消息掺着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当所有人都去努力分辨这些消息的真假,或者单纯想要吃瓜时,传播的速度自然就会快很多。

    更别提这还牵扯到二十几年前的一场动荡,当年一批人觉得殷栖迟最终还是害了他的少爷,愤而脱粉回踩,现在却发现殷栖迟其实没有这么做。

    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真相,传播得就更广了。

    殷栖迟这次不作掩饰地买了两张票,不少有心人也跟着来了,票价一度被炒高,还有不少金光阁派出的黄牛进行倒卖,又大赚了一笔。

    渡劫快开始时,观众席上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渡劫的人是看不见观众的,以免被影响发挥,但他可以看到上座率,居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

    喜悦之情叠加,提前引动了雷劫。

    “轰隆!”

    第一道雷劫劈下。

    雷劫声势浩大,但观众席上的人目光的焦点却在另一边。

    那也是一个露天的座位,算是二等座,密度不像三等座那么大。

    殷栖迟果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身旁坐着那个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少爷。

    白衣墨发,面带三分病容,像是一朵被养在温室中的花朵,美丽又脆弱。

    像是雪堆出来的一般,仿佛被晒一晒就会化。

    长而黑的睫毛微微垂着,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二十多年对修士们来说并不漫长,有不少人都记得江寒鸦当初的样子。

    江寒鸦是一个凡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二十多年过去了,容貌不改,身上还有了修为。

    虽然非常虚浮,一看就知道是通过外力堆叠的,但也确确实实是修为。

    传言没错,他不仅没死,还真的成了修士!

    殷栖迟坐在他身边,表情真挚了许多,处处呵护照管,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都不为过。

    “为什么不去包厢?”江寒鸦问,浅浅地咳嗽了两声。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然后故作轻快:“最近生意有点不好,不过没关系,再过不久我就有办法了。”

    “我在金丹期巅峰也有一阵子了,很快就会突破到元婴,听说来这里突破能赚不少钱。”

    江寒鸦:“渡雷劫看着好危险。”

    “修士都要走这一遭的,我提前来观摩一番。”殷栖迟说道:“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耐扛,一定能成功渡过雷劫,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两人低声说话,耳聪目明一些的修士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如耳中。

    “生意不好?”

    丹修里殷栖迟就算不是最富的,也至少是上等的那一批。

    前两天刚开了一次拍卖会,此刻不说是富得流油吧,再怎么样也和贫穷扯不上关系。

    然而他们也知道,让一个凡人成为修士,哪怕是虚浮的,全靠外力的那种,依旧是惊世骇俗的行为,耗费的资源必定不少。

    要不然一个背靠飞虹宗宗的丹修也不可能到金光阁的渡劫场来渡劫。

    速度快的人已经打听完消息回来了:“殷栖迟的名字的确在渡劫名单上,只是时间还没定下来。”

    果然!

    殷栖迟看着风光,实际上为了他的少爷,他早就穷了!

    只是表面风光。

    这则消息很快传回了飞虹宗,因为很有话题度,传播速度很快。

    殷栖迟也不否认,甚至对接下来的核心弟子选拔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态度。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殷栖迟是在找冤大头呢。

    收徒的大能岁数久远,肯定积攒了不少身家,这不就被他盯上了?

    之前伪装豪富,不让少爷露面,现在解开伪装,也好理解了。

    大能收徒,最忌讳被欺骗,殷栖迟如果靠欺骗入门,之后下场一定不好。

    他提前暴露自己的情况,以及他供养的少爷,大能收徒前就知道内情,之后也不会因为受骗而发怒。

    所以现在解开伪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一些此前递过橄榄枝,隐晦表达出收徒意愿的大能立刻表现得十分冰冷无情,一些正常打算收徒弟传道解惑的大能也摇摇头,把殷栖迟剔除在了收徒名单之外。

    但殷栖迟人脉不少,本身也达到了标准,就这样让他一无所获也太难看了。

    殷栖迟非常贴心地在情报网上动手脚,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通知,说既然江寒鸦已经成为了金丹期修士,那只要外出完成一项宗门任务,就能成为飞虹宗的内门弟子。

    来传信息的管事看着江寒鸦这个气息虚浮,漂亮又脆弱的大少爷,心想这完全是给殷栖迟出了个难题啊。

    对方带着几分病容,矜贵地坐在桌旁,眉眼鼻唇,无一不是好看的能够入画。

    像一尊瓷美人,一不注意呵护可能就会碎。

    这次的任务难度不高不低,中等难度,只要完成就能得到内门弟子的身份。

    看起来好像是优待,但这大少爷根本不可能靠自己完成任务。

    任务时间不短,等完成回来,核心弟子的选拔也结束了。

    说白了就是用这个逼殷栖迟放弃参与选拔。

    他自 己主动放弃,那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果然,殷栖迟的脸色并不好看。

    然而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接下了任务。

    作为当下最有话题度的人,殷栖迟的选择立刻传扬了开来。

    打算收徒的大能们安心了。

    有人感叹:“真是忠心耿耿啊!”

    然而有见过江寒鸦以及两人相处情景的人脸色稍微有点古怪:“……也许不是忠心。”

    结合那二十多年的杳无音信,哪怕是引发动荡受人质疑,殷栖迟也一言不发。

    既不解释,也不让江寒鸦出来露个面。

    就死死地藏着,直到最近迫不得已了,想要争夺核心弟子名额,才肯让江寒鸦出来见人。

    怎么看怎么透露着点……金屋藏娇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原本感叹的人脸色也变了。

    还真是……

    第56章

    核心弟子选拔之前,殷栖迟和江寒鸦坐着兽车离开了飞虹宗。

    确定江寒鸦真的没死,飞虹宗内的修士们掀起了一轮新的讨论。

    在他们看来,江寒鸦虽然是个凡人,但殷栖迟的做法实在古怪,这就给殷栖迟这么多年的“忠心”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面纱。

    殷栖迟也不出面澄清,保持缄默,什么也不说。

    外人就更加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如果说他单纯是忠心,那他之前为什么要把他的少爷藏起来?分明是金屋藏娇!”

    “藏什么娇?凡人在飞虹宗里会引来诸多议论,他只是为了保护他少爷的安全而已。”

    一个修士道:“再说了,殷栖迟再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巅峰修士,日常相处的也是修士,对修士都没动心,怎么会执着于一个凡人?”

    修真界里其实不乏强取豪夺的事情, 但那也是高级修士对低级修士, 潜意识中,修士们就觉得凡人比较低劣,毕竟体质和气息都浑浊, 再美的美人也就那样,没法和洗髓伐经的修士们比。

    这个修士下意识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凡人而已。

    他话说完,其他的修士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良久, 一位修士道:“你见过那位少爷吗?”

    说话的修士:“……”

    他还真见过。

    但不提起的时候, 他莫名的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江寒鸦那张脸在他眼前一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模糊了,但依旧好看无比。

    回忆起那张脸后,那句“想要什么美人没有”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江寒鸦实在是好看。

    哪怕是按照修士的标准,他的外貌也是拔尖的。

    不光是那张脸, 还有那身气质。

    尊贵,冷淡,出尘。

    现在又添了几分病弱,更带了些我见犹怜。

    他想了想,露出了一点诡异的表情,开始怀疑自己的论点。

    对啊,殷栖迟他真的是忠诚吗?

    怎么看怎么像那些强夺低级修士的高级修士一样,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有没见过江寒鸦的修士,依旧有些不以为意,但好奇心被勾起,就问:“有没有卖留影石的?”

    “没有。”另外一个好奇心也被勾起的问过了,一般情况下,稍有风波的事情都会有修士用留影石记录,随后流出,这一次却很奇怪的没有。

    连画像都没有流出。

    有些见过江寒鸦的修士,本应该抓紧机会绘制画像卖了赚钱,这次却也没有。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殷栖迟身上,江寒鸦只是被偶尔提起,但也是以“少爷”代称,连名字都不出现。

    这本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毕竟那是殷栖迟的少爷,又不是其他修士的,大部分修士不会用“少爷”,而是会直呼其名。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见过江寒鸦的修士们,不论是二十多年前见过的,还是最近几天见过的,记忆中江寒鸦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但没人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就忽略了,稍微有些怀疑的,很快也以“毕竟只是个凡人,没必要记,忘了也正常”为由,打消了怀疑,只是稍微感叹两句,就没放在心上了。

    车帘被挂起,露出江寒鸦略有倦意的面容。

    车轮碾过小石子,车内略有颠簸,江寒鸦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些闲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过他也不在意。

    成为江家少主之后,关于他的闲话非常多,江寒鸦早就习惯了。

    兽车里装饰豪华,软垫软枕,又做了特殊的减震处理,十分舒适。

    车里点着熏香,有种催人入眠的效果,江寒鸦困倦地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兽车依旧缓慢前行,赶车的是傀儡,殷栖迟在一旁撑着头看他。

    模糊那些修士的记忆当然是他做的,利用了一些现代玄学世界的小手段而已。

    有点类似于怪谈中“模因污染”的效果。

    发生大范围灵异事件后,那些修行者们就会用这种手段,对人们记忆中的特定事物进行模糊,遗忘,官方再佐以“走近科学”栏目,成功糊弄过去。

    不同世界力量体系不同,修真界的修士们很自然地没发现端倪。

    殷栖迟绕了一圈路,不急着完成任务,先带江寒鸦去他的老巢金光阁。

    金光阁阁如其名,从外到内金光闪闪,上楼梯的时候,江寒鸦看着周围的场景,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弯起唇笑了。

    金光阁里方便殷栖迟调集各种资源,热腾腾的药浴很快准备好了,江寒鸦待在浴桶里,热气蒸得他皮肤泛红,更加困倦。

    经过殷栖迟孜孜不倦地下药,江寒鸦恢复了大半,出手是没问题了,只要不进行高强度战斗就没事。

    剩下的一些暗伤和亏空,再过不久也能好得差不多。

    灯光下,江寒鸦隔着一层屏风看到对面的殷栖迟,屏风上只投射出黑色的影子,江寒鸦将下巴磕在浴桶边缘,此前就感觉到的不真实现在更加浓重了。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是不同却相似的世界,周围的一切看着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从浴桶里出来,殷栖迟伸手关上窗。

    此情此景,很像是第一次来修真世界时他们俩在客栈里待的那一晚上。

    就是周围的布置豪华了一点。

    江寒鸦发现自己的衣袖稍微短了点。

    总体还是合身的,就是手腕脚腕之处稍稍短些。

    这也很正常,这几年江寒鸦每隔一个季度就要量体裁新衣,因为长得快,衣服容易不适配。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虽然有时间流速差异,但身处其中的人身上的时光流逝不变。

    长高令人喜悦,略短的衣袖裤脚看起来都那么顺眼。

    他带有一点喜悦地说:“这次回去江家,正好做一批新衣服。”

    殷栖迟看江寒鸦露出的手腕,忽然觉得牙根有些痒意。

    自从觉醒了蛟龙血脉,又不断用龙血给自己的血脉提纯,殷栖迟渐渐会受到一些龙族习性的影响。

    此前他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本身的审美和龙族的审美高度一致,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其他妖兽一般有固定的发情期,龙族就不一样了,只要想,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且龙族生性高傲,行事粗暴,霸道,占有欲极强,碰到喜欢的多半是直接抢回去。

    这一套在妖族里行得通,龙族地位崇高,妖族又生性慕强,一般情况下抢了之后扮一扮温柔小意,基本上都能得偿所愿。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殷栖迟和江寒鸦遇见时,已经彻底把蛟的血脉提纯成龙的了,龙族的破毛病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所以不仅战胜后直接掳人留下了糟糕印象,最后更是搞得一地鸡毛。

    但因为殷栖迟本身性格和行事作风放在那里,又只是半血龙族,不是纯种的,所以最后勉强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至于彻底崩断。

    强迫完了之后又跪在地上给人穿袜穿鞋,把江寒鸦弄得一头雾水,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

    距离彻底撕破脸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殷栖迟翻书时除了欣赏情节之外,也认真做阅读理解。

    庆幸这一次他和江寒鸦相遇得早。

    龙族血脉能让他变强,这是事实,但带来的影响也是个需要克服的障碍。

    他强行压下了牙根的痒意。

    但有时候也克服不了。

    比如说这次他在修真界搞的“模因污染”,模糊那些修士对江寒鸦的印象。

    哪怕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不会有什么针对江寒鸦的乱七八糟的创作,但光是留影石这一点就触动了他的PTSD ,他半点也忍不了。

    现代世界他都很注意,没让任何人留下江寒鸦的影像记录。

    修真界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说真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着留影石或者画像做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殷栖迟以己度人,更觉无法接受。

    至于玄武大陆……根本没有留影石之类的东西。

    只有留声石之类的,传达声音而非影像的东西。

    殷栖迟对这一点特别满意。

    但是,牙根的痒意虽然强行压下了,可另外一种蠢蠢欲动的想法,他权衡了一会之后,还是开口了:“不用等回去再做衣服了。”

    “我现在就叫人替你赶制一批衣服出来,好吗?”

    金光阁雇佣了许多绣娘和阵法师,借用不同世界的时尚设计,能很快制作出外观漂亮,防御力又强的衣服,也是一大创收点。

    江寒鸦觉得没必要。

    他的衣服是上一季刚做的,整体还算合身。

    但殷栖迟一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江寒鸦就点头了。

    心想着之后在其他地方回报殷栖迟。

    不论是修士还是武者,眼力都极好,看一眼就知道具体的身体尺寸,不需要拿软尺来量。

    但只要殷栖迟想,他就能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江寒鸦看着低头给自己量尺寸的殷栖迟。

    江家内部亲情淡薄,兄弟姐妹之间一般也不怎么亲昵。

    但江寒鸦外出历练的时候,也见过一些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会耐心照顾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

    他想,殷栖迟会不会是因为年龄比他大,所以喜欢这么处处照顾他?

    但感觉也不像。

    和江寒鸦见过的那些照顾弟弟妹妹的哥哥姐姐不同。

    很不一样。

    软尺轻轻圈住手腕脚腕时,江寒鸦忽然想起了殷栖迟曾经变成的那只黑蛟。

    他们没在金光阁停留太久,殷栖迟的目的就是提货,装了一堆天材地宝,等江寒鸦的衣服做好之后,两人前往了这次任务地点,云醉城。

    云醉城依附于飞虹宗,城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也只有筑基期。

    居住在城里的大多是凡人和一些低级修士。

    这一次向飞虹宗求助,就是因为城内出现了一些筑基期修士解决不了的怪事,需要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处理。

    “三个月前起,城内成婚的新人都会在新婚之夜离奇消失。”

    筑基期修为的城主道:“第一对新人失踪时,还没人放在心上,觉得只是一场意外,但后来又失踪了几对新人,我和城内的修士出手探查,却也找不到踪迹,恳请上宗弟子出手,救我城民。”

    一开始新人们的失踪引起了一阵恐慌,但后来人们发现,只要不结婚就没事,城里有结婚计划的人纷纷将婚期往后延。

    失踪的都是凡人,而且只要不结婚就没事,情况虽然怪异,但对金丹期巅峰的殷栖迟来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算棘手。

    他听完了城主的描述,眨了眨眼笑起来:“那就麻烦城主尽快操持一场婚礼吧。”

    殷栖迟当着人的面能不叫江寒鸦的名字就不叫。

    他很喜欢“我的少爷”这个称呼,简洁明了,既不会透露江寒鸦的名字,又有一种仿佛独占的感觉。

    城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一对新人。”

    还没等他起身,殷栖迟就叫住了他:“城主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城主疑惑地看他。

    殷栖迟:“城内多是凡人和低阶修士,用他们来做钓饵实属危险,我和我家少爷刚好两人,修为又都是金丹,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引蛇出洞,要是不行,再让城民来。”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城主连连点头,佩服道:“不愧是大宗弟子!考虑得如此周到。”

    江寒鸦当面没提出什么异议,心里却有点狐疑。

    “我只是想要更稳妥一点。”殷栖迟迎着江寒鸦的目光,“毕竟这是我家少爷的入门任务,非常重要。”

    江寒鸦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指出:“你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不是他有心贬低,而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殷栖迟根本不是这种为了救人甘愿以身犯险的性格。

    殷栖迟顶多像钓鱼一样,站在岸上拉一拉竿,把受害人从水里扯出来。

    让他亲自下水,不惜弄湿自己去捞,概率非常低。

    殷栖迟倒抽一口凉气:“天哪,糟糕,我的目的被发现了,现在该怎么办?”

    江寒鸦摇摇头:“我也不是反对,但我有一个问题。”

    殷栖迟虚心求教:“什么?”

    江寒鸦面无表情:“谁来当新郎?”

    殷栖迟:“我们公平一点嘛,上次在狐狸的幻境里,你当新郎,现在轮我来,怎么样?”

    江寒鸦不是很愿意,但想想之前为了配合他的行动,殷栖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变化成黑蛟,潜入进玄兽老巢,给他们的行动提供方便。

    而且确实,之前在幻境里,他当过一次新郎。

    虽然他总觉得这不算占殷栖迟便宜,但事实摆在那里,他也没话好说。

    江寒鸦考虑了一会,勉强道:“好吧。”

    朋友间是应该有来有往。

    云醉城城主效率很高,不仅给殷栖迟和江寒鸦安排了假身份,各类流程走得也很快。

    婚礼当天,江寒鸦看着那身层层叠叠,华丽漂亮,又格外合身的喜服,心里怀疑殷栖迟其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盯着喜服看了好一会,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衣服穿上了。

    算了,不过是被捉弄一下。

    他换好衣服后,门被敲响,进来的却不是惯常的喜婆之类,而是穿着新郎袍服的殷栖迟。

    江寒鸦:“……不许拍照。”

    殷栖迟略有遗憾的收起了胶卷相机。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安全,他学会了冲洗照片,很享受在暗房里摆弄各色化学药剂,慢慢让照片显形的感觉。

    实体照片既安全,又有一种很切实的感觉。

    他已经积累了很多。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堆金灿灿的饰品,江寒鸦还没戴上。

    殷栖迟拿起梳子给江寒鸦梳头,江寒鸦透过镜子看见他娴熟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会?”

    “当然。”

    学起来也不费事,买个练手的头模,再跟视频练一遍就行了。

    他可不打算让那些什么喜婆之类的人碰江寒鸦。

    自然都是一手包办。

    清晰的镜子倒映出当前的场景,殷栖迟修长的手指敏捷灵巧地在江寒鸦发丝间穿梭。

    江寒鸦的头发长且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捧,又凉又滑,不需要发包的辅助。

    复杂华丽的发型逐渐成型,一件又一件发饰被固定,最后的凤冠压下时,镜子里金灿灿一片。

    殷栖迟两只手搭在江寒鸦的肩上,微微俯下身和他一起看向镜子:“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江寒鸦点了头:“你特意学的?”

    殷栖迟毫不避讳地点头。

    江寒鸦容貌虽然好看,但不是那种雌雄莫辩的美,任谁也不会错认他的性别。

    他身上常年带着锋锐的战意,平日里冷淡且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因为年纪小一点,还没完全长开,带着些青涩的少年气。

    华丽繁复的发型遮盖了他脸部略带硬朗的线条,但还是没能完全模糊他的性别。

    殷栖迟从容的拿出了一堆现代化妆品。

    江寒鸦:“……”

    他略带一点情绪:“你等着,我会报复回来的。”

    殷栖迟听了笑出声:“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打败殷栖迟了。

    殷栖迟俯下身,视线与江寒鸦平齐,眉笔轻轻勾勒。

    江寒鸦本身的长相已经足够好,不需要大面积上妆,只需要略微修饰他的眉眼,弱化原本的性别特征。

    现代化妆技术鬼斧神工,网络上各种视频博主更是不吝赐教,殷栖迟学到了精髓。

    寥寥几笔就把英气的剑眉勾勒得柔和了许多。

    最后,他旋开一管口红,在江寒鸦唇上略略一点。

    江寒鸦的唇色偏淡,这一点红就显得格外浓墨重彩。

    殷栖迟伸出食指,轻轻抹开,江寒鸦柔软的唇肉在他指腹的揉搓下轻微变形,染上鲜艳的色彩。

    江寒鸦垂眸看向镜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些怪异的感觉。

    他刚想思考一下朋友之间是否会如此,但一想到刚刚殷栖迟的惊世发言:“这么好,还有奖励?”

    江寒鸦瞬间平静了。

    是,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大概率不会如此。

    但如果你交了一个神经病朋友的话,很多事情就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了。

    大概……吧?

    殷栖迟收回手站起,镜子里的江寒鸦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这段时间,殷栖迟贫瘠的大脑多少在现代玄学世界受到了一点知识的熏陶,此时忽然想起一句诗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多么契合!

    透过光,还能看到江寒鸦脸上半透明的细细绒毛。

    正常的婚前准备中,负责装扮新娘的喜婆会拿线把这层绒毛刮去,意喻从今往后就是个成人了,要脱去以往的稚气,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殷栖迟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骤。

    他的大少爷年纪还小呢。

    在玄武大陆上,江寒鸦是江家少主,早早就承担起了各种责任。

    殷栖迟没办法干预。

    但在这里,在其他的世界里,他希望江寒鸦可以不要承担任何责任。

    毕竟,他殷栖迟才是那个成年人。

    有事他来扛就好。

    指腹上残存着淡淡的一抹红。

    殷栖迟轻轻舔舐,口红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含进嘴里,舌尖上却只能尝到苦涩的味道。

    但在心理作用下,这苦涩的味道逐渐变得有些甜蜜了起来。

    像是茶叶,一开始微苦,但慢慢的,峰回路转,淡淡的甘甜蔓延开来。

    殷栖迟不会品茶,再好的茶叶在他看来,都和玄学世界中五块一瓶的东方树叶没有太大区别。

    但那天江寒鸦端给他的茶,明明是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水,他却觉得格外甘甜。

    正如此时此刻。

    江寒鸦正略带僵硬地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虽然过程全在他眼前发生,但他根本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了。

    殷栖迟忽然俯下身来,侧脸轻轻擦过江寒鸦的耳廓,他的面容和江寒鸦的一同从镜子里倒映出来。

    “江寒鸦,你看镜子,我们多登对啊。”

    江寒鸦叹了口气,敷衍道:“是啊是啊,你给人打扮的技术很不错。”

    然后他听到殷栖迟也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个……”

    江寒鸦心里一跳,一种模糊的猜想涌上心头。

    但很快,殷栖迟神经病的人设又把这个原本就模糊的猜想拉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不过那星星点点的疑惑还是残存了下来。

    像是一粒不起眼的种子,静待发芽。

    第57章

    为了引蛇出洞, 婚礼格外正式。

    乱哄哄的仪式和人声隔着一层红色的盖头传入江寒鸦的耳朵。

    盖头下精致的流苏随着脚步摇晃,像是被束缚的雨滴,拉长成一条线依旧落不到地上去。

    长长的红绸牵巾一颤一颤的,牵巾中央的那颗红色绣球有节奏的跳着,仿佛一颗正在泵动的心脏,复杂的花纹就是细密的血管。

    新郎新娘是假的, 但婚礼是真的。

    司仪高高的声调又添了几分庄重的意味,拜下去的时候,江寒鸦看到了殷栖迟晃动的袍角,忽然又有了那么点以假乱真的意味。

    仪式结束, 送入洞房后,殷栖迟用秤杆挑开盖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继续演下去, 走到桌子旁喝交杯酒, 江寒鸦行动时头上的步摇和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摇晃,闪出一片波光粼粼的金与红与绿。

    殷栖迟连酒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江寒鸦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桀桀怪笑:“真是好登对的一双,正好来炼制一只新的怨鬼。”

    “这次的新娘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呢。”

    江寒鸦的剑就在储物链里,随时可以取出来,他按兵不动,打算先看看殷栖迟是什么打算。

    殷栖迟一边看着江寒鸦,一边在心里现编剧本,大戏演到一半,正要到最精彩的情节,突然被不速之客这样粗暴地打断了,一瞬间回到现实,脸色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伸手一抓,那团黑雾就被他从窗边抓了进来,被重重扔在地上。

    他下手太狠,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原本正得意的声音忽然惨叫起来。

    黑雾散去后,来人的样貌变得清晰起来,是个金丹期的邪修,靠着金丹期的修为来这里作恶。

    邪修脑子转得快,一眨眼就知道眼前的人肯定是隐藏了修为的上宗子弟。

    他仔细地感知了一番,果断选择了软柿子,伸手就试图挟持新娘。

    那个新郎虽然隐藏了修为,他之前大意了没仔细感觉,但仔细探知一番后,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泄露出来。

    唯独一旁的新娘,那真是一点点的修为都没有,完完全全是个凡人。

    估计是找城里的人临时扮的。

    先挟持了逼那新郎放人再说。

    他迅速使用分身,快如闪电的就要抓住那个漂亮的新娘。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冷淡的凤眼。

    紧接着,比之前更大的痛楚猛地从身体内部爆发,这新娘比新郎还狠!

    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心知不妙的邪修立刻使用惯常方法拖延:“你们不想救那些人了吗?”

    其实人早都死了,但只要他这么说,这些正道修士们就不会立刻对他下杀手。

    然而古怪的是,听到他这句话,新郎和新娘两人都笑了。

    “都不知道是多少回了。”新郎笑嘻嘻地蹲下身来,在邪修的痛楚尖叫中闲闲地开口:“一群脑子里没有防火墙的家伙也想威胁我?”

    一旁的新娘已经开始摘首饰了,一副大局已定,漠不关心的样子。

    防火墙……?

    那是什么?

    邪修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深。

    然后事实告诉他:“你感觉对了!”

    在一些古怪的,他分辨不清来路的东西里,他记忆中的一切全部都成了活灵活现的影像,任由调取查看。

    这次的任务原本就是为了逼殷栖迟放弃核心弟子选拔,所以拣选时很随便,殷栖迟一动手腕,情报网颤动了一下,一波一波的震动下,很快抖落了一个任务。

    当然也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读完记忆后,他简单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

    邪修抓走新婚夫妻后,提出只让他们中的一人活下来,究竟是谁那就让两人自己商量。

    为了活下去,新郎新娘便自相残杀,活下来的多半是新郎,然而新郎正以为逃出生天,就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被邪修顺手杀了。

    大婚当晚被新郎亲手杀死,新娘的怨气极深,炼制一番后能够成为很好的助力。

    九为极,他打算炼制九个鬼新娘,然后让她们互相吞噬,留下一个最强的。

    然而如意算盘还没打完,就碰到两个硬茬子。

    废了邪修的修为,把他交给城主之后,这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寒鸦转身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殷栖迟却依旧穿着那身新郎喜袍,那艳艳的红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江寒鸦黑色的瞳仁倒映着这抹红色,眼里慢慢染上许多疑惑。

    重新回到暂住地,江寒鸦审视地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夜深人静,婚礼结束,宾客散尽,屋子里的龙凤蜡烛缓缓燃烧,火光一跳一跳,投射在墙壁上的阴影也慢慢扭曲起来。

    江寒鸦换回了常服,脸上的妆容也全部擦掉,殷栖迟新郎官的装束却原封不动。

    心底莫名的感觉还在翻涌,但他决定不再多想。

    他和殷栖迟相处的时间还长,日久年深,这感觉总会慢慢变得清晰。

    现在徒劳的猜测也没用。

    江寒鸦心思一转,想起了一件事。

    殷栖迟在他虚弱的时候照顾他,他决定投桃报李。

    他开口道:“我记得你曾说过,蛟化作龙时要先渡化龙劫,然后再经过一段蜕皮期?”

    “嗯。”殷栖迟点头,他确实说过。

    但他不知道江寒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江寒鸦:“我可以给你护法。”

    殷栖迟看着他,有点含糊:“还要一些时间。”

    作为一个无良资本家,殷栖迟特意给一条龙投放了假冒伪劣版位面交易器,然后以血脉提纯器作为诱饵,让对方心甘情愿卖血。

    龙躯巨大,那条龙卖血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卖。

    之后再提纯一下,就是不含杂质的精纯龙血了。

    殷栖迟此前一直在宗门里待着,用龙血给自己提纯也是慢慢来。

    读书做阅读理解后,更是担心龙族的臭毛病影响自己无比完美的性格。

    江寒鸦敏锐地察觉到了殷栖迟的迟疑,“你为什么犹豫?”

    提纯血脉,由蛟化龙,对修行有益无害,殷栖迟本身修仙的天赋就高,血脉提纯后更是可以一日千里。

    但过去了二十多年,殷栖迟手上不缺龙血,依旧没有彻底给自己提纯。

    江寒鸦不明白殷栖迟在犹豫什么,猜测可能是担心过程危险,没人帮忙护法容易被暗害。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拍打着窗,雨声伴随着摇曳的烛光,莫名多了些萧瑟之感。

    殷栖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龙族的性格很不好。”

    “有多不好?”

    殷栖迟如数家珍:“霸道,唯我独尊,占有欲又强。”

    江寒鸦想起殷栖迟曾经那句“你打不打算买下我”,忽然觉得龙族的性格怪好的。

    中和一下,一个自尊自爱的强者这不就来了吗?

    江寒鸦宁愿殷栖迟自高自大一点,也不想他自轻自贱。

    他道:“其实我觉得不错。”

    殷栖迟猛地看向他:“你真这么觉得?不觉得很讨厌吗?”

    江寒鸦看向他,猜出七八分:“你是因为担心我不喜欢你受到影响后的性格,所以才拖延的?”

    殷栖迟在他身旁坐下:“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害怕你讨厌我。”

    他语气黯然,心里却峰回路转,想到了龙族血脉的一二三四种妙用。

    江寒鸦:“不会,而且血脉提纯对修行有益,既然现在我已经大致恢复,正好可以给你护法。”

    “而且……”江寒鸦表情有点古怪:“在那本《玄武至尊》里,我没发现你后面的性格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从前到后,雷打不动的神经病。

    ……感觉并没有太多变化。

    殷栖迟仔细观察了江寒鸦一番,突然积极起来:“真的?那我找个地方提纯血脉了?”

    江寒鸦点头。

    不论是蛟还是龙,都浑身是宝,如果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或者周围没人护法,很容易被修士发现然后捡漏。

    没和云醉城城主告别,殷栖迟带着江寒鸦前往他早就选好的地点。

    黑蛟和黑龙的差别在外表上看起来不大,区别只在头上的那两根龙角。

    但想要长出那两根龙角,必须先提纯血脉渡过化龙劫,由雷劫劈开蛟身,露出皮下的新的,脆弱的龙躯,才能长出龙角。

    殷栖迟不再犹豫,把提纯后的龙血全用了。

    很快,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电闪雷鸣,化龙劫来了。

    化龙劫也分等级,殷栖迟拿了龙血后用提纯器提纯,杂种龙的血变成了真正纯种的龙血。

    融合之后,百分之九十的龙族血脉都没他纯正。

    因此化龙劫也格外恐怖骇人。

    乌云凝聚,第一道雷劫劈下,在蛟躯上留下一个骇人的伤痕。

    露出翻卷焦黑的皮肉。

    在一旁护法的江寒鸦握剑的手紧了紧。

    一道又一道的雷劫劈下,没有半点留情,完全是冲着把渡劫的殷栖迟劈死去的。

    江寒鸦时刻注意殷栖迟的状况,打算情况不对就冲进去帮忙。

    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雷劫不如之前那么声势浩大,无声悄然的劈下,却造成了比此前雷劫的伤害总和还要高的伤害。

    不过殷栖迟总算还是扛过去了。

    雷劫散去,天空降下甘露,伤痕累累的蛟躯在迅速复原,很快伤势就彻底痊愈了。

    然而在蛟躯之下,新生的龙躯在逐渐壮大,隐隐有冲破外面那层旧皮的趋势。

    化龙劫太过声势浩大,难免引来了一些修士的注意。

    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引来的修士中正好有一个合体期的修士。

    他一眼看出了这龙的血脉纯正,又发现对方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心生贪念,逐渐逼近。

    至于握剑站在一旁的江寒鸦,区区一个凡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逼近的时候,没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个凡人发话了:“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合体期修士听了,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荒诞与好笑。

    仿佛一只蚂蚁正对着人叫嚣,前方道路禁止通行。

    他没给江寒鸦多余的眼神,威压一震,就继续朝那条龙逼近。

    如果能和这条龙定下灵宠契约,他此后不仅可以拥有一个强大的战宠,龙身上的各种东西还能给他带来助益!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原本没被他放在眼里,觉得随手用威压一震就会死去的凡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虚空而立,眼里淡淡:“我说了,速速离开。”

    不离开,那就去死吧。

    江寒鸦之前刚宰过一只少帝级的玄兽,论修为,那只玄兽的实力约莫可以换算成修真世界的大乘期。

    比大乘期还低一个级别的合体期,相当于和江寒鸦同境界。

    “你……”

    丹田被洞穿的合体期修士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寒鸦。

    你不是一个凡人吗?

    江寒鸦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抽出剑,甩去剑身上的血液,任由被废掉丹田的合体期从高空重重摔到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眼看着合体期的修士都如此轻易地死于江寒鸦的剑下,连一招都没来得及过。

    其他修为更低的修士不敢再有觊觎之心,纷纷逃窜。

    江寒鸦担心他们泄露消息,引来更强大的修士,顿时眼神一厉,伸手将这些逃窜的修士都抓了来,挨个逼他们以道心立誓,绝不泄露消息。

    这些修士们一一立了誓,江寒鸦才放他们离开。

    徒留地面上一具合体期修士的尸体。

    江寒鸦没去碰。

    而是简单用沙土掩盖,留待殷栖迟蜕皮结束后再来处理。

    倒不是他嫌弃尸体脏,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贸然去碰,得到的一些东西被位面交易器收走。

    殷栖迟给自己准备的蜕皮场所就在附近的地面下。

    人迹罕至的荒漠,地底几百米的地xue。

    保证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修士们的神识可能会去扫描山洞或者森林,但没有哪个修士会闲着无聊,把神识往地下几百米扫。

    如果是普通路过,神识覆盖,那也基本上是几十米。

    殷栖迟连通道都没留,进出时都是现挖现填。

    江寒鸦佩服他的谨慎。

    地xue四周的墙壁都加固了,不会发生坍塌事件,殷栖迟化身成黑蛟盘绕在原地。

    他刚渡过化龙劫,此刻只需要褪去蛟皮就能成龙,气息上已经和原来不同。

    江寒鸦抱着剑坐在一旁。

    虽说这地下巢xue看着足够安全,但保不齐像刚刚渡化龙劫那样有意外,他还是十分警惕。

    江寒鸦听到殷栖迟化身的蛟在摩擦石壁,他转头看去,黑色的旧皮缓缓剥落,露出底下的新躯。

    蛟蜕皮的过程很漫长,期间也十分脆弱,新的躯体还较为柔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转化为坚硬的龙躯。

    江寒鸦耐心等着。

    鳞片与石壁摩擦的声音颇为刺耳,一部分旧皮褪去后,新生的龙躯带着粘液,显得有几分湿漉漉的。

    这也通常是蛟化龙过程中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修士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虽说江寒鸦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但他觉得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一些比较好。

    他抱着剑往最边缘的地方走,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殷栖迟一边蜕皮,一边接受龙族的传承记忆。

    他提纯的龙血来自许久之前死去的黑龙,对方的残魂此时正在他脑子里絮叨。

    【愚蠢!竟然相信人类修士会真心实意为你护法。 】黑龙残魂冷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他必定会趁你蜕皮完成后脆弱的时间段与你强行定下契约! 】

    【就算他是你人形时的朋友,碰到这样的利益,怎么能忍得住不对你出手? 】

    殷栖迟一边蹭掉旧的蛟皮,一边无视脑子里黑龙残魂的话。

    懒得搭理。

    黑龙残魂见他不以为意,更加怒其不争,它看了眼抱着剑往角落走的江寒鸦,继续道:【人族修士向来道貌岸然,他此举必定是以退为进,降低你的戒心! 】

    【你最好趁着现在蜕皮还未完成,用我族的秘法迅速离开。 】

    黑龙残魂在殷栖迟度雷劫的时候就出现了,看见了江寒鸦随手弄死一个合体期修士,又逼迫其他修士立誓的全过程,所以也没提让殷栖迟跟江寒鸦拼了。

    不现实。

    黑龙残魂:【我龙族向来生性高傲,你若是被他强行定下了契约,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它说话时,殷栖迟已经蜕完最后一点皮,露出湿漉漉的脆弱龙躯和同样脆弱的龙角。

    黑龙残魂觉得自己这个后嗣已经完全没救了。

    冷笑着等着殷栖迟被背刺。

    然而殷栖迟抖了抖身体,把最后一点散乱的蛟皮抖到地上后,竟然主动朝那个人类修士的方向爬过去了。

    这是要干什么?

    偷袭吗?

    刚刚还有能力的时候不这么做,趁现在最脆弱的时候做,蠢得黑龙残魂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江寒鸦正在全身心警惕可能的外敌,对殷栖迟毫无防备。

    直到他的手忽然一沉,低头看去,才发现殷栖迟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了。

    黑蛟已经成为了黑龙,他缩小了体型,看着像一只巨大一些的蟒蛇。

    柔软的外皮和脆得一掰就断的龙角毫无顾忌地朝江寒鸦身上蹭。

    江寒鸦:“……?”

    他往旁边又挪了挪,“你现在还没恢复,身体容易受伤,最好还是呆在原地休养,不要靠过来。”

    殷栖迟却跟没听见一样,爬了几步又硬生生爬进江寒鸦怀里,“我们定契约吧!”

    他热心地推荐自己:“我现在是龙形,可以定灵宠契约,你不觉得骑龙很酷吗?”

    江寒鸦:“……”

    他沉默了一会,看向殷栖迟:“你之前不是说,成为龙族之后,性格会受到龙族血脉影响,变得霸道、唯我独尊吗?”

    殷栖迟思考了一会,重新开口,换了副语气:“是的,我命令你现在跟我签灵宠契约。”

    江寒鸦:“……”

    他一边咕哝着“没救了”,一边寄希望于这是蜕皮过程中的神志不清,等恢复过来后就会好的。

    他正打算起身离开,就被殷栖迟以缠麻花的形式缠住了。

    江寒鸦稍稍一挣,殷栖迟就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伤到了。

    江寒鸦:“……我知道你是装的,放开。”

    殷栖迟缠得更紧了一点,“我们签契约不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江寒鸦想起了殷栖迟曾说的龙族的另一个性格特征:占有欲强。

    ……这个倒是体现了,怎么霸道和唯我独尊没体现?

    江寒鸦无奈:“灵宠契约怎么能随便签,你要自尊自爱一点。”

    殷栖迟:“这怎么能叫随便呢,我可是精挑细选过了。”

    江寒鸦:“……希望等你清醒过来之后不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心存幻想,寄希望于殷栖迟现在的表现是因为他神志不清,而不是他本性如此。

    殷栖迟立刻道:“我现在就很清醒。”

    两人纠缠——主要是殷栖迟纠缠——的时候,黑龙残魂已经呆住了。

    它看看江寒鸦,又看看殷栖迟,觉得这个世界乱套了。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修士趁机逼龙族签契约吗?

    这怎么还有个倒过来的?

    要不是两人的外形太过分明,黑龙残魂都要怀疑一下他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龙族了。

    那个被纠缠的修士是真的不打算和殷栖迟签契约,无论殷栖迟怎么纠缠,他自岿然不动。

    黑龙残魂有种看到狐狸精纠缠佛子的感觉。

    它在殷栖迟的大脑里表示了震惊。

    不过它多少也看出来了:【你心悦这个修士? 】

    江寒鸦这样不仅不趁龙之危,还直接了当拒绝了龙主动提出签契约要求的修士实在少之又少。

    而且和他的外貌和他的品行成正比,长得那么好看,黑龙残魂也多少理解了一些殷栖迟。

    确实,这样的伴侣很令人心动,这后辈眼光还是不错的。

    但问题是:【你身为龙族,怎么半点骄傲都没有? 】

    黑龙残魂传授追求伴侣的方法:【你现在已经彻底觉醒龙族血脉,日后修炼速度会一日千里,等你强过他了,直接抢回洞府就行了,生米煮成熟饭,再多哄哄,自然就成了。 】

    殷栖迟终于理了黑龙残魂一次:【祖先,你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卖惨才是主流,知道吗? 】

    黑龙:【……】

    卖惨?

    它冷眼看着殷栖迟缠着那白衣修士,在又一次被推开后,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

    白衣修士虽然看出了殷栖迟是在装模作样,却也不再推拒了,任由殷栖迟缠绕在他身上。

    还徒劳的劝殷栖迟要自尊自爱,怎么能放低自己去给他人做灵宠,要有自己的骄傲……

    黑龙残魂都能看出他冷淡表情下隐隐的崩溃。

    殷栖迟则非常惬意地得寸进尺,“你的朋友会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可如果我成了你的灵宠,我就是唯一一个。”

    “朋友之间不够亲密,可如果我是你的灵宠,我就能睡在你的脚踏上,我想和你靠得更近。”

    “我只是想当你最亲密的,唯一的存在,这样也不行吗?”

    语气可怜至极,仿佛一只渴望被主人垂怜的狗。

    ……作态也很像。

    白衣修士显然是很吃这一套,一边叹气一边退步。

    “我本来就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们可以抵足而眠……就算你不是我的灵宠,我们也很亲近……”

    黑龙残魂能看出这白衣修士的骨龄不过十七,年纪还小得很。

    就之前杀死合体期修士表现出的能力来看,这绝对是万年都难得一见的超级天才。

    它一向厌恶人类修士,此刻却也对江寒鸦产生了一点怜悯之心:

    哪家正道天才刚下山历练就被这不要脸皮的后辈给缠上了?

    就跟被鬼缠上了似的。

    唉,也是可怜啊。

    第58章

    江寒鸦感觉很崩溃。

    自从得知殷栖迟由蛟变成龙后, 性格会受到一些龙族血脉的影响,他就有点暗自期盼,期盼殷栖迟可以变成一个自尊自爱的强者。

    就算是变得自高自大一点, 也不是不行。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江寒鸦没为现在这种情况做好心理准备。

    蜕完皮的新生龙躯很脆弱, 龙角更是脆得仿佛一掰就断。

    正常情况下,处于这种状态的龙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龙鳞和龙角变硬了之后再行动。

    殷栖迟反其道而行之。

    他弱他有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缠一缠江寒鸦。

    千错万错都是龙族血脉的错, 他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被龙族血脉害了呀!

    并非他本意。

    观察效果,要是效果不错, 就继续发挥, 效果有问题, 那就赶紧做切割。

    在他脑子里, 听到他这一系列想法的黑龙残魂快气晕了。

    蛟变龙之后,通常都会对自己的龙族身份感到格外自豪,比出生就是龙族的龙更狂热。

    今天,黑龙残魂碰上一头一点自豪感都没有,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劣根性甩到龙族血脉影响上的。

    它冷冷道:【也不知你这样的蛟,究竟是怎么得到龙族认同的。 】

    蛟变龙需要龙血, 龙血和凤血一样, 如果强行取得会有诅咒, 那就没用了,必须得是某个龙族心甘情愿给的。

    所以通常蛟会投靠到龙的门下,讨好奉献一番,最终得到龙族的首肯,赐予龙血。

    才有机会成龙。

    殷栖迟体内的龙血能够让黑龙残魂现身,亲自授予传承,可见赐予他龙血的那条龙地位之高。

    殷栖迟回答它:【需要什么认同,我花钱买的。 】

    【而且我找的是杂种龙,你能现身是我用科技把血提纯了,几十斤才能提纯一两滴,你很费钱啊祖先。 】

    黑龙残魂:【……? 】

    它只是一缕残魂,授予传承后就会消散,殷栖迟决定让它死得明白点,主动在大脑播放了全过程。

    黑龙残魂:【…………】

    它气蒙了,没想到还有这样走捷径的。

    沉默了半晌,黑龙残魂转换阵营:【人族修士,别信这奸猾之徒,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

    残魂可以和其他人沟通,只不过会更费力。

    龙族残魂通常会留着这个力,多跟自己的后辈沟通,教导两句。

    黑龙残魂气得半死,不打算跟殷栖迟这家伙多费口舌了,宁愿多费点力向他最讨厌的人族揭穿可恶后辈的真面目。

    江寒鸦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殷栖迟就立刻道:“授予我传承的龙族残魂对我好不满意,一直在说我。”

    伤心欲绝地把头搭在江寒鸦的肩膀上。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肯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以殷栖迟的能力,想让龙族残魂对他有好感轻而易举,现在他把人家惹成这样,不是有意的就是故意的。

    他有点想戳破,但又不忍心,哪怕他知道殷栖迟现在这幅情态也大概率是装的。

    黑龙残魂继续道:【人族修士,你莫要被这崽子骗了,他正打着如意算盘,把自己的糟糕性子推卸给龙族血脉,好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

    开天辟地头一回,传授传承的龙族残魂在人族面前拆龙族后辈的台。

    殷栖迟也不跟它辩,就像一根藤蔓一样缠在江寒鸦身上。

    凄凄惨惨戚戚,如同一朵苦情戏小白花。

    缩小后的黑龙外形显得很精致,鳞片也不像原来的蛟那样纯黑,而是像是乌鸦那样五彩斑斓的黑。

    从蛟进化成龙之后,原型的颜值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稍微有点违心地道:“他性格如此,我早已知晓。”

    黑龙残魂听出了江寒鸦话语中的迟疑和维护,心里那个气啊。

    为什么好龙碰到的都是坏人,这么个坏东西却能碰上好人?

    这对吗?

    江寒鸦:“……他……他也不坏,就是有点特立独行。”

    这一句就是全然违心了。

    黑龙残魂听见了殷栖迟的笑声。

    殷栖迟就笑给黑龙残魂听,表面上还是一副可怜样,缠在江寒鸦身上,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黑龙残魂忍不住想骂脏话,质问殷栖迟:【你是不是还有狐狸的血脉? 】

    要么怎么能这样迷惑人心?

    它气死了,加快速度传授完剩下的传承,毫无留恋地消散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江寒鸦看了看盘在他身上的黑龙,叹了口气:“我感觉你不对劲。”

    他此前模模糊糊的猜想经过这一遭后,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江寒鸦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外出历练时,碰到过不少向他表达过好感的,有功利的也有真诚的,只不过他那时一心追求武道,全都拒绝了。

    他虽然还没及冠,但十七岁在玄武大陆上来说,也不算小了。

    不过对他来说,伴侣意味着能够并肩前进的人,找一个跟不上自己脚步的人,那那个人再真诚又有什么意义?

    江寒鸦不仅有天赋,还有努力,目前为止,他没见过任何一个能够追的上自己脚步的人。

    殷栖迟算是个例外。

    江寒鸦此前虽然没有交过什么朋友,但他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与外界脱节。

    别说是朋友,就连夫妻之间,也不会有一方宁愿贬低自己,和另一人签订什么灵宠契约。

    哪怕殷栖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想法令人难以捉摸,但在《玄武至尊》中,殷栖迟的神经病伤害的全是其他人。

    从来没有回旋镖打到他自己身上过。

    殷栖迟做人做事特立独行,但也从来没有露出任何愿意屈居人下的意愿。

    看着吊儿郎当,也依附过几个势力,但对那些势力从无真心,哪怕已经成为了被器重的二把手,依旧没把势力和老大当回事,忠诚那是一点没有,全都视为可利用的血包。

    没事就抽点血,血抽完了就毫不犹豫地脱身。

    没有半点留恋。

    后期他自己的势力起来了,对待那些依附他的人,他表面上是个温和且关心下属的头领,实际上也根本没把自己的手下当回事。

    世上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可以交换的货物。

    包括他自己。

    殷栖迟不仅不会对其他货物付出真心,还要用力压价。

    但他把自己的价格抬得很高,非常非常高。

    殷栖迟倒是不双标,他同样认同自己是货物,只不过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没人买得起。

    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不卖。

    这样的殷栖迟,此前和现在都想把自己卖给江寒鸦,还是以极低的价格卖。

    什么灵宠契约,说白了就是主奴契约,签了之后他就会成为江寒鸦的奴隶,本质上相当于他把自己卖给了江寒鸦,从此成为江寒鸦的所有物。

    看起来这段时间殷栖迟似乎变了,但本质上他没变,他依旧将自己视为货物,且十分认同货物和买家之间的关系。

    江寒鸦思考着。

    结合殷栖迟之前的说法,他很快提炼出对方想要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一向将自己视为有价无市货物的殷栖迟,费劲心思地想要把自己贱卖给江寒鸦。

    但是……

    他定定地看了殷栖迟一会,最后道:“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心思?”

    殷栖迟表情略略一僵。

    不过龙形的表情不如人形时的丰富,他又是黑龙,地xue的光照也比较昏暗,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被江寒鸦发现。

    他本来只打算试探江寒鸦的态度,能成当然最好,要是不能成功,就把锅都推给龙族血脉。

    顺便再卖一波惨,拉近关系。

    但没想到江寒鸦居然这么敏锐。

    殷栖迟进退两难。

    承认吧,被拒绝之后就没办法借着现在的模糊状态来加深感情。

    不承认吧,那更是糟糕,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

    玄武大陆上同性伴侣很少,不占主流,也很少见,不像他原来的世界那样司空见惯。

    江寒鸦不是应该对这方面不敏感吗?

    殷栖迟觉得自己没有做得太过分,起码没有超过那些标榜着什么兄弟情义的佳话太多。

    诗句里那什么“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不比他这过分多了?

    他已经很克制了。

    江寒鸦怎么还能感觉到?

    在他之前的设想中,江寒鸦应该会将他的行为类比成柳眠那种想要投靠他的人。

    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敏锐?

    殷栖迟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用武之地。

    在江寒鸦的目光中,他知道这次没办法靠着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糊弄过去。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的反应,心里大概有数了:“你有。”

    他看不出小黑龙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光是殷栖迟的沉默,就足以说明问题。

    江寒鸦简单地给出结论。

    殷栖迟缠着江寒鸦的龙躯一僵。

    江寒鸦并没有给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回应。

    “我并不排斥拥有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伴侣。”他沉吟片刻,“就条件而言,未来江家对你也不会排斥。”

    “只是现在玄武大陆有问题,如果问题无法在三百年内解决,那么未来的成帝机缘就只有一份,我一定会去争。”

    江寒鸦平静地道:“我知道你也有问鼎帝位的能力,我们之间争夺起来,谁胜谁负很难说。”

    “如若我们只是朋友,那么争夺时还可以拼尽全力。但如果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就是一件麻烦事。”

    江寒鸦很理智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缘故放弃争夺,或者在争夺的过程中不用尽全力。靠着你留手得来的帝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对帝位本身也是一种侮辱。”

    “我虽然不是很明白情爱之类的事情,如果非要有一个伴侣,那么我不会拒绝你,我对你颇有好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但对我来说已经足以让我下判断。”

    “在能力上,能和我并肩前行,不被落下的,也只有你一个。”

    江寒鸦望着殷栖迟一双金色竖瞳,“如果在尘埃落定之后,你还坚持这种想法,那我们可以试一试。”

    “只是现在不行。”

    殷栖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解决了玄武大陆的问题之后,你就同意跟我在一起?”

    江寒鸦:“……?”

    他条分缕析地解释了一圈,殷栖迟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他看着肩膀上的龙头,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忍不住推了推,让殷栖迟稍微离自己远一点。

    “我是说……”江寒鸦想要解释,但分析一下他刚才的发言,如果玄武大陆的问题能够在三百年之内解决,没有后顾之忧,那他的确不会排斥。

    但是……

    “……只是尝试。”江寒鸦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尝试之后,彼此都能接受,那么可以结为伴侣,但是如果不能接受,那就……”

    殷栖迟听不得后面的话,抢先剪断:“不会的!”

    “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我都能改!”

    他身段柔软仿佛史莱姆,可以完美嵌套进任何模板。

    江寒鸦:“……”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他的决定是否真的明智?

    和一个神经病做朋友无伤大雅,但如果和一个……成为伴侣的话,是不是就有点越线了?

    想归想,江寒鸦还是没有出言反悔。

    殷栖迟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等玄武大陆问题解决后就在一起。”

    “哎呀,一步一步来嘛。”

    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江寒鸦:“……”

    他面无表情:“闭嘴,否则我收回之前的话了。”

    殷栖迟立刻把自己调到静音状态。

    作为一个“古代人”,江寒鸦挑伴侣和其他江家人差不多。

    第一是选能力足够强的,第二是选背景足够差的。

    第三就是按照个人的喜好,各有标准。

    都合意了,就接触看看互相是否合意,是就尝试进一步发展,不合意就找下一个。

    草根强者千千万,可选择的人很多。

    江家人具有充分的主动权。

    实在没有合意的,一直单着也不是不行。

    但江寒鸦的情况就有点特殊。

    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他的能力。

    没有人追的上他,他找谁都是给自己找累赘。

    何苦呢?

    非要找的话,现在也就多了一个候选人,殷栖迟。

    能力足够强,出身也足够差。

    至于江寒鸦的喜好……江寒鸦不排斥和他尝试一下更进一步,但也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样是否真的明智?

    被勒令闭嘴之后,殷栖迟就安静地缠在江寒鸦的身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美美做梦。

    江寒鸦则是清除了一下杂念,开始思考修真界和玄武大陆的不同。

    修真界和玄武大陆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飞升和渡雷劫。

    成仙之后,仙人不能停留在下界,而是要飞升到仙界去,下界和仙界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分隔出了两个区域。

    但在玄武大陆上,成为了大帝之后依旧会停留在玄武大陆,不用去其它地方。

    这之间的差别……

    江寒鸦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看过的两场雷劫。

    一场是金丹期突破到元婴期的雷劫,一场是殷栖迟由蛟化龙的化龙劫。

    两场雷劫的渡劫者都成功了,但江寒鸦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

    起码有一半的修士会渡不过雷劫,从而陨落。

    雷劫像是一场筛选,渡得过就能升一级,还有灵气滋润。

    渡不过就死,身陨道消。

    江寒鸦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竭力忽略身上缠着的小黑龙,尝试放空思绪,去感知修真界的天道。

    不知是他的天赋和悟性实在太强,还是修真世界的天道有意回应,江寒鸦这一次也成功地感应到了修真界的天道。

    和玄武大陆的天道不同,修真世界的天道无比圆融完美,宏大无比。

    江寒鸦不是修真界的人,但不知为何,修真界的天道也对他有了一点回应。

    不是如同玄武大陆那样的亲近,而是仿佛一位疏远又威严的长者,稍微给了一点点拨。

    江寒鸦睁开眼睛,陷入沉思。

    三个不同的世界,三个不同的天道。

    玄武大陆的天道感觉是亲近,玄学世界的天道感觉是无情,修真世界的天道感觉是威严。

    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的天道都完美无瑕,唯独玄武大陆的天道出了问题。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天道毕竟并非生灵,给江寒鸦的那一点点拨太过玄奥,他皱眉思考了很久。

    明觉大师的“完满”和玄同道长的“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鲸鱼只会生长在海里,湖水里是永远也不会有鲸鱼的。”

    刹那间,他灵光一闪。

    刚刚修真界的天道给出的点拨和此前江寒鸦得到的点拨相互结合,眼前的迷雾散开。

    整体来看,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类似,玄学世界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但从本质上来讲,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才是最相似的。

    强者需要消耗更多资源来供养。

    如果对强者不加限制,那么强者数量泛滥,世界消耗的资源就会猛地加剧,迅速干涸。

    玄武大陆消耗的资源是玄气,修真世界消耗的资源是灵气。

    玄学世界比较特殊一点,以信仰和香火为主,灵气为辅。

    消耗的资源太多,又来不及补充,那么世界资源不足,能够供养顶级强者的能力就越来越低,直至完全无法供养哪怕一个顶级强者。

    面对这种情况,修真世界选择的是筛选和隔离。

    用雷劫来筛选,至少筛选掉一半的修士,控制强者的数量。

    等到强者的能力达到了某个界限,就让他们离开这个世界。

    所谓的仙界,其实就是修真世界以外的,更高阶的世界,升仙就相当于修真世界把这些在本世界占据顶端的强者赶出家门,不再继续供养,让他们自谋生路去。

    愿意回馈的就回馈一点,不愿意回馈也没关系,总之统统离开。

    ——这便是刚刚修真世界的天道给江寒鸦的点拨。

    以此保证整个世界的资源消耗和再生可以达到一个平衡完满的境界,不会被太多的顶级强者耗空。

    玄学世界的天道更彻底,也更无情。

    这个世界的天道不供养任何一个顶级强者,而是改为“超脱者”。

    想要成为超脱者,人人都有机会,没有修炼天赋的桎梏,但考验心性,则更加残酷,成功率更低。

    而这些超脱者需要的资源是来自人间的信仰和香火,与之对应的,他们就要承担起责任来维护世界的运转,保持平衡。

    不服这一套,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间的官方可不惯着。

    古代的官方就一直在打击淫祠邪神,现代的官方更是手段强硬。

    一个“不许宣扬封建迷信”,直接断了信仰和香火,就把这种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存在摁得死死的。

    超脱者和凡间的普通人相互衡制,达到类似阴阳鱼一样的平衡,总体也非常完满。

    只有玄武大陆。

    完全不搞任何制衡,也没有什么筛选和隔离。

    数万年前资源丰厚的时代,大帝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出,没有任何限制。

    就让他们留在玄武大陆上,流水一样耗玄气。

    然后玄气被消耗,无法再供养大帝了,依旧不限制强者的数量,什么少帝境伪帝境,能力到了直接让你提升境界,连像修真界那样筛选的雷劫都没有。

    整个世界的玄气就这样耗耗耗。

    从大海硬生生耗成了湖。

    彻底明白原因之后的江寒鸦沉默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他想起《玄武至尊》书中描绘的,三百年后又出现的一个能够成为大帝的机缘。

    显然,玄武大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发现自己能够供养一尊大帝了,立刻迫不及待地给了机缘。

    江寒鸦:“……”

    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玄武大陆的天道。

    不仅不搞制衡随意乱耗玄气,还残缺了一角。

    怎么看怎么觉得前途堪忧……

    江寒鸦深呼吸。

    玄武大陆数万年没出现一个大帝的原因找到了,因为世界整体玄气不足,无法供养出大帝这种顶级强者。

    但天道残缺一角的原因又是什么?

    天道乱耗玄气江寒鸦没办法,但补足那一角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补足了缺失的一角之后,或许还能再供养一尊大帝。

    到时再想怎么解决玄气的办法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不同世界的天道互相交流一下……

    江寒鸦揉了揉额角,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缠着的小黑龙。

    殷栖迟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缠着江寒鸦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依旧缠得死死的,根本掰不下来。

    江寒鸦:“……”

    他表情柔和了一点,伸手去摸了摸小黑龙冰凉顺滑的鳞片。

    手感不错,很放松。

    虽然前途看着不是很光明,但总归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第59章

    殷栖迟现在从蛟进化成了龙, 用的又是提纯的龙血,之后的身躯可以像那些远古时代的巨龙一样,长到万丈长。

    不过现在总体不算大, 恢复起来速度很快。

    两天过后, 原本柔软的龙躯就变得坚硬起来, 一掰就断的脆龙角也变得比钢铁更坚硬。

    殷栖迟恢复成人形, 先去把合体期修士的尸体给捡了。

    不过生活需要仪式感, 正式开摸之前,他给了对方两枪。

    合体期修士也算是修真界的顶尖战力。

    但没有主动防御, 子弹打得很轻松。

    他摸尸体的时候,江寒鸦突然问他:“你感受一下,这里的灵气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殷栖迟仔细感受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变化。

    不过他为了好好表现自己, 扔出两个检测球, 一个停留在原地,一个被扔的远了一点。

    打开虚拟屏,检测球的检测进度条缓缓推进。

    江寒鸦知道科技的威力, 站在旁边一起看。

    一堆复杂的数据呈现在眼前,殷栖迟的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通过对比两个检测球的数据,很快得出结果。

    “这里的灵气浓度上升了大约0.001%, 还有往四周逸散的趋势。”

    浓度的确有提升, 只不过太低了,靠人基本感觉不出来。

    还是得靠机器去检测。

    江寒鸦陷入了沉思之中。

    殷栖迟收回两个检测球,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想法:

    等以后炼制随身洞府之后,人就不能随便乱杀了。

    得留一口气, 带回家里再补上最后一刀。

    修真世界的坏人多,邪修就有足足一整片区域。

    手上没沾十条无辜人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邪修。

    杀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等随身洞府炼制完毕后,得找个时间,去那里好好的进货……惩恶扬善一番。

    江寒鸦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得知了如此大的秘密,他归心似箭,提出要回玄武大陆。

    各个位面的通道只有在第一次开启的时候会被锁定,需要完成特定的任务之后才能打开。

    任务完成之后,再次往返不同的位面,只需要耗费积分就行。

    但积分是殷栖迟现在最不缺的东西。

    回到玄武大陆,落脚点依旧在江家的飞舰上。

    江寒鸦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回之前罡风鹰陨落的地方看一看。

    然而他的提议被无情地拒绝了。

    由于性质太过恶劣,这次江家派来了家族中两位伪帝级强者,这就是其中一位,帝姬赵瑜珺。

    大帝之下的伪帝境,男称帝子,女称帝姬。

    伪帝级强者出任务会有丰厚的资源作为报酬,所以帝子帝姬们也不介意偶尔接接任务。

    江寒鸦的提议就是被她无情否决。

    “帝姬前辈,可是……”

    赵瑜珺摇头:“少主,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宜在此时外出冒险。”

    江寒鸦叹了口气,有点失望:“是。”

    其实他来之前就想过大概率会被拒绝,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莫要失望。”赵瑜珺已经快一千岁,江寒鸦的年纪连她的零头都不到,她语气柔和了下来:“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吩咐下去就好,我会传讯告知他们。”

    “他们”指得是由帝子江炼余带队的强者们,正在玄兽们的老巢里做一线调查。

    他的实力比赵瑜珺差点,所以护送家族少主和一干重要人证这关键任务就交给了更强的赵瑜珺,避免遇到中途截杀。

    江寒鸦的想法还只是个猜测,而且还需要搭配殷栖迟的机器。

    他垂下眼,正要说不用了,殷栖迟就说:“我替你去一趟吧。”

    赵瑜珺朝他看去。

    此前就是此人传讯告知江家事件的前因后果,不仅照顾好了力竭重伤的江寒鸦,还把其余事件料理得井井有条。

    且此人拿着江寒鸦给予的玉佩。

    面对江寒鸦的朋友,哪怕殷栖迟只是玄极境,赵瑜珺依旧语气温和:“若你要去,我可以安排一艘飞舰。”

    殷栖迟在需要的时候,也能摆出很正经很靠谱的模样,他恭恭敬敬地点头:“多谢帝姬前辈。”

    他冲江寒鸦点点头:“放心交给我,我很快回来。”

    江寒鸦想了想,“好,我等你回来。”

    殷栖迟登上安排好的飞舰走了。

    江寒鸦目送飞舰离去。

    他现在伤基本好了,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从玄兽老巢里救出的一群人族天才,经历过这一遭之后,修炼天赋还在,且此前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意志坚定,虽然天赋因为被剥离过,不如原来,但只要狠下心肯吃苦,未来的成就也不会低。

    他们一个个都对玄兽恨之入骨,未来一定会积极剿灭玄兽。

    还有一些诸如柳眠那样的,天赋还没被剥离的天才。

    总而言之,这是一大波好苗子。

    江寒鸦亲手把他们救了出来,现在再去慰问并且简单说明一下后续处理办法,在救命之恩和高待遇的加持下,至少有一半的天才会愿意追随他。

    不过,还不是时候。

    他来到了天才们所在的舱室。

    殷栖迟处理完这些天才们的天赋后,又很贴心地给了他们新衣服,让他们洗浴一番,打理一下自己,等后来江家派遣的援军抵达后,这一个个天才都保持了最基本的体面。

    他原本想不到这层,但回忆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江寒鸦曾经做的。

    那时江寒鸦看了《玄武至尊》,得知他未来会毁灭世界后,单枪匹马就找过来,准备跟他决斗。

    殷栖迟自知绝对打不过,开了位面通道跑去了修真世界。

    在修真世界经历种种后,江寒鸦把殷栖迟救了下来,还给了他时间让他休整一下狼狈的自己。

    尽管殷栖迟和他处于对立状态,但江寒鸦还是选择维护了一下殷栖迟的自尊。

    那个殷栖迟自己都不在乎,甚至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虽然殷栖迟依旧觉得尊严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又不能提现——但也模糊地明白,它对其他人似乎很重要。

    殷栖迟就以江寒鸦的名义这么做了。

    他在笼络人心这方面熟练得可怕。

    意识到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尊和骄傲可能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后,他立刻有了应对办法。

    根本没提这些天才被玄兽抓来当做种公的悲惨过往,当做根本不知道,表现出只以为玄兽抓他们来是想取血做邪恶实验,顺带剥离天赋和修为嫁接。

    有时候,与其对其他人遭遇过的,难以启齿的劫难表示同情和怜悯,不如直接当做不知道。

    顺带用一种比较普遍的,不会引人口舌的痛苦来代替,表示义愤填膺。

    这样对方的心里会好受许多,同时还会滋生一些感激和庆幸的情绪。

    殷栖迟以江寒鸦的名义做完善后处理,紧接着江家的援军又到了,给予每个人妥善照顾。

    这些天才们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对江家死心塌地。

    尤其是原本就打算追随江寒鸦的柳眠。

    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需要磨合,由于共同拥有一个最不堪的秘密,他们彼此间天生就有一种难兄难弟的亲近感。

    当然,这种情况可以塑造团结,也可能会发展成想要杀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死死摁住这个秘密。

    但这些天才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清楚杀了其他人根本不现实,于是就会本能地互相团结起来。

    “少主。”柳眠一见到江寒鸦,就立刻开口。

    他的称呼也表明了他的选择,他已经决定追随江寒鸦了。

    只要江寒鸦应下,这种追随关系就会成立。

    “嗯。”

    江寒鸦应下了。

    “诸位还好吗?”殷栖迟当然早把自己的处理方式告诉了江寒鸦,江寒鸦说:“那玄兽抽我们人族天才的血,妄图以此模仿人形,还剥离转移天赋和修为,嫁接到它们身上,实在可恨。”

    他跨过门槛,“我知道的也不多,如果有什么更严重的隐患,可以及时说出来,让医者治疗。”

    “多谢江少主救命之恩。”天才们回答:“我等并无更严重的隐患。”

    江寒鸦扫视了一周。

    有些人会因为重大打击一蹶不振,有些人则会历经磨难意志更坚。

    玄兽们担心引来大势力注意被一锅端,抓的都是没有后台的草根天才,这些人在过往的修炼中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因此都是后一种。

    自从天赋被重新转移回自身,又可以开始修炼后,原本麻木的人也变了。

    人生重新开始,前途重新光明,他们大部分都在抓紧从头修炼。

    江寒鸦又简单说了几句,并没有提出招揽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会和聚锋宗沟通,让他们重新获得进入聚锋宗的资格。

    实力下跌严重,原来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只要还能成为聚锋宗的弟子,他们就有自己赚取资源的途径,升级也能更快。

    至于这种方式符不符合规定……只是给一个名额,剩下的都要他们自己去打拼。

    因此无伤大雅,也没什么人会在意。

    这比直接给他们资源更让他们觉得好受。

    这些天才们也没提出要追随江寒鸦的话。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要脸。

    现在实力如此低微,提出要追随只会觉得无地自容。

    都是打算重新恢复强大之后,再堂堂正正地走流程成为追随者。

    简单交流一番之后,江寒鸦整理好这些天才们的名单。

    在他的提议下,这些天才们选择用假名重新进入聚锋宗,等之后再自己视情况要不要恢复真名。

    这一提议让天才们感觉更舒心。

    他们原来都是很有名的,如果用原名的话,必定会引来许多人的议论和猜测,现在暂时改名换姓,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修炼中,不会被流言蜚语侵扰。

    他们修为低,但人数多,互相抱团之下,生存率会更高。

    江寒鸦拿着名单离开了。

    没有提什么要求或者约定等天才们修为提上来之后要前来追随他。

    江家一贯作风如此。

    施恩施得恰到好处,不给太多,就像是顺手帮一把,不会给人造成太大心理负担。

    也不会像某些急功近利的势力那样,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这些天才收入囊中。

    江寒鸦给了他们充分的自由。

    未来这些天才们可以选择追随他,也可以选择用其他方式报答这次的恩情。

    但这种自由,尊重,平等的态度,反倒会让这些天才们更愿意追随他。

    哪怕他们知道江寒鸦是特意这么做的,也不会心怀芥蒂。

    少数不愿意屈从人下的,对江家和江寒鸦也会抱有好感,未来如果成为了顶尖强者,江家出事了也会愿意拉一把。

    毕竟几万年和草根强者联姻了,手段完美无瑕。

    用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江寒鸦转身回去处理了。

    现在他的少主地位彻底稳固了,很多事情就需要自己去做。

    如何与其他势力沟通,如何施恩,如何收服人才……

    不出意外,江寒鸦会是江家下一代家主,很多事情他都必须会。

    修为高但对处理事务一窍不通的人,是不能当一族之长的。

    家主是家族的掌舵人,要决定家族的发展方向。

    对内要凝聚族人,分配好利益,对外要维护好江家的形象,保住江家的地位,争取更多资源。

    收服柳眠只是江父江母给的第一道考核,但不是最后一道。

    一切才开了个头。

    江寒鸦还有很多事要做,且得做得完美。

    “这一次也算是一次考验。”殷栖迟已经处理完毕,正在回来的路上,江寒鸦在拟定和聚锋宗的交换条件,手机放在支架上,两人正视频通话。

    “几乎所有势力都在聚锋宗内插了一脚,我要放这么多人进去,势必需要和这些势力达成一致。”

    江寒鸦淡淡地对视频另一头的殷栖迟说:“过程肯定需要让渡利益,但利益究竟让渡多少,这其中的尺度需要我自己考量。”

    “还有这些天才未来会不会选择追随于我,又会不会被其他势力中途截胡,也是一大重点。”

    “之后还有如何与其他势力的天骄相处,巩固江家下一代领头羊的地位,让他们心服口服又不愤恨嫉妒……”

    总之事情很多,都需要江寒鸦一一去办。

    一般来说,这种事不用告诉殷栖迟。

    但江寒鸦之前答应了,如果玄武大陆问题解决,就尝试和殷栖迟试一试。

    殷栖迟的态度摆在那里,江寒鸦也不好无视,适当的事情该说就说。

    并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有点类似相亲,对象合适,又互相有点好感,可以尝试发展。

    至于之后能不能成,那就不一定了。

    江寒鸦对此抱着平和的态度。

    他对殷栖迟有好感,但那好感究竟是否是伴侣间的,还是单纯就是朋友间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不排斥继续尝试而已。

    和现代玄学世界不同,江寒鸦是玄武大陆上的土著,又因为家族出身关系,哪怕看了几部电影,受到了一点熏陶,也不会像现代人那样讲究什么谈恋爱,搞爱情。

    他本身的情感也比较内敛。

    对于武者而言,伴侣更多意味着武道上的同行者,比起爱情,更多的是同伴情谊。

    不像爱情电影里面那样动不动就你侬我侬生死相许的。

    差不多就直接定了,没那么多花头。

    但殷栖迟似乎对情感的需求比较高,江寒鸦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试着回馈一二。

    不过贵在诚实,他不会说“喜欢”,因为确实没到那一步。

    退而求其次,分享一下日常和要做的事。

    殷栖迟当然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意思。

    原本就很亮的前途路边又安了几盏强光灯。

    未来一片光明啊!

    太光明了,光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很快,殷栖迟所在的飞舰追上了主舰,他路过层层守卫,一路来到江寒鸦所在的舱室门外。

    船上最好的舱室当然属于赵瑜珺这个伪帝级强者,第二好的舱室就属于江寒鸦这个家族少主了。

    一路守卫森严。

    守卫在江寒鸦舱室附近的人也是江家临时抽调来的高手,个个都是玄王境巅峰的实力。

    殷栖迟的修为只在玄极境,年龄还那么大了,守卫们想不通自家少主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亲近。

    他们目光里带着审视。

    殷栖迟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且属于顶尖状态的优点是脸。

    他长得很俊。

    足以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同性。

    和江寒鸦不一样,殷栖迟非常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

    面对守卫们的审视,殷栖迟毫不心虚地展示自己的最大优点。

    守卫们:“……”? ? ?

    “咚咚咚”门被敲响。

    江寒鸦:“进。”

    顶着守卫们怀疑人生的目光,殷栖迟推门走进江寒鸦的舱室。

    江寒鸦给他的那枚玉佩被他特意挂在腰上,一走路就一晃一晃,配上深色衣服,相当惹眼。

    守卫们:“……”

    门关上,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和门口守卫的眉眼官司,问道:“怎么样?”

    “和修真界差不多。”

    殷栖迟调出了虚拟屏,整理好数据:“罡风鹰死去的地方,玄气的浓度也上涨了,幅度比较低,0.1 %,机器能检测出来,但人感受不到。”

    江寒鸦点点头:“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

    殷栖迟想想自己之前的打算,秒懂:“放心。”

    这件事一旦透露出去,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玄气浓度越高,修行速度越快,这样的诱惑之下,各大势力一定会蠢蠢欲动。

    这是禁忌的知识,江寒鸦不打算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包括江家。

    家族利益为先,但家族利益不能凌驾于世界利益之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殷栖迟:“我帮你悄悄弄一个修炼地?”

    “不。”江寒鸦断然拒绝。

    殷栖迟觉得自己明白了,补充道:“放心,只弄坏人。”

    江寒鸦依旧摇头:“不。”

    殷栖迟疑惑地看着他。

    江寒鸦垂下眼眸:“有些事,是不能开头的。”

    “在利益的冲击下,人的底线会一步步降低。”他平静地说:“一开始是坏人,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从中得利后,就会想要更多人命填进去。”

    “从十恶不赦的坏人,到罪不至死的坏人,再到普通的坏人,再慢慢过渡到普通人,最后无差别漠视人命。”

    江寒鸦依旧记得,在《玄武至尊》中,在最后的决战中,他利用了家族的力量以势压人,结果仍然输了。

    他现在自信不会做出这种事,但焉知他会不会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堕落下去?

    有些口子绝不能开。

    江寒鸦轻微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名单,思考该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殷栖迟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

    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无法形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舱房里很安静,殷栖迟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过往的经历和曾经固有的认知像失控的飞车,在他脑子里乱撞乱闯。

    他揉了揉额角。

    本来还想着回修真世界后好好惩恶扬善一番。

    啧。

    算了。

    老婆不做我也不做。

    殷栖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完全可以偷偷做,不告诉江寒鸦就好了。

    但是……

    唉,不明白。

    但是莫名有种很奇怪的,平静的感觉。

    他弯起眉眼,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江寒鸦。

    江寒鸦正提笔写字,猝不及防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他已经快要写到末尾,但印花信笺上不仅要字迹优美,还不能有错别字。

    因此这一张信笺算是废了,得重新写一遍。

    “怎么了?”他平静的问。

    没有恼怒和斥责,只是淡淡的疑惑,还有一点无奈。

    殷栖迟感觉自己想要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些不成篇的话语堵在他的喉咙和胸口,他筛选不出要说的句子。

    “没事。”

    他最后道。

    “嗯。”

    江寒鸦点点头,习惯了殷栖迟时不时会发点神经,他也没有多问,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写。

    黑色的墨迹勾勒出漂亮锋利的字迹,带着淡淡的墨香味道。

    殷栖迟将头压在江寒鸦肩上,低头看着江寒鸦工作。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但并没有被责骂和斥责。

    心里一瞬间紧张,担心弄巧成拙,招来反感。

    但江寒鸦却只是平静地换了一张纸重新写,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犯了错而不受惩罚。

    而是被包容。

    殷栖迟忽然觉得很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无休止的喧嚣吵闹和永不停歇的焦躁,以及时不时闪过,需要用力按捺下去的暴虐和残忍,此刻瞬间被清空了。

    只剩笔尖摩擦信笺细微的声音,以及墨水的味道。

    还有江寒鸦身上的淡淡冷香。

    脸颊蹭着江寒鸦略微冰凉的黑发,殷栖迟凝视着对方平静漂亮的侧脸,不愿意眨眼,直到双目干涩。

    他慢慢牵起一抹笑,微小的,不易察觉的。

    只想永远这样靠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第60章

    对江寒鸦来说, 玄兽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这件事牵扯太深,性质又太恶劣,接下来就由江家家主接手了。

    江云归召集了大陆中央的顶尖势力和一般的一等二等大势力家主,公开了这件事,并讨论分配了任务。

    之后就由各大势力的强者开始地毯式摸排探查,大清扫,将稍微高阶一些的玄兽全都一网打尽。

    江寒鸦有事在身, 没法参与,江家也不会让他参与, 担心他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被玄兽疯狂报复。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名额。”江寒鸦将一块令牌递给了殷栖迟。

    《玄武至尊》里, 原本解决玄兽的人是殷栖迟,他在其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过原本殷栖迟需要化为原型, 和玄兽虚与委蛇。

    慢慢谋夺。

    毕竟他修为不够高, 没办法直接碾过去。

    现在就不一样了。

    江寒鸦:“我按照书里的记载规划了一下你的路线。”

    他道:“拿着这封信,去找负责各地域的强者,江家的强者自然会帮助你,并非江家的强者,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多有照拂。”

    “都是少帝境的强者, 对这些普通的资源不甚在意,不用担心被夺, 直接去拿就行。”

    简单来说, 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安排就是:

    跟在大佬后面划水, 白吃经验。

    这些强者都是很有用的人脉, 殷栖迟出门一趟,只要表现不是太差,都能结下一些善缘,对他自己很有好处。

    顺便还能彰显他的身份, 尽管他修为低,但他是江寒鸦的朋友——起码目前没有更进一步——光这一点,以后想找他麻烦的人就会先掂量一下。

    也不会有人因为眼馋他获得的机缘背后下黑手。

    把人得罪了,之后会迎来报复。

    把人弄死了,江寒鸦查到那就直接全族灭顶之灾。

    得不偿失。

    再眼馋也会忍着。

    殷栖迟:“……”

    哇塞,这就是傍到顶级豪门大少的感觉吗?

    简直一片坦途啊!

    殷栖迟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积极成为富豪的宠物,结果没过多久就被送去安乐死,只能求殷栖迟捞他一把的同伴。

    同伴豪门梦碎了,从此得顶着排异反应继续回地下区讨生活。

    但他殷栖迟的豪门梦成功实现了!

    本来就很幸福,对比一番后,感觉就更幸福了!

    临行前,他张开双臂,要和江寒鸦来一个拥抱。

    江寒鸦和所有玄武大陆上的人一样,情感内敛,不习惯这么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

    但是考虑到殷栖迟出生所在的世界,他还是点了头。

    江寒鸦之前承诺过愿意尝试和殷栖迟进一步发展,当然不是头脑一热,而是理性考虑过的。

    殷栖迟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来自一个堪称魔窟的世界,因此行为举止和思维逻辑都异于常人。

    非常的……特立独行。

    但江寒鸦并不会想着去改变他。

    以自己的好恶,去强行重塑性格和经历已经固定的他人,是一种居高临下,恃强凌弱的行为。

    他始终将殷栖迟当做和自己平等的对手,保有一份尊重,虽然未来他们大概率不会生死相搏了,但依旧能走得同样远。

    所以江寒鸦是通盘考虑过,觉得自己能够接受,才做下那个决定的。

    尽管江寒鸦对殷栖迟的很多行为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更无法理解,但他依旧选择保留意见。

    实在看不下去了,会劝一劝——例如殷栖迟习惯性自轻自贱的时候。

    但不会想着去强行改变殷栖迟的想法,性格和行为。

    尽量保持包容而不是排斥。

    也会适当在不过线的情况下满足一下殷栖迟的需求。

    毕竟他答应愿意尝试和殷栖迟进一步尝试的主要原因不是情感驱动,而是理性决策。

    江寒鸦点了头后,身体立刻被殷栖迟重重抱住。

    殷栖迟的体温一向略高,带有一点微微的烫意。

    他用力地抱紧了江寒鸦,江寒鸦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江寒鸦说:“去吧。”

    殷栖迟笑着离开了。

    他潇潇洒洒地登船,只有玄极境的修为在一众至少玄王境修为的强者中十分惹眼。

    万花丛中一点绿了属于是。

    要是换成其他正常人,估计会觉得有些忐忑不安,要么想讨好这些强者,要么竭力维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殷栖迟不是正常人。

    他悠闲自在,面对舱室里其他强者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极其自豪,甚至带了点骄傲地道:“我是靠关系来的。”

    超绝不经意地摆弄了一下挂在袍角上的玉佩。

    其他强者们:“……”

    正常人就算是靠关系来的,不也会掩盖一二吗?

    这人怎么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还一副非常自得的样子。

    强者们不理解,强者们很震撼。

    到了目的地之后,各个强者按照自己分配的任务地点散开,独独殷栖迟顺着江寒鸦的安排找了过去。

    由于提前说明过,守卫通传一声,殷栖迟就见到了驻地里的少帝境强者,江玉啄。

    她简单看过信,干脆利落道:“既然少主有安排,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江寒鸦在之前的三次重要节点中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第一次天骄大比,碾压式获得第一,将其他势力的天骄牢牢镇压。

    第二次聚锋宗玄峰榜挑战,直接一路挑战上去,毫无水分的占据了第一,成功收下柳眠。

    第三次就是这次意外,以玄王境的修为斩杀类同少帝境的七级玄兽罡风鹰,救下数十位人族天才,还戳破了玄兽们的阴谋。

    江寒鸦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坐稳了少主的位置,掌握了实权。

    因此江家的强者们也会服从江寒鸦的安排。

    虽然江玉啄不是很懂为什么自家少主要照顾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价值的家伙。

    也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吧。

    横竖只是走一趟,江玉啄毫不拖延,带着殷栖迟就去了目的地。

    殷栖迟顺利的拿到了资源。

    而且还比书里拿到的更多。

    书里殷栖迟是化形伪装潜入,为了维持人设,需要把到手的利益分润出去一些,但现在不需要。

    江玉啄少帝境的修为,出手就是一片横扫,玄兽和半兽人直接死光,殷栖迟独占大头。

    江玉啄修为高,也看不上这些资源,更不会有什么动手抢夺的想法。

    江家的强者都很爽快,看了信后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始办事。

    其他势力的强者会多问几句,但也不会推诿拖延。

    一位烈阳宫的强者刚清扫完一片区域的玄兽,看了信后哈哈大笑:“既是江少主所托,我便帮你一把。”

    殷栖迟一路下来,深深地感受到了“江少主”这个名头的含金量。

    基本上所有势力都愿意卖江寒鸦一个面子。

    不论是其他顶级势力还是低一级的大势力。

    对江寒鸦都很买账。

    也是因为江寒鸦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少主地位稳固,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代江家家主。

    而且肉眼可见,江家依旧会是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

    他们挺愿意提前卖个好。

    江寒鸦请他们出手帮忙,他们还挺高兴的。

    交情就是这么你来我往,一点一点地拉起来的嘛。

    殷栖迟被他们当成和江寒鸦拉关系的工具人,没太多注意。

    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就是:“那个运气好救下了江少主的家伙”。

    强者也是人,在战斗之余,也会互相闲聊。

    殷栖迟在驻地里,听他们聊江寒鸦。

    “……我看不会,江少主一心追求武道,应该无心情爱。”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家家主曾经也是这样,最后不是也成婚了?”

    “那倒也是,只不过还没有冒出哪个极其夺目的女武者,不好下判断。”

    “啧,也不知为何江家只认草根武者,我宗门里的师姐师妹们可是慨叹失望了好久。”

    “谁不是呢,我也听家族里那些小姐们抱怨了。”

    殷栖迟没说话,但他心想:

    哎呀,唯一的人选已经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只可惜你们没有一双看破真相的慧眼。

    他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暂住地。

    耗费积分去了修真界。

    利用时间差修炼,顺带经营自己的倒卖平台。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他想要在未来和江寒鸦在一起的时候,成为最无可辩驳的,最让人没办法说闲话的那一个。

    免得有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想着挑战他的地位。

    殷栖迟心情愉快地登上倒卖平台后台检查数据。

    玄学世界的货物是卖得最好的。

    不得不说,物美价廉的各种轻重工业品,以及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食,都非常热销。

    他想起《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情节。

    殷栖迟对前半本描述他如何崛起的剧情不感兴趣,主要翻阅的都是后半本。

    但前面的剧情他也翻过一遍,知道个大概。

    书里的殷栖迟当然也制作了一个平台。

    只不过,书里那个殷栖迟对玄学世界做的事情……怎么说呢,已经让他们回到了配给制的状态,没有这么多东西可供售卖。

    自然地,由于极度的厌恶和嫉妒,他们也没有被接入到平台中。

    殷栖迟看着后台的统计数据,玄学世界俨然成了他最大的收入来源,源源不断地提供积分。

    积分进账速度之快,让殷栖迟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开了修改器。

    一念之差,万里之别。

    没老婆的殷栖迟毁灭世界,有老婆的殷栖迟收获了一片韭菜田。

    不仅如此,还因为年龄的缘故,不得不接受一些知识的熏陶。

    官方也挺烦的,殷栖迟讨厌他们。

    他们态度越好殷栖迟越讨厌他们。

    话不投机半句多。

    寄点匿名包裹,发送一点匿名文件已经是他的极限,多余的交流一句都不会有。

    殷栖迟不常去那个世界,但有时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满墙的江寒鸦的照片,他心情也会好上那么一点。

    他根据最近的趋势调整了一下货物和价格。

    狠狠割韭菜!

    然后开始修炼。

    殷栖迟很忙,江寒鸦也不清闲。

    他虽然聪明,但此前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炼中,不怎么接触这些事务。

    虽然最后总归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不算得心应手。

    和其他势力的天骄从秘境中历练回来,江寒鸦关上门,揉了揉额角,感觉很疲惫。

    秘境历练当然也不是单纯的历练,江寒鸦要作为下一代的领头人接受其他天骄的观察,同样也要观察其他的天骄。

    在有矛盾的时候,还要负责调停,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遇到一些珍贵的资源时,要负责分配,分配的方案要让所有人感到信服。

    江寒鸦并没有让人失望,他收获了各大势力天骄们的认可,交出了一份令江云归满意的答卷。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了看日期,接下来还有一件事,他的生日。

    和玄学世界不同,在玄武大陆,十八岁并不是一个特殊的年龄,比较重要的年龄是二十岁,及冠之年。

    生日宴会在聚锋宗内举办,巩固一下之前建立的关系,在一个比较轻松的场合,也能增进一下感情。

    要邀请的宾客名单已经被专人拟定好,但还需要江寒鸦过目,适当增删。

    “我并不是有意忽略你。”江寒鸦提前给殷栖迟打了视频电话:“请柬给你发了一份,但你最好不要来。”

    时间已经入夜,江寒鸦刚过目并定下名单和座次,以及当天的安排。

    他道:“你来了只能在末席,还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不好的关注。”

    虽然这是江寒鸦自己的生日宴,但实际上这算是一个以他的生日为幌子的社交活动,大家聚在一起拉关系攀交情,举办方和宾客们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江寒鸦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倦怠:“与其那样,还不如别来。”

    殷栖迟看着手里的请柬。

    漂亮的烫金请柬,上面是江寒鸦的亲笔。

    请柬也有讲究,江寒鸦亲笔写的请柬数量很少,基本上只发给顶尖势力的天骄。

    其余人的请柬就是制式的了,由他人代笔。

    江寒鸦的字迹很漂亮,带着些锋利,哪怕是用的软头的毛笔,依旧力透纸背。

    和讲究的请柬配合起来,看着像是可以收藏起来的艺术品。

    “我知道了。”

    殷栖迟点头表示明白。

    江寒鸦打电话过来只为解释,以免误会,目的达到后就挂断了通讯。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殷栖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烫金的请柬。

    他知道这场生日宴他的确不适合出席。

    原因很简单,修为太低,会引人侧目,还会遭遇一些恶意的猜测。

    殷栖迟在玄学世界的同位体除了打游戏外,还热衷于看各种剧情夸张的打脸短剧。

    宴会是经典的剧情发生地。

    标准公式是落魄的主角参与宴会,受到炮灰和反派的奚落和嘲笑,然后分两个走向。

    一种走向是龙王归来——看着落魄的主角,竟然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大人物,宴会主人匆忙前来巴结,此前奚落主角的炮灰和反派们悔不当初。

    一种走向是霸总护妻——看着落魄的主角,竟然是某个大人物的心肝宝贝,大人物霸道放话,天凉了X氏该破产了,此前奚落主角的炮灰和反派们悔不当初。

    然后汇总成相似的结局:唏,可以和解吗?

    很显然,殷影帝这回没机会上场演出,因为江寒鸦并不打算让他参加宴会受人奚落。

    请柬发了一份,里面附上了一张简短的说明,之后又打视频过来面对面说清楚并安抚。

    江寒鸦通话时的语气不特别,平平淡淡,嗓音也没有什么起伏,单纯的就事论事。

    表情也很平静,只是略微带了些倦怠。

    总体并没有向殷栖迟表达什么特殊的感情。

    既没有“我爱你”也没有“我想你”。

    但殷栖迟还是忍不住把录屏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心情变得特别,特别好。

    阴暗的地牢里,看守不知道为什么首领突然中途离场,回来之后不仅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整个人还如沐春风。

    和之前那个浑身沾着受刑者血迹,唇角带着怪异微笑,慢悠悠科普十大酷刑,并对执行它们跃跃欲试的形象宛如天壤之别。

    “不用做多余的事了。”殷栖迟轻飘飘下令:“废了丹田就赶出去吧。”

    看守和囚犯都震惊地看着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首领/疯子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仁慈?

    江寒鸦的生日当天天气晴朗。

    一切按照安排进行,一丝不乱,江寒鸦换了身华丽些的袍服,一向不戴饰品的他身上多了几样装饰。

    来宾的赠礼被分门别类收好,不同档次的礼物和来宾的身份相互映衬,代表着他们对江寒鸦不同的态度。

    同样是一株奇岩藤,送礼的人如若出身低,平时手头拮据,便算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假如送礼的人身份高,平时出手阔绰,那这就是一份平平常常,应付敷衍的礼物。

    江寒鸦需要迅速根据礼单判断出来宾的态度,并以恰当的态度回应。

    这也要求他不仅要对来宾有基本了解,也要对各种天材地宝和玄兵玄具有所了解,这样才不会出错。

    以免出现人家态度冷淡江寒鸦却热情,或者人家态度热情江寒鸦却冷淡的尴尬局面。

    美酒佳肴流水一般的端上来,菜色和酒类也有讲究,不同的来宾前都放着适合他们的,色香味俱全又温养滋补的食物和酒类,昭示着江家的实力和雄厚的资源。

    宴会上觥筹交错,江寒鸦自然免不了应酬,喝了几杯。

    一般的酒类影响不了武者,但宴席上的酒类都是用珍贵的天材地宝酿制的,江寒鸦虽然喝得不多,但也略带一点醉意。

    宴会圆满结束,宾客全都离场之后,江寒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宴会结束之后,还要根据来宾的不同态度调整自己的态度,增加接触或者减少接触。

    还有一些表现热情但江寒鸦却不打算和其过多交流的人,也需要妥善处理。

    万事开头难,现在的烦杂是因为江寒鸦才初次亮相不久,等一段时间之后,其他人对他的行为处事和能力有了基本的判断之后,这类事就会变少。

    毕竟武者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接下来事情还很多,但至少现在暂且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一下了。

    江寒鸦没在宴会处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一片都是江家人的居所,江寒鸦住在最核心。

    面积很大,从院子开始就没人了,很清静。

    推开房门,意外的发现屋子里有人了。

    殷栖迟。

    “你回来了?”江寒鸦有些疲惫地道。

    他准备去洗漱,然后休息。

    殷栖迟看向江寒鸦。

    和以往相比,江寒鸦今天算是盛装打扮。

    衣服不是惯常的金纹白袍,而是庄重一些的暗蓝,腰上挂着压袍的玉佩,发冠也换了个更华丽的。

    江寒鸦皮肤白,暗色的衣物和饰品比原来白色的衣袍更能衬托他。

    所以江寒鸦为什么平常只穿白衣服呢?

    “我穿白衣只是习惯。”

    不知不觉,殷栖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寒鸦平静解释:“白衣服容易脏,沾染了血迹非常明显,穿着白衣服能够让我更清楚的知道在打斗中出现了什么错误,并且改正。”

    小时候和玄兽搏斗的时候,江寒鸦容易受伤,玄兽的血也会喷在他身上。

    一场战斗结束,他虽然获胜了,但很狼狈。

    江云归便让江寒鸦穿白衣服,给他定下目标:战斗结束后白衣服要一尘不染,没有血迹也没有灰尘。

    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游刃有余。

    后来习惯成自然,江寒鸦的衣服就都是白色的了。

    只有一些礼服是其他颜色的,但也就偶尔穿穿,不是日常服饰。

    比如身上这件。

    殷栖迟沉默了一会。

    暗暗地有点想骂人。

    这个老不死的,让江寒鸦从五六岁开始跟玄兽对打也就算了,还定一堆垃圾要求。

    他想起《玄武大陆·限定版》中,书里殷栖迟把江寒鸦掳走后,江家确定了江寒鸦的状态和殷栖迟的态度后,很快就放弃了江寒鸦。

    或者说也不能算放弃,基本上持默许态度。

    江寒鸦没受到欺辱虐待,只不过是和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场结合还能够换来一尊大帝的庇护,怎么看怎么稳赚不赔。

    除了江寒鸦,所有人都幸福了。

    得知江家的决定后,江寒鸦一开始是选择尽量忍受殷栖迟的。

    尽管殷栖迟口口声声说要买下他的爱,让他感觉颇受侮辱,郁愤在心,也没有撕破脸。

    试图以和平的方式说服殷栖迟放弃。

    不过他理所当然失败了。

    殷栖迟买不到,干脆动手抢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江寒鸦顾忌到江家,依旧忍住了想和殷栖迟拼命的想法。

    他忍得很辛苦。

    白皙漂亮如同艺术品的手背上绽出道道青筋,向来稳定的双手控制不住的略微颤抖。

    殷栖迟当然注意到了。

    一开始他乐见其成,乖乖的老婆多好。

    但后来慢慢的,看到江寒鸦垂眸竭力忍耐自己的样子,殷栖迟不再那么乐见其成了。

    在殷栖迟的有意纵容和操控下,江寒鸦渐渐变得“任性”了很多。

    殷栖迟第一次挨江寒鸦一耳光的时候,甚至是有点惊喜的。

    在江寒鸦略有点后悔的时候,他立刻给予正反馈:“对不起宝贝,我错了,别生气,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结束,马上睡觉好不好?”

    殷栖迟将原本完美标准,恍若神像般端庄克制的江寒鸦养出了很多坏毛病。

    他故意的。

    并且乐在其中。

    还打算变本加厉。

    挥去回忆中的文字,殷栖迟眨了眨眼,笑着道:“晚上好,江寒鸦。”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