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谢肆声打开电筒之前猜了几个人, 万万没想到在他面前的是宋杳安。

    对方穿着睡衣,手拿枕头,胳膊里还夹着一条毯子, 看着完全是一副要来睡觉的架势。

    “你干嘛?”他故意问。

    宋杳安看了眼他怀里,道:“跟你一样。”

    谢肆声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身后藏, “谁跟你一样,我是失眠,出来透透气。”

    宋杳安没有理他, 抱紧毯子快步往沙发的位置挪,只想快点占据迟浔旁边最好的位置。

    见他一改往日在自己面前听话的小弟样子,谢肆声皱了皱眉, 快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问出了自己在意已久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盯上迟浔的?”

    宋杳安又一次绕开他。

    “我之前还让你帮我挑过赔给迟浔的运动裤,你当时应该很清楚, 我喜……我跟迟浔关系不一般。”

    谢肆声上下打量着, 扯唇讥他, “我那是信任你,结果你呢,你也想撬我墙角?你忘了你和你哥高中跟在我和斯恒后面像条狗似的拉投资的可怜样儿了?”

    宋杳安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比喻, 脸色瞬间转冷。

    即便从一开始他们六个人都清楚,他们能玩到一起, 纯粹是因为身世相当,各家都有合作和利益链条, 父母间也乐意看他们往来,但他没想到利益的三六九等在他们的关系里也一样存在。

    即便是同一个阶层,也有微妙的鄙视链。

    他从没有把谢肆声真正当过朋友, 也深知对方亦然。

    不过之前大家还会勉强装一装团结友爱,为了ISARO这个团队,也会装得像一群好哥们。

    可忽然而然的今天,他们谁都不想装了。

    他并不想像谢肆声这个蠢货一样,一发脾气就拿着拳头在别人脸上乱砸。

    他只想让他和那四个贱种都彻彻底底消失,直接从迟浔的生活里抹去。

    “说话啊。”谢肆声盯着面前这张乖顺无害的脸,“你心虚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好心虚的,我记得是你误以为迟浔喜欢你,在更衣室追着他逼问了一通,结果他对你压根没意思。”

    “……”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肆声就想起那个大乌龙,他眯起眼,“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打迟浔的主意?不对,是你们?”

    宋杳安移开目光,转身道:“你想把人吵醒就接着问吧。”

    谢肆声看了看不远处黑乎乎的身影,又看了看快步过去的宋杳安,咬咬牙追上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跟对方一人占据一边。

    临近沙发,谢肆声就听到了迟浔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他把电筒调暗,特地落在了男孩的侧面,一开始是为了能不出声就躺上去,可当微弱的光线也洒落在对方肩头时,他却看失了神。

    这人几个意思。

    睡着了比睁着眼睛还好看。

    他以前以为迟浔长得可爱是因为他眼睛大,眼白少,那眼珠子哪怕是瞪他都好看,现在才发现他就是哪哪都漂亮,眼睫毛也又长又卷,头顶上洗掉发胶后金棕的小卷毛衬得他像个洋娃娃。

    谢肆声看了一会,又开始脸热了。

    迟浔家里真的还有个妹妹吗?他这明明就是个当妹妹的样子。

    想到男孩今晚穿裙子戴假发时的模样,那些跟女版的他谈恋爱的梦就又都浮上谢肆声脑海中。

    该死的。

    他决定背过身去睡,正对着他根本睡不着。

    谢肆声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腿往里面伸,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了下。

    他先开始还以为是迟浔的胳膊,电筒下移,却看到一个蜷缩着的黑影动了动,并且从迟浔的被窝里慢吞吞钻了出来。

    宋杳安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人影弄得一愣。

    看到那头醒目的银发,两个人很快认出了他。

    “林昼一?”谢肆声气得牙痒痒,还只能压低声,“怎么又是你?”

    林昼一老实道:“我睡不着。”

    “在迟浔旁边就能睡着了?”

    谢肆声问完又觉得像在骂自己,没好气道:“……你让开,我要睡进去。”

    一向温顺的林昼一,却也在此刻摇了摇头。

    “迟浔答应让我睡的。”

    谢肆声又不能真的上手扯他,万一扯了这人拼命挣扎,吵醒了迟浔他们谁也睡不了。

    可当他准备往另一侧绕,却发现宋杳安已经麻溜地躺了下去,占据了另一侧的风水宝地。

    真是给他闹麻了。

    谢肆声最后只能睡到了地毯上,勉强跟迟浔算是抵足而眠,他也不用担心看到脸会睡不着了,因为根本看不到。

    四个人就这么在客厅挤下了。

    三人间内。

    泽费尔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上的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他捞起来往身后一扔,既没听到谢肆声的啧声,也没听到林昼一的翻身声。

    被子像是落在了空处。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反手一摸,心就猛地一停。

    大半个床都空了。

    泽费尔霎时睡意全无,甚至来不及开灯和拿枕头,穿上鞋就快步往外走,果然在穿过回廊走到客厅时,借着月色模糊辨认出沙发上耸起的三四道人影。

    还有沙发下散落的两双,他室友的拖鞋。

    而同一时间,另一间房内的宋颐初也正靠在床头失神。

    从宋杳安起身出门的那一刻,他就有感觉了。但比起弟弟不听管教,几次三番做出让他费解的事情,他发现更在意的却是迟浔。

    就像今晚收到迟浔短讯的那一瞬,他的开心做不了假。

    他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教育宋杳安,结果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那一个,弟弟那句在床上照顾人家犹如魔咒,一般般回荡后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心魔。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也拿起了自己的枕头。

    ……

    深夜时分。

    随着几个人的加入,客厅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迟薰也在这股闷热中想要蹬开被子,可她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怎么蹬也蹬不开,甚至闷着闷着,还做了一个和当初刚进宿舍差不多的梦。

    她梦到她的身份又被揭穿了。

    可这次揭穿她的却不是庄渠那份检测报告,而是斯恒,揭穿时其他五个人都在,特别是谢肆声,他的表情比今晚得知短信是群发时还要震怒,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想往门外跑,可却被他拉了回来,说要永远让她出不了这个房间。

    一向护着她的宋颐初也没有阻拦,宋杳安更是将门窗反锁住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也只是冷眼旁观。

    迟薰感觉他们就像分工明确的六人组,每个人都盯上了她的某个部位,负责把她从一整块变成一块一块的。

    她是真的死翘翘了。

    七零八落的,也难怪谢肆声会说她出不去了。

    梦里,迟薰还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淌。

    或许是她的求生意志太强,一阵冷汗后,她眼睛终于得以睁开,却感觉耳廓痒痒的,抬眸一看,自己正枕在银发少年的怀里。

    不像泽费尔和她哥哥那样宽厚,他的胸膛单薄,锁骨因为瘦而凸出又漂亮,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热,抿唇连忙往后躲,结果后背抵进了另一个胸膛里。

    迟薰看不清是谁,又因为侧睡的姿势回不了头,只能低头看向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

    借着光脑屏幕的亮光,她看到对方手腕上歪歪扭扭画着的一只小狗。

    跟她画给宋颐初的有八分像,又明显不是那一只。

    不知道是刻意而为还是没模仿成功。

    认出是宋杳安后,迟薰很快拨开那只手钻出来,却在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后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六个队友确实齐聚在了她的房间里,却是躺着的。

    她脚边躺着两个,头顶还侧蜷着一个,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沙发沿上打盹。

    那人似乎睡得很浅,她稍动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辨认出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队……队长?”迟薰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你杯子落在房间了。”斯恒道。

    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时都哑,却在此刻听着有种别样的欲感。

    迟薰心一颤,“哦”了声,但也没想明白送杯子和他坐在这里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在他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往外钻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小腹熟悉而轻微的坠胀。

    昨天一早就算过了时间,又有哥哥的提醒,所以洗澡前就做了准备,就是怕半夜出现意外,现在倒也不用担心会染到衣服或者床上。

    如果跟斯恒回了房间,她倒会怕他察觉出什么。

    迟薰只能忍住不适,一点点重新钻回被子里,像困极了一样重新闭上眼,直到那束冷漠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她整个人才放松下去。

    忍着忍着,后来倒也慢慢睡着了。

    也因而并没有发现,在她躺下那刻,身前的林昼一睫毛就颤了颤。

    他一直在装睡。

    在迟浔醒来之前,他就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是血液的味道。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气味的由来,直到鲜红色一点点浸染了眼前的紫色花海。

    迟浔竟然在流血。

    他哪里受伤了吗?

    第112章

    凌晨的直播间一片漆黑。

    因为什么也看不清, 也到了睡点,所以在线人数一直在减少,但也依旧维持在一千多万。

    没有画面, 弹幕也没有什么议论,大多是各家粉丝在花式刷屏。

    但期间偶尔飘过几条——

    【节目组要不要这么节能, 一点灯都舍不得开啊】

    【刚刚走廊是不是有人影晃过去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别吓我??】

    【客厅好像一直都有人在说话,我还听到四声的声音了】

    【我怎么听到的是小宋的声音】

    【可我这边的是昼一……】

    【???不是斯队的叹气声吗】

    【见鬼了吧我只听到拖凳子和翻身的动静】

    【等等,客厅不是只有迟浔在吗, 被你们说得人山人海的】

    【呃啊啊啊我本来准备听直播助眠的,这下好了厕所也不敢去了】

    【想开点,说不定只是他们一起来陪忙内睡觉呢】

    【你是说这六个人肩膀挨着睡在一起?那还是闹鬼的可能性大一点】

    几条不靠谱的猜测并没溅起多大浪花。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 客厅里的一切也因光线射入而变得清晰起来,从门口的盆栽, 再到落地灯,最后是那张沙发床。

    观众们先是看到了床侧的五双拖鞋, 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上衣。

    镜头上移, 三条凌乱的被子正搭得高高的, 恰好挡住了床上的光景,但也能依稀看到那里隆起的黑影不止一道,像是睡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

    “都睡了大半夜了,该换人了吧。”

    咬字干脆, 听着像谢肆声的声音。

    紧随他的是一声轻笑,慢悠悠的像是泽费尔在说话。

    “是啊, 这种干瘪的身材你看着不腻么?”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床上的黑白影像被镀成了五彩的颜色——

    他们终于看清了。

    四个睡衣不整的少年似乎正在对峙,刚睁开眼的宋杳安和林昼一都是从侧睡的姿势醒来, 面对面挨得很近,下半身只搭着一条毯子。

    他们正对面的泽费尔只穿了一条睡裤,俯身半跪在床尾,而谢肆声正也正手撑着床准备往上爬,裤子抽绳还松散的垂着。

    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迟浔发丝湿黏地沾在鬓角,他脸颊也很红,像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显得虚弱。

    他晃着两只胳膊想要钻出来,可一番动作后,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了下去。

    没了遮挡,三个人的睡姿一览无遗。

    看到林昼一的手正揽着迟浔的肩膀,而宋杳安的手也护在他腰后时,谢肆声酸得眼睛都快要冒火了,泽费尔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沉。

    【啊?啊?震撼到说不出话来,这是我不充钱能看的吗??】

    【早餐就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保持富态】

    【他们昨晚还真陪忙内睡觉了?一开始不是还吵得要打起来了吗】

    【真的只是睡觉吗,那忙内怎么衣服都汗湿了,联想到谢肆声刚开始那句“该换人了”我很难不想歪】

    【小浔看着真的很累诶,喘得胸口一上一下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好萌好萌】

    【这对吗?其实我也觉得他苍白的嘴唇看着更好亲了】

    【我去?!队长怎么也在!】

    【七个人都在,你看地毯上的大宋还在帮忙内捡袜子】

    【幻视他们同居住宿舍的样子了,这一刻我竟然看到了点ISARO的团魂】

    被他们的身躯从四面八方堵住,迟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边出去。凌晨睡了回笼觉身体有劲儿多了,她便挪出位置给谢肆声,“那我让给你,可能会有点挤。”

    “……”

    谢肆声没想到她还依然是块木头,憋闷之余只能恶狠狠瞪了宋杳安一眼,才冲他道:“你睡吧。”顿了顿,又道:“你看着脸色不好,我在旁边支一会儿就行。”

    迟薰一愣,她脸色很差吗?

    她摸了摸脸,只觉得热,吞着口水在他们空隙找自己的水杯,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的,别撒到床上了。”

    是斯恒。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自己的水,像是顺手给她倒的。

    迟薰道了谢,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一时间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无声中气氛也变得微妙,四个少年都盯着他弯起的脖颈和不断滚动的喉咙看,看到一颗水珠顺着杯沿滚到他下巴,又滴进他衣襟时,有人也吞了吞口水。

    宋杳安也盯着那里。

    他知道迟浔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他童年时的那只玩偶,摩挲几下就会脱线,但他才发觉男孩的喉结也很平,仿佛只有一块圆润的软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六个人围着迟浔的画面此刻也投射在大屏上。

    会议室内。

    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和其他几个员工争论不休,急得脖子都涨红,摊手道:“既然最开始的官配是斯恒和谢肆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没跟节目的导演对过吗?剧本呢?该加的环节也不加,就由着他为了热度设计这些无脑的游戏,现在好了,这个对公司毫无价值的人成了吸粉最多的一个!”

    “周总监,话也不能这么说。”开口的是公司制作人,女人扎着高马尾,语气稍显平和,“庄渠那边也在对接商务,现在对他感兴趣的投资方很多,这孩子如果时尚感和表现力也够的话,拿下一个奢牌代言也不成问题。”

    “你指望他一个下城区来的有什么时尚感?”

    “全线代言或许还早,但代言单品努努力还是够格的。”女人扭头看向庄渠,“是吧?庄大经纪人?”

    庄渠看着画面里男孩清瘦的胳膊,还有六个少年望向他时赤.裸裸的视线,他也是个Alpha,自然看得出那群毛头小子在想什么。

    这才过了几天。

    他明明记得临出发前,迟浔还是个录开箱视频都会被队友嫌弃的back。

    中年男人仍在发火,声音骤然拔高:“谈下一两个也比不上谢肆声手里现有的,何况只是几个商务顶什么用?他家里能跟斯恒家里一样注资吗?能当行业巨头吗?他迟浔又不是什么宇宙巨星,现在两个Top随便洒洒水都比他一年的商务价值都多!”

    “巨星也得慢慢来嘛,何况你说的两位大少爷也不想跟家里扯上关系。”

    “别瞎掺和了,你们这群Beta就是目光短浅!组内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新专辑打磨好,打歌舞台也都按最开始的定位,别跟团综一样靠一些莫须有的镜头引导大家嗑CP,你以为他们下了节目看回放难道发现不了自己被吸血了?我……”

    “等等,周总监。”

    男人情商极低的发言被庄渠强行打断。

    他将会议桌的桌面调成屏幕,读出上面刚闪出的一条新闻:“兹海新增一例Alpha伤人恶性事件,一名F级Alpha使用违规高浓度诱导剂,致使一名B级Alpha陷入狂化并袭击其伴侣,最终导致该Omega当场死亡。目前,该名F级Alpha仍在逃。”

    “你说的跟我讲的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庄渠关掉屏幕的同时也切掉了他们身后的大屏,“为了成员的安危,公司要求暂停录制团综,让他们回来紧急避险。”

    男人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嘀咕道:“就剩两三天在公司补录几期Vlog也没区别,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

    收到庄渠发来的新闻链接时,迟薰正在吃早餐。

    她看到下面两张被打码的新闻图,第一张是一个Omega蜷缩在鞋柜边上,即便有马赛克也能看出被鲜血染红的脖颈。

    第二张是被镣铐控制住的两名Alpha,对方低垂着头正在痛哭,而周围的警员都带着特制的防护罩,用以抵御空气中狂化后的信息素。

    庄渠似乎是群发的。

    因为她听到谢肆声干呕了一声,旋即离开餐桌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有几个人也都没有再进食。

    迟薰倒是安安静静吃完了沙拉碗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丝。

    “许由说一个小时后飞行器会等在门口,那我们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斯恒也是唯二吃完的,看了眼光脑就开始安排行程。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去。

    斯恒的行李少还都分类贴了标签,他每天用完也会及时归位,她才刚收完自己的衣服,就听到箱轮骨碌碌的声音,对方已经推着箱子走到了房门口。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客气道:“……队长,你还要去录个采访吗?”

    斯恒“嗯”了一声。

    简短的对话后,迟薰继续收拾自己的箱子,斯恒已经走出门去,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女孩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去。

    不知为何,她从昨天开始就又很怕他。

    他有时候觉得迟浔像一只穴兔,谨慎小心到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钻进洞里。

    但偶尔她也胆子很大,比如深夜把他错认成别人时,或者对面是宋颐初和泽费尔时。

    斯恒迈向储物室后临时搭建的备采间,而林昼一也恰好从里面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房间里。

    迟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里,那是迟浔自己缝的月经包,她特地塞进了箱子的隔层。手指摸到上面细密又整齐的针脚时,没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你醒了吗?】

    和昨天的消息一样,依旧没有回复。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那条血腥的新闻,追问他在兹海还是回家了,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视频。

    视频被挂断。

    那头发来简短的四个字:【昨晚回了】

    迟薰猜他可能飞了大半晚上,正想补觉,没有再追着打,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

    明明之前的每个月哥哥还会帮她揉肚子按按腰,给她煮红糖姜茶带她泡脚的,这次一个月经包就把她打发了,简直太可恶。

    可另一道声音又给她泼冷水。

    小薰啊小薰,你哥哥就是不要你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要趁早认清现实,不要什么都想着他了,你以后是跟别人组建小家,又不是跟哥哥。

    迟薰决定硬气一点。

    于是她把迟浔的聊天置顶取消了,并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恶狠狠地关闭了他们的聊天框。

    她把箱子合上提起来,正要往门外走,门却先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斯恒,而是林昼一。

    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下摆的袋鼠兜被塞得鼓鼓囊囊,他两只手揣在里面正在把什么往外掏。迟薰刚开始以为又是零食,直到一瓶被捂热的碘伏、两枚创可贴、一卷绷带和一袋棉签被他塞到她手里。

    “给你。”他满脸认真,语速都比之前快了很多,“先处理伤口。”

    看到他眼底的担忧,迟薰不解道:“伤口?”

    “嗯,我闻到了,你一直在流血。”

    少年抬眸上下扫了她一遍,又移开,浓密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低声道:“疼吗?疼的话,我、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第113章

    上药?

    迟薰听清他在说什么后, 眼睛蓦地瞪圆了。

    等一下,他指的伤口不会是她那里吧?他……连那里流血都能闻出来?

    真的不是狗鼻子吗。

    一想到对方的嗅觉比她想象中还要灵敏,迟薰急急忙忙并紧了腿, 把创可贴和纱布那一堆东西塞回给他,胡乱解释道:“不是的, 是昨天睡客厅的时候,我在茶几上磕到了,大腿划了一个口子, 已经贴过创可贴了。”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划开的口子和她现在的出血量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但林昼一也只是认真听着,竟也没有出声反驳。

    他只是觉得,迟浔的伤口一定很深很深, 因为直到现在,它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虚弱的气味。

    林昼一不想他忍痛, 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挪到他的身边坐下。

    “可不可以还是让我看一眼那里?”

    他的语气直白又客气, 听得迟薰整个大脑都懵掉, 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如果是晚上划伤的话,自己会看不清楚,会、会伤得比想象中重, 我之前半夜下楼吃东西就是。”

    林昼一垂着头,还笨拙地朝她指了指自己腿的侧后方, “你可以打开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我会很轻的, 不会弄疼你。”

    让他检查一下?

    迟薰吓得一颤,那一刻差点没拿起胶布堵住他的嘴。

    可他说话时脸上只带有单纯的关心,好像是真的信了她的“伤”只是在大腿上。

    再说了, 她最近一周都戴不了小丁。

    要是拒绝了他,他的狗鼻子会不会闻到别的部位上去?

    迟薰感觉整个脸颊都在发烫,看向窗外。

    拆完每个房间的摄像机后,几名工作人员又去了客厅,她看到那群人合力将数十台设备往外搬,就连七枚航拍球也都排着队像小鸟一样停在屋顶上。

    迟薰深吸几口气,起身锁好门,小步跑去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

    期间,林昼一一直愣愣地看着她进出。

    直到男孩站定在了他面前。

    “林昼一。”

    他听到对方微微紧绷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手被递到了他面前。

    指缝微微张开,水珠正顺着纤细指尖往下滴,散发出幽微的香气。

    林昼一捡到奶黄色的那团布料时,就勉强解决了晚上会饿得睡不着的问题,可房间里的镜头一直开着,他不能每时每刻都去嗅闻。

    比如早上和中午的时间,就得饿一饿肚子。

    而现在。

    他只是看着粉白饱满的掌心,就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二滴水珠在指尖汇聚,快要落向地毯时,两片凑近的双唇小心翼翼接住了它。

    很快,其他湿.漉的地方也被舌尖一寸寸刮过。

    迟薰心都跟着颤了下,险些站不住。

    她垂眸看过去,就见少年像饿了很多天似的,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肩膀因为兴奋而轻轻耸动着。

    在视觉和感觉的双重作用下,迟薰人也开始有些发晕,迷迷糊糊地想……那个危险的话题总算是被揭过去了。

    其实她每次都要花十几秒适应林昼一会把她的手当做食物,又舔又啃又咬这件事情。

    但这次却不同。

    她发觉他此刻的动作很温柔,没有用齿尖磨或者咬,只是轻轻地在舔舐,把她的手翻成指尖朝上时,他一边吻过她手腕,还一边会拿鼻尖和脸颊轻蹭她掌根。

    像雪貂,像小狗,像小动物。

    在这样纯粹的侍弄中,迟薰脑子很快就转不动了,闭着眼任由他把手臂折成各种姿.势。

    忽然,膝盖处也传来温热的包裹感。

    她睁眼一看,少年忽然跪低了些,手撑在她脚踝两侧,银色发丝正在她双.腿间探动。

    “你在干嘛……”

    迟薰语无伦次地张开唇。

    “我看到书里说、说温和的触觉感受可以激活皮肤上的神经纤维,让脊髓不传递疼痛的信号,这样脑子也不会接收到疼痛。我想,也试一试,让你不要疼。”

    林昼一小声说完,在她腿上练舞留下的淤青处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看的真的不是跟她一样的漫画书吗?

    迟薰想。

    可渐渐的,她感觉腰和小腹好像真的没一开始那么酸胀了,只是随着他的吻不断往上后,她不由地回想起泽费尔跪在面前的样子。

    跟对方的熟练比起来,面前的林昼一似乎显得格外纯情,又笨拙。

    他看上去只是单纯的把她的手看做是和口袋里的巧克力豆,或者棒棒糖一样的东西。

    以至于迟薰还在思索,未来几天要怎么糊弄过他时,听到他问录制之后还能不能单独见面后,想也未想地点了点头。

    ……

    录完最后一场采访后,斯恒折返回去时,跟在一旁的PD还在跟他确认内容。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紧闭的房门,等再次抬眼时,门却开了。

    林昼一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推着迟浔的行李箱正在往外搬。

    他消失在院门的瞬间,斯恒也恰好走到了门口。

    听到脚步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道身影闪出来。

    “你回来了?”

    斯恒视线掠过她被水打湿的双手,淡道:“嗯,浴室用完了吗?”

    “……用完了。”

    “借过一下。”

    迟薰侧身让给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她还以为是林昼一往拿什么回来了,没想到是录制结束的斯恒。

    不过好在对话也圆上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确定没什么要带的后,连忙拎着提包走了。

    整个房间归于安静。

    斯恒侧过眸,看清洗手台边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四团洗脸巾,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出门前,它还空着的。

    联想到迟浔刚才手指又不自然地张开着,掌心手背都被摩擦得很红,他眉心微蹙,但还是将那团垃圾袋清理出来,又将浴室的地砖冲洗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斯恒才在门外跟其他人汇合。

    舱内人都已经坐满了,驾驶员跟节目组报备后,也操纵着控制台开始试飞。

    大片大片的浅蓝色海岸映入眼泪,摆脱了困扰已久的多人间,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放松。

    连一向臭着张脸的谢肆声都唇角带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听着他们聊起最近没有一夜是睡好的话,斯恒没有出声,却听到后排飘来一句轻轻的——

    “队长,最近给你添麻烦了。祝你今天睡个好觉。”

    “你最近没休息好?”

    迟薰被他问得一愣,对上他冷厉的视线,下意识道:“也还行,不过能回去住单人间肯定是更好的。”

    斯恒盯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没有接话。

    但他寡言惯了,迟薰没看出什么不对,自顾自地缩回座位里,把提包里的盒子掏出来。

    “你这带的是什么,准备在舱里干手工活?”

    “第一天捡完晒干的紫色贝壳,都打过孔了。”

    迟薰摊开手给宋颐初展示盒子里的材料,“路上的时间正好做一些风铃送给粉丝,我猜……今天来公司的浔衣草应该有这个数。”

    她非常自信地比了个十。

    她猜应该会有十个左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多做一些。

    谢肆声看到躺在她掌心小小的紫色海螺,没忍住凑近道:“别的人没有么。”

    迟薰扭头:“别的?还有谁是我的粉丝?”

    谢肆声:“……”

    这很难猜吗。

    粉丝喜欢迟浔,他也喜欢,他怎么不算?

    “多的贝壳还可以做成发夹、项链或者胸针,只不过这些材料岛上不好买,回去了可以试一试,也不知道庄渠准不准我用账号给粉丝抽奖。”

    迟浔的声音还在不大不小的传来。

    闻言,谢肆声把光脑藏在座位下乱点一痛,瞥了眼自己新注册账号上的唯一关注,唇角轻勾了下。

    但他点进超话,发现自己只是那一百万分之一后,笑容又很快凝固。

    谢肆声不由酸道:“我们又不是做小商品批发的,难不成见人就送?除了上城区,其他地方的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迟薰:“你说得对,我要设置一些门槛。”

    谢肆声:“对咯。”

    迟薰:“只抽超话八级以上的,或者评论区的铁粉,范围会小很多。”

    谢肆声:“?”

    等他再想旁敲侧击时,男孩已经低下头去,认真地用棉线串起几个他挑好配色的贝壳,绑在一根包好白绳的粗木棍上。

    谢肆声越看越眼红,干脆不看了,敛着眼皮在论坛发帖。

    【收一个迟浔属性大咖账号,价格不是问题】

    可ISARO站内的帖子更迭很快,每几秒都有新的回帖被顶上来,他那条很快沉了下去。

    顶端的精选帖子是:【团综已确认暂停录制,补录时间待定】

    上午十点发的,十分钟后的现在已经回帖九千多楼。

    楼主:公司和ISARO官博已经都发公告了,当地出现了某些恶性案件,为了成员安危以及后续行程安排,让他们暂停录制回来休整。

    7楼:没出事就好,安全第一

    13楼:现在赶去接孩子上班来得及吧,还挤得进去吗,我看图片里三层外三层把通道外面都包圆了

    40楼:他们都有保镖不至于被偷袭吧,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尺度太大被上面叫停了?

    106楼:还是麦得太大了吧,各个走得直男风结果一上节目就围着某个人转,捧红的剧本不要太明显

    ……

    398楼:又来了?我家孩子一吸粉就有些癫公跳出来说剧本皇族,出专辑只有一句歌词的时候就都哑了,怎么你们还是选择性失明的?

    677楼:其实真的不大,要是把我放进去第一天这综艺就不能播了

    921楼:就是,我女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是他们自己轮流爬床未遂,我专辑砸了30w连小浔的手都没牵上过呢这群人分毛不拔竟然能跟他睡一块,命简直不要太好

    1423楼:哪个好心人能发我昨晚的录屏,起晚了没看到感觉错亿

    ……

    2118楼:你在论坛搜[多人不开灯/含捉.奸]的关键词,回帖最多的就是了

    5761楼:看完回来了,全程眼睛里只有迟浔,宝宝刚醒的样子太萌了,汗津津的被堵在床上也很萌……啊啊啊签售会我去定了

    8329楼:今年的签售会什么模式啊,还是不让肢体接触最多只能握手合影吗

    9355楼:这狗公司肯定的,但我真的好想抱一下小浔,或者手多握一会儿也好

    一根长指滑动着那些帖子。

    “你看,他们团里这个迟浔的粉丝画像是跟你最重合的。”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侧身看向后排。

    “我不懂是庄渠刻意为之还是怎样,但已经有不少合作方告诉我,他们也正在跟那个团接触,想邀请迟浔过来见一面。”

    女人说着,特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被她搭话的人始终垂着眸,清冷的眉眼间一贯没有什么表情,但仍让人移不开眼。

    和迟浔不同的是,他看着就像一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女人苦口婆心道:“阿回,我知道你性子傲,可是你十年如一日的练仪态、学体操,人气比队里高出一大截,不就是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当跳板吗?你应该学学人家怎么吸粉固粉的……”

    “婷姐。”男人扭回头,轻声问:“我可以上楼休息了吗?”

    看来他压根没在听的。

    女人无奈地摆了摆手,“小芝,你陪他一起回去吧。”

    两人刚下车,顺着内部通道走到大堂内的电梯厅,就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外传来尖叫声,回过头,他们看到楼外几十个保镖手搭着手将大门团团堵住,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粉丝正在那处涌动。

    “天,我竟然感觉紫色的应援占了五分之一了,那男孩子涨粉这么快?”

    说话间,一辆商务车驶近。

    尖叫声明显变大了,随着门打开后一个一个人钻出来,叫声也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涌动得更厉害了。

    “好有心啊,他竟然还准备了逆应援。”

    助理小芝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裴雾回看向那团混乱的中心。

    刚下车的男孩穿着机车风外套,腰细腿长,脚上踩着一双短靴,看上去并不像外界描述得那么矮,正抬高手在往人群里发礼物。

    这一秒还是帅气的样子。

    但下一秒就被挤得差点摔到,卷毛蓬着,脖子上也多了几个挂饰,衣服口袋里还被塞了很多粉色的信。

    有人浑水摸鱼地偷挨了他的手,混乱之中,他的脸还被人捏了下。

    被保镖护送进来后,男孩脸颊被捏得红彤彤的,外套也不知道被谁扒歪了,像一只在草坪里滚了几圈的小狗,就差头上没插根草了。

    他的裤腰上还被人贴了红唇形状的贴纸。

    裴雾回看到他脸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浅笑,收回视线。

    一群人路过他乘坐了另一边的高层电梯,谁都并没有认出他来。

    迟浔跟在最后,视线在他的口罩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他手里就多出来了一袋东西。

    一个被棉线和紫色贝壳串成的小风铃被装在纸皮袋里,上面有手写的祝福语:天天开心。

    裴雾回朝电梯门看了一眼,发现他今天的鸭舌帽和口罩恰好都是浅紫色的。

    他这是,被迟浔认成粉丝了。

    ……

    “公司楼下刚才差点造成踩踏,下一次准备礼物前先跟我报备,”

    回教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庄渠的训斥。

    迟浔“哦”了一声,不太有底气的顶嘴:“我以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的。”

    她满打满算也就做了三十个风铃,结果没想到来了几百号人,挤得她还有一个在口袋里掏都掏不出来。

    庄筱:“好了,别一回来就聊些不开心的。”

    她扭头打量迟浔,笑眯眯道:“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是长高了一厘米。”迟薰见庄渠转身出去接电话,松了口气,“但是舞蹈退步了不少。”

    庄筱摆手:“才几天呢,练练就追上来了。”

    教室门口,庄渠一边回复着那头,一边听着他姐跟迟浔的聊天。

    等对方说完,他若有所思地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哪家医院体检项目全一些?”

    “怎么?”那头调笑起来,“工作太拼把身体拼垮了,不中用了?”

    “不是,我手里有个孩子,不太……”

    庄渠打量着他纤细的手臂,淡淡措辞道:“不太健康,我想带他做个全身体检。”

    “公司每年不是有统一体检嘛,你还自掏腰包啊。”

    “那些不全,最好是有能查腺体发育情况和分化程度的深度体检。”

    那头一听,也爽快答应下来。

    “行,我帮你联系最专业的检测机构。”

    第114章

    团综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对所有人来说是个短暂的假期。

    假期结束,紧随而来的是紧锣密鼓的训练。

    除了打歌舞台必需的合练和动线练习,他们还要试穿打歌服去演播厅彩排, 当天往返在公司和电视台之间。

    间隙里还有成员需要单独离开,拍摄一些单人的代言广告。

    第三天的下午, 彩排完迟薰去了趟洗手间,再推门回来就看到休息室里已经空了。

    桌上是队友们散落的水杯,衣架上是他们早早换下来的服装。

    不用猜迟薰都知道他们是又去拍广告了。

    她和前两天一样, 自顾自地换完衣服,呆在角落里放松拉伸,一边偷练芭蕾一边等待许由派人来接他。

    半小时后, 忙完的那边果然给她发来消息。

    【车就停在A区,车牌号是KL0921】

    迟薰戴上帽子口罩, 坐公司的电梯下楼,沿路跟认识不认识的前辈笑着打招呼, 然后直奔负一层的A区。

    她原本一直在找又大又胖的商务车。

    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熟悉的车牌出现在一辆豪车上。

    至于迟薰为什么觉得那是一辆豪车, 是因为它长得非常奇怪, 比一般的黑车还要黑,前盖看着还扁扁的。

    迟浔教过她,长得奇形怪状的一般就是豪车。

    迟薰拉开车门, 准备和往常一样跟副驾驶的许由说话,可她刚凑近过去, 看到的却是驾驶座上庄渠那张班味很重的脸。

    “坐到前面来。”

    迟薰老实换过去。

    “位置上有两本书,你好好看看, 一本是Harol品牌由来,一本是他们近五年来的秀场合集。”

    庄渠转动方向盘,边看后视镜边道:“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迟薰心道幸好她不晕车。

    她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一开始觉得品牌名字眼熟,直到翻开第二册 她才想起来,造型师给她准备的衣服里每次都有这个品牌,有发夹、也有短裤,还有几次是鞋子。

    庄渠将车拐入大路,余光瞥见旁边的男孩正在发愣,问道:“有什么问题?”

    “我穿着它下过地。”迟薰指着模特身上的袜子,“事先都没人告诉我,它卖的这么贵。”

    庄渠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

    “正常损耗,不用你赔。”

    果然,男孩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又开始翻页了。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

    大老远迟薰就看到了银色建筑上Harol的标识,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测,但不敢肯定,像一个新手一样跟在庄渠后面穿行上楼。

    接着有人给她量身,带她去试衣,被带离之前,迟薰听到有人跟庄渠在聊天。

    “你这条线埋得够长的……不过成衣系列几家男明星都盯得紧,你确定他搞得定吗?”

    “我搞得定就行。”

    那人的质疑无可厚非。

    Harol的创始人最早是给皇室的皇储专门制衣,出来独立门户后也走的是宫廷风,精致的刺绣和纹样有些老气横秋,但她本人又偏爱雌雄莫辨的美少男,从她去世之后,新的代言人就迟迟没有定下。

    品牌先后开了珠宝和皮包的单线代言,两个代言人一个是知名度不亚于泽费尔的混血男演员,一个是知名超模。

    成衣目前在接触的对象,也先后穿着Harol出现在粉丝拍的机场路透图里。

    男人跟庄渠算是老熟人,特地把那些照片调给他看,“这位,老天赏饭吃的脸,时尚度没得说。这位,她妈妈就是知名设计师,她自己也很有想法。”

    房间里的其他设计师听到他们闲聊,也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对迟浔的身世有所耳闻,生在下城区,长在下城区,十八年来可能都不知道时尚是什么,衣服对他来说只是蔽体的布料,而非为他赋魅的风格符号。

    他们都不太看好这个出道不久的小爱豆。

    哪怕他现在人气正在飙涨。

    换衣时间等得有点久,有人出去接水,有人正在闲聊,就在这样散漫的氛围里,门被推开了。

    迟薰被人推了进去。

    陌生的房间,十几张陌生的人脸,审视她就像在审视秀场上的模特,她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才看到庄渠的脸。

    大多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人味。

    但这一刻,迟薰还是把他当做了唯一的倚靠,深吸一口气,佯装从容地往里面走。

    玛丽珍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轻响。

    过紧白色长袜将男孩的小腿肚勒出软肉,再往上,纯白马裤若隐若现地盖住两团膝盖,他那里跳舞留下的淤青和磕痕有深有浅,像是被谁大口吮过的吻痕。

    他上身穿着繁复的荷叶边高领衬衫,收腰马甲衬得那截腰越发的细。

    视线落在那里时,几个人的手都忍不住偷偷比了下,想看自己是否两只手就能环住。

    之前听闻创始人就喜欢小男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心里感叹过一声变态。

    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会议室一片死寂。

    十几道视线如有实物的窥探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到脚,从外到内,迟薰被盯得有些不安,抬起头扶住自己的礼帽,小声道:“是我哪里穿错了吗?”

    “没有没有。”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招手,“去把全套都带过来。”

    立刻有人拿来银灿灿的斗篷给她披上,除此之外还有纯白的缎面手套。

    迟薰感觉自己要登基了。

    “宝贝,你转一圈看看呢。”

    女人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迟薰依言照做。

    斗篷的风轻拂过每个人脸上,明知道此时闻不到信息素,但还是有人偷偷屏息嗅了嗅。

    落在迟薰眼里,她只觉得那些眼神更像臣民了。

    见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毫不设防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和走动,仍由他们询问他的三围,甚至私心十足的把他手里的权杖道具换成了教鞭——

    庄渠更加坚定了要帮他推掉全部内裤代言的想法。

    他不跟着,迟浔只怕是被人哄着从下往上拍特写都不知道拒绝。

    登基体验卡结束。

    迟薰互关了几个人,还加了几个人的好友,坐回庄渠车上时,她还在一一给他们加备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句。

    “这些是意向中的代言,单人的有运动品牌、行李箱、代餐棒和果酒,多人的是床品代言,具体拍摄时间许由会跟你对接,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迟薰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庄渠猜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将册子收回来。

    “我待会还有个局,先把你扔公司,你让许由来接。”

    “好。”

    车原路返回,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了公司楼下。

    庄渠勾手松了松领口,按下车窗想待会的事情,恍惚间听到车门被拉开,却一直没有合上。

    一回头,男孩正紧张地站在门外,不一会头又钻进来。

    “那个……庄哥,谢谢你。我看出来了,你应该很早就在帮我计划Harol的代言。”

    “不谢。”

    一般人回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庄渠不是一般人。

    “Harol代言费比较高。”他顿了顿,“我有30%的分成。”

    迟薰:“……”

    “以后每天来我的办公室,看完三本杂志搭几套衣服再走。”

    庄渠按下车门自动锁,语气平直地陈述:“你现在的衣品依旧非常差。”

    黑色豪车扬长而去。

    迟薰站在原地,捏紧拳头,跟公司其他人有了同样的困惑。

    ——他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别墅里静悄悄地,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声。

    迟薰习惯了最早回来,在练舞室补跳了一会就回房洗澡,洗完就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在生理期很容易累,这会想拿滚轴按按腿,浑身却提不起劲。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很想念迟浔的按摩手法。

    迟薰忽然发现哥哥三天都没发消息了。

    正要生气,才想起是自己设了免打扰,于是在心里又提前原谅了他,打开二人的聊天框。

    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又确认了光脑的信号是满格,还是什么都没有。

    哥哥真的连续三天都没有找她。

    迟薰很快被更大的气愤淹没,可在气愤到来之前,她更多的是委屈和茫然。

    如果是希望她独立一些,他大可以直说嘛,干嘛要突然变得冷淡呢。

    她现在明明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侵犯到他作为Alpha的领地。

    迟薰对着枕头连锤三下,她讨厌迟浔!

    锤完,腰还更酸了。

    她没好气地埋进被子里,然后解开手环扔得远远的。

    房间里响起一声陌生的闷哼。

    迟薰吓得坐起来,见林昼一正站在门口揉额头,手里还抱着七八包零食,怔懵又无措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你的东西了。”

    “是我不该随手乱扔。”迟薰心虚地小跑过去捡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

    林昼一脸很快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回宿舍之后也要经常单独见面。”

    第115章

    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迟薰试图回忆了一会, 可当时被他弄得恍神,一时半会也记不准确了,只记得是跟他有过见面的约定。

    她索性不想了, 摆摆手道:“唔,那你随便坐。”说着快步去桌上找她的乐谱本, “我正好也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林昼一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进去,拘谨地看了看四周。

    面前的房间不大, 却很温馨。

    他脚下的云朵地毯上有迟浔踩过后微微塌陷的一小串足印,凳子扶手上挂着他刚晒干的衣服,被上衣和裤子夹在中间的浅杏色内裤露出一点裤边, 却散发出熟悉而馥郁的花香气。

    林昼一肚子立刻“咕”了一声。

    他连忙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在离沙发远远的床尾一角坐下。

    迟薰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捧着本子也坐过去,“这一段我总是唱不好, 你看。”她指着乐谱上的一段, “每到这里真假音就换得不丝滑……”

    这几天一直没上声乐课, 排练和预录的间隙里她和队友还要讨论新专辑的构想,剩下的时间在宿舍自练了一些经典的歌,但因为队友们都在拍商务, 她也没人可以请教。

    眼下林昼一过来,问他再合适不过了。

    迟薰把积攒了三天的问题都追问了个遍, 问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这才想起来——

    “咦, 你要找我干嘛来着?”

    上一秒还在专业领域流畅对答的林昼一,这一秒又有脸红的趋势。

    他在她的注视下,掏出一个玻璃珠的设备, 语气莫名郑重起来:“我在、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个复古影片机,里面存了很多电影和纪录片,我想……邀请你看电影。”

    迟薰眨了眨眼,又戳了下那颗珠子,有些怀疑。

    “用它吗?”

    “嗯。”

    林昼一在珠体上按了下,玻璃珠像飞行器一样升了起来,投射出的每部电影海报都如有实体般悬浮在两人周围一圈。

    他用手滑动,那些海报甚至还会动,主角的每一根发丝都近在眼前。

    迟薰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白天刚登完基,晚上就当卡牌魔法师,这感觉还真不赖。

    “我挑好了一部,要看吗?”林昼一小声补充,“关掉灯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他的指尖上,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正试图从海报里伸出来。

    迟薰已经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她起身跑去床头关灯,又习惯性地抽出抱枕抱在怀里,借着海报的光亮走到沙发前,林昼一也正蹲着那里,将他带来的零食整齐摆在茶几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连忙开口。

    “时长只有40分钟,很快的。”

    意思是不会耽误她休息。

    这段时间就像是藏在连轴转行程里的一点喘息,只为了让彼此放松一会儿。

    迟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但双人沙发和茶几的空隙很窄,动作间难免会挨到彼此的肩膀,而黑暗的环境又放大了这种微小的摩擦,气氛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有第三个人闯入,就会发现这种古怪之处——

    影片开播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坐姿都像小学生一样板正,左手搭右手放在身前,脑袋一转不转地正对着面前的荧幕,谁也没有出声打破此刻的安静。

    其实迟薰看过这部片子。

    它讲的就是一只小狗掉进狼群,被当成狼崽子收留,后来变成狼王反过来守护这片领地的故事。

    不过她和哥哥看的时候,面对的是冰冷的荧幕,此刻影片里的那只主角小狗却能从她的面前跑过去。

    她感觉掌心一热,一低头,那只小狗停下来舔了舔刚融化的雪水,而她放在上面的手也有同样被舔舐的感觉。

    ……!

    好高级的机器,连触感都能还原!

    迟薰看着它后背真实飞扬的毛发,忍不住伸出手去。

    指尖和微凉的尾指相碰,对方很快缩回去,垂下眼睫慌忙道:“抱歉。”

    他那头的银白碎发随着动作散落,在微光下柔顺泛光。

    从迟薰的视角看,那只小白狗快要和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蓬松的白色狗毛从她指缝穿梭而过时,她视线不由看向对面。

    总觉得,那头银发手感似乎更好一点。

    怔神之际,林昼一却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了一些,视线落在她衣摆处。

    “你的伤口好像还没有完全愈合。”

    迟薰一慌,以为他是在试探。

    但朦胧的光晕下,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比小狗还要虔诚。

    “上一次我们试过的方法,可以止痛吗?”

    迟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面前真正的小狗又开始舌忝舐她的膝盖,一开始他还只是伏在地毯上,用鼻尖轻轻将盖着膝的短边睡裤顶上去,任由宽大的裤腿滑到她的大腿根,然后一点点用吻盖过那些淤青。

    三天训练下来,淤青只多不少,每一个都被精心照料到。

    再后来,她被挤到沙发上,而面前的少年跪在跟前。

    他无师自通地用会了工具。

    比如,不是用鼻尖,而是用沙发的三角区让她陷入进去,裤腿也不会再往下滑。

    迟薰没料到这次疗愈的时间这么久,开始有些后怕,可每每这个时候,对方就生涩地仰着头凑近,讨好地问:“现在伤口还疼么?”

    她摇完头,他就像得到肯定的小狗,像要证明自己般更卖力起来。

    其实Beta的生理期也就四五天。

    迟薰都快结束了,也早就不痛了,可还是怕他嗅闻出哪怕是一点异样,只能越发紧绷起来,每次在他鼻尖靠近时都下意识往后躲,却又因为莫名泛起的腰酸而卸了力,又滑回去。

    大腿上的磕伤是今早排练留下的。

    舞台的升降机快了几秒,她大腿根磕在外沿,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一圈淤痕。

    林昼一试图止痛时,鼻尖几乎快要碰到那里,迟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忍住那股从尾椎蔓延上来的颤意,可却没忍住,眼角都一同跟着湿润起来。

    薰衣草幽淡的花香渐渐变得无法忽视。

    林昼一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来之前他问Trait,为什么大腿根会一直流血,却找不到伤口,还向这位人工智能仔细描述了迟浔这三天的症状。

    Trait却骂他是个傻瓜,连人家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Trait说,找不到伤口是因为那是女性Beta和Omega的生理期症状,流血是正常的,如果他找到了伤口那才是流氓。

    第116章

    林昼一不是流氓, 但他是一个执拗的甜食和奶制品爱好者。

    他可以靠嗅觉发现藏在小巷深处里的蛋糕店,也可以靠视觉品尝到果酱和奶油里甜味的浓淡,还可以精准地在一堆巧克力里找到唯一有流心的那一款。

    现在也是。

    林昼一嗅到了近在眼前的花香气, 也能感知到那几簇沾染了晨露的花瓣,以及同样被打湿的娇.嫩花.蕊。

    他抬起头, 痴痴地盯着那里近乎失神。

    迷迷糊糊间,迟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吞咽声。

    她睁开眼一看,少年正从她腿根的伤口处抬起头, 视线一动不动地正对着某.处,喉结随着他吞咽口水而不断的滚动着。

    而后,他仰起头, 翘乱的银发随着动作像雪貂圆耳一样往后垂。

    “我好像发现新的伤口了。”

    他问得轻声又礼貌——

    “我想帮你舔舔那里,可以吗?”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 迟薰的脸刹时爆红。

    这几天她没有戴小丁。

    一方面是因为生理期不方便,另一方面是住回了单人间, 又有单独更衣室, 不像团综那样需要随时随地伪装,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林昼一,那他不就发现她是女生了吗?

    不对,她的意思是……舔伤口怎么能舔那里, 她又不算真的受伤了,她只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才不是什么伤口。

    迟薰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就在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时,少年的鼻尖已经轻抵过来。

    他平时看着文文弱弱,但吮.吸指尖时却格外用力, 结束后她连指缝都闭不拢。

    如果力度换到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迟薰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连呼吸都又浅又急,一瞬间想到的只能是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下巴一热,湿濡的触感酥麻麻散开。

    迟薰偏过头去,懵懵地眯开一只眼睛,看到影片里的小白狗正在摇着尾巴舌忝舐她的指尖。

    她以为下巴处也同样是幻觉,将眼睛全部睁开后,却看到身前同样用湿漉漉的双眸盯着她的银发少年。

    发呆的间隙,脸颊肉又被啃了一下。

    迟薰羞恼地捂住那里。

    “你属狗的吗,干嘛咬我?”

    被骂的少年也只是舔了舔唇,目光真诚道:“你好甜。”

    “……”

    好可恶。

    迟薰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怼,脑袋晕乎乎地歪向一侧。

    结果很快,耳垂又传来酥麻的啃吮感。

    “你又干嘛?”

    她都舒服得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躲。

    “这里也有伤口……”林昼一用唇角笨拙地摩挲她耳垂上那圈被耳夹磨出的红痕,认真道:“我想让它不要痛了,可以很快好起来。”

    “其实也没有很疼。”

    迟薰别扭道。

    可是真的不疼吗?

    她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疼过一阵子的,但因为排练和试衣太频繁了,一个伤口还没愈合另一个就来了,很快也就习惯了。

    而且她好像天生就能忍受身上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明明迟薰记忆中之前没有怎么受过伤,顶多练芭蕾后脚背会留下淤青,哥哥也会帮她涂药。可她就是感觉她体验过那样的经历,比梦境还要真实的经历。

    “我浑身都是伤口,肩膀上啊腰上都有。”迟薰忍不住嘀咕着,“难不成你还要都舔一次吗?”

    林昼一显然没听出她的反问。

    他以为这是邀请,长睫一阵轻颤,连耳根都红透了,抬起身朝她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努力的。”

    ……

    迟薰感觉自己又洗了一遍热水澡。

    她从沙发上被抱到床上,脚上保暖用的棉袜都被褪了下来,一双脚踝颤巍巍地搭在被子外。快要接近尾声的影片里,那只已经长大的主角白犬趴在那儿,就像在嗅闻自己的主人。

    而她身前的少年更像一只大型犬。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捧住她的脸,舌头却很重地刮过她眼睫,一点点舔掉她沁出的眼泪。

    “哪里弄疼了吗?”他不知所措地问。

    迟薰咬着唇不说话。

    好烦啊这个人,她总不能说她是舒服得流眼泪吧?

    见她眼睫湿蒙蒙的,唇瓣也因挤压而泛白,林昼一紧张地慌忙凑近,鼻尖碰着她鼻尖,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她伤害自己的行为。

    一下。

    像蜻蜓点水。

    迟薰睁大了眼。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干嘛?!”

    林昼一嘴笨道:“我、我……”

    “你什么你,你是流氓吗?”

    迟薰又恼。

    林昼一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盯着她因为骂他而开合的双唇。可看到那里面粉嫩的舌尖和小巧的犬牙尖后,他还是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那里也是甜的。

    好饿,好想吃。

    好想好想,把她的全部都吞下去。

    “对不起。”

    他老老实实地道歉。

    用最无害的脸蛋说着客气的话,行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谢肆声背着贝斯回来,开灯之际第一反应是看玄关的鞋。

    看到迟浔的棕色小皮鞋放在那里,他唇角轻勾,顺脚踢远了斯恒的鞋,把自己的靴子跟那双摆在一起。

    而后哼着歌上楼。

    路过迟浔门口,他和往常一样停下瞥了眼,却没看到门缝里倾泄出来的光。

    他睡了?

    谢肆声特地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

    他平时没睡这么早吧?

    谢肆声挠了挠眉心,散步般走过去,佯装端详着他门口那副挂画,身子一点点往紧闭的门板上靠拢。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开了。

    四目相对,斯恒抬眉:“你这是?”

    谢肆声:“赏花,不行?”

    斯恒:“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艺术细胞,挂了半年都还愿意欣赏。”

    “别以为在宿舍我就不敢揍你。”

    谢肆声回了他一声冷嗤和一个白眼。

    斯恒轻抿了下水杯。

    似乎料准了他不会在此时动手,倒不是因为明早的预录,而是因为吵醒了迟浔他也理亏,还会加深迟浔对他不好的印象。

    果然,对方拳头紧了又松,最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走廊重归于安静。

    斯恒盯着迟浔那扇房门,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当初住双人间的场景。

    水流漫过水杯,也漫到他指尖。

    斯恒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楼客厅,直饮机冷水一档被他按亮了许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旋即是几道不整齐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见宋杳安抱着几瓶新酒进来,宋颐初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而泽费尔刚将一束鲜花塞进餐桌的花瓶,手里还拿着一支烟粉玫瑰花。

    在这种时候,他们会短暂的像一家人,各自忙碌地布置着共同的宿舍。

    但泽费尔的话很快打破了这种和谐。

    “迟浔呢,在楼上?”

    斯恒擦干指缝道:“他睡了。”

    “我有时候还真的挺羡慕。”

    影子渐近,泽费尔斜倚在了他旁边的矮柜上,“什么时候三楼和二楼的房间能随机调换一下,总跟同一群人住在一层也挺腻的。”

    “那就随机抽签,我赞同。”

    宋杳安头也没回道。

    宋颐初想了想,思索道:“明天可以让许由安排一下,毕竟你之前不也说三楼隔音不比二楼好,不如直接搬到……”

    斯恒打断他道:“不必了,打歌期间其他都不变。”

    一阵沉默过后。

    泽费尔似笑非笑地哼了下。

    “看吧,咱们队长一向是最有原则的。”

    ……

    夜色渐深。

    谢肆声洗完澡出来后,全身就穿了条黑色运动裤,他懒得吹头,扯了毛巾就坐在床边胡乱擦拭。

    他一边擦一边逛论坛,想起几天前发的求号贴,点进去看了眼。

    其实他每天都在看。

    一开始前几楼都是帮顶,后来跟帖变成了【同收,楼主优先】【同收,出价爽快打款快看看孩子吧】【同收,可自证专辑小卡和周边购买记录】

    全是拉屎的,没有一个递纸的。

    气得谢肆声一气之下全删了。

    他这会儿百无聊赖地又刷新了几十下,终于多出来一条靠谱的回复。

    【出,超话粉丝十一级,lz出价多少?】

    谢肆声立刻回了一串联系方式。

    【私聊。】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谢肆声等得无比焦灼,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面前的墙壁上。

    说起来,他这几天很少听到迟浔房里传来的动静了。

    之前听到他在隔壁乱喘,他只觉得烦躁不已,现在听不到了反而更加烦躁。

    谢肆声猛搓了下发尾,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去床头柜里翻箱倒柜,终于在首饰盒缝隙里翻到了一个迷你遥控器。

    他清了清嗓子,红着脸朝墙壁一按。

    面前的墙面很快变幻起来,先是变成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房间的全貌,他按动第二下,镜子又渐渐变得透明。

    谢肆声走近过去,先是伸手叩了叩,而后拧眉打量了一会儿。

    咚咚咚。

    轻微的震颤声顺着墙体传到另一个房间内。

    影片已经播完了,迟薰却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床心里,

    她双颊晕红,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无力张.开的唇角刚泛出晶莹就被舌忝舐干净,舌尖更是一直被人紧紧含着亲,整个人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呜.咽。

    本来还想快点清醒过来,可她脑子晕晕的,怎么也办不到。

    直到。

    她听到了那一串细微的响动。

    迟薰睁开湿红的眼睛,朝床尾一看,却看到谢肆声正站在对面房间,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远远地,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可紧张感还是让她从头到脚都狠狠一颤,感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就连没有出汗的地方都湿得更透。

    第117章

    谢肆声停下毛巾, 又把眉骨抵在玻璃上看了几分钟,试图把眼睛睁到最大。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确定这是一面单向玻璃后, 他反倒松了口气。

    没有迟浔的授权,玻璃就不会变成全透明, 这下他也不用担心别人在他房间偷偷干坏事了。

    谢肆声还想继续按遥控调回来,光脑却在此时亮了。

    【你收到了一条来自“迟浔扇我我舔手”好友申请】

    【你已经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快来聊天吧!】

    【迟浔扇我我舔手:是你要收号吗?】

    谢肆声读着id, 眉头紧锁。

    【S:是。】

    【迟浔扇我我舔手:[截图][截图],号11级,铁粉排名100以内, 在粉丝一群,从出道就订阅了Bunny, 还经常被他已读。】

    【迟浔扇我我舔手:迟浔本人肯定眼熟我,所以我出价很贵哦, 你确定要了在说】

    谢肆声想, 这个狗屎id谁能不眼熟。

    【S:要, 报价吧】

    【迟浔扇我我舔手:1000联邦币,一口价。行不行?】

    【S:?】

    谢肆声怀疑他是不是少打了个零,他打发要饭的也才这么多。

    【迟浔扇我我舔手:嫌贵了?行吧】

    【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现在的大粉号稀罕着呢,只进不出。】

    【实话告诉你吧, 要不是我现在读书家里要没收光脑,我还不想出呢。】

    谢肆声没想到他还真是狮子小开口。

    【S:行了, 发链接。】

    等对方发来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给账户里转了两千。

    那头显然也一愣,火速将账号密码发送过来。

    一手收钱, 一手给货,还念叨着:【不是吧,你怎么这么大方?难道你也是迟浔梦A?你也把他当梦中情O?】

    谢肆声没有再理他。

    他在确认收货后就麻利地上号改密码,把绑定光脑也一并都改了,看清账号的ID后又一次眉头紧锁。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

    真是恶俗。

    谢肆声立刻想改名,发现改名卡没了。

    想买,结果发现本月购买上限了。

    靠。

    今天不是月初吗?

    谢肆声翻开历史记录,发现他两天已经换了五个ID,【小浔踹我我跪□□】【爱妻迟浔】【宝宝转过去腿并紧】【浔瘾犯了】【钻迟浔裙底狂闻三十下】,最后才敲定了这个最变态的。

    对方仍不依不饶道:

    【你大半夜急不可耐地收我号,不会是在看片吧?】

    【你莫非要性.骚扰迟浔?喂,说话啊?】

    【我出两千五,你现在把号还给我!!听到没!你不准给对着迟浔的自拍意淫,我不准,我才是他的唯一老公!!】

    谢肆声懒得理他。

    他是谁?他可是S级的Alpha,自制力这块没得说,有看片的时间不如去练几首歌。

    这人简直是精虫占据小脑了。

    【不好意思,我拒同担。】

    谢肆声说完就把他拉黑了。

    光脑终于一片清净。

    谢肆声躺回床上,翻阅起这个账号所有的资源。诚如那人说的,他确实在粉丝一群里,不过迟浔压根没读过他的消息。

    订阅了Bunny的粉丝都可以收到爱豆群发过来的私信,也可以找爱豆聊天,但如果发消息时对面的私信来了,自己发的也会默认变成已读。

    这人好几次都是这种情况。

    谢肆声此刻就像个新粉丝,把Bunny的时间回调到半个月多前,从第一条开始看。

    出道夜,迟浔发了一张在后台的自拍,头顶着带血的纱布,手捧着庆功蛋糕,汗水涟涟的脸上满是微笑。

    配文是:【出道啦,蛋糕也很好恰!感恩大家^x^】

    休整日,迟浔缩成一团蹲在草地里,指尖小心翼翼指着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配文是:【第一张照片,不敢太亲密的】

    归家当天,迟浔也发了张图。

    配文是:【我的床头。今天也要好梦哟oO】

    画面里略显简陋的床头上摆满了样式各异的玩偶,它们都被洗得很干净,摆放得也很整齐。

    旁边是同样有些年头的床头柜,光看这些谢肆声才发觉他下城区的家环境也算不上好。

    照片里还露出了床头柜的相框一角,他将屏幕放到最大,看到相框里一张稚嫩的脸庞——短卷毛,婴儿肥,还有同样葡萄似的大眼睛。

    小时候的迟浔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女孩。

    谢肆声一边保存一边忍不住想。

    有病吧这人。

    怎么从小到大都长这么萌。

    看到迟浔珍贵童年照的冲击力太大,谢肆声强制戒断般退了出来。

    本来是在后台乱划,结果发现这个账号还关注了一个匿名论坛,里面全是跟迟浔相关的帖子,有安利的考古汇总的还有嗑cp的扒周边的,甚至还有猜测他签售会穿什么的帖子。

    谢肆声随机点了个回帖多的,发现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

    【许愿迟浔能穿首演那套宫廷服,完全是英伦王子来的】

    【签售都是常服偏多吧,往那儿坐几个小时,打歌服什么的也太闷了】

    【常服那可以穿水手服吗,下面裤子换成裙子那种,宝宝这么笨一定会不停走光的吧】

    【你们这群邪恶的嬷嬷……】

    【水手服还要穿打底裤,我的建议是直接穿睡裙和毛绒拖鞋】

    【嘶,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吃醋他那几个队友,岂不是天天能看到迟浔穿着睡衣拖鞋满屋子跑,一群死小子们命真好】

    忽然被羡慕上的谢肆声摸了摸鼻尖,脸还热着,人却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那确实。

    他从小就命好。

    但一想到这间别墅不是他和迟浔单独住,还有那五个碍眼的货色在,他又觉得自己命也不是那么好。

    谢肆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帖子。

    【其实小浔气质是七个人里最特别的,人白腿长气质也好,做男做女都精彩,而且我觉得宝宝的气质应该很适合穿帝政裙】

    【那是什么?】

    【喏,是不是很适合宝宝[图片]】

    【!!!我有印象,昨天刚有人P过那张图,完全女神来的,看完狗绳都自动拴在我脖子上了】

    谢肆声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里迟浔长发低挽,微垂着细颈,穿着像珍珠一样乳白柔润的帝政裙,被缎面手套的长臂交叠放在胸前,整个人被衬得安静内敛,像皇室里高不可攀的王女。

    谢肆声顺着她滑落在肩头的几缕金棕色发丝,看到了浅没入衣领的细白锁骨,立刻不自在地撇开眼,脸也有了烧热的趋势。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

    可女装时候的迟浔,总会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想起几天前和对方挤在衣柜里的那一幕,想起那枚摩挲过他小腹的蝴蝶结——

    谢肆声喉结重重滚动几下。

    ……

    林昼一在吃东西这方面虔诚得不可思议。

    此刻也是。

    他手掌微微发抖地轻托着她的脸,鼻尖轻蹭她的鼻尖,整张脸都因为害羞变得通红,可动作却一点也没停,就像平时舔食蛋糕夹层的奶油一样,一边道歉一边不住地嘴里吞.咽。

    而且这种时候,他从来不闭眼。

    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痴望着她,仿佛在诉说他青涩的喜欢。

    迟薰湿.汗淋漓地想拿舌头推他,却被误以为是给予,对方像是更加开心了,磕磕巴巴地深吮着说“好甜好好吃”,说完就红着脸凑过来亲舔她脸,身后仿佛有个小狗尾巴在狂摇。

    迟薰一面被他舔着,一面被墙那边的谢肆声沉着脸紧盯着,在这种双重的刺.激下,羞耻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特别是那一秒。

    谢肆声忽然将脸贴近墙壁,迟薰越过林昼一的肩膀跟他对视上,见他眉骨下的长眸从上到下扫过她,似乎是将床上混乱的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浑身紧绷,完全忘记了呼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对方才挪开视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坐回床上躺下,熄了灯。

    墙壁再次变成黑暗的一片,像是恢复了原状。

    见状,迟薰卸了力般埋进被子里,整个人意识都有些飘离。

    等她渐渐回过神后,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面单向玻璃。她记得小说里的玻璃镜子都是两个主角play的一环,至于她房间里这堵,纯粹是为了让谢肆声撞见她和斯恒独处一室然后吃醋。

    当然这是原著了。

    可现实里她不会跟斯恒独处一室,更不会手滑按错按钮把自己的墙壁调成透明。

    等等……万一她真的被剧情控制按到了按钮,单向玻璃岂不是立马双向了?

    迟薰立刻慌了,下意识收紧了牙关。

    身前很快传来一声闷哼。

    银发少年懵懵地抬起头来,下唇很快渗出一颗血珠,他眼底的痴迷很快褪去,变成不安。

    “抱歉,是、是哪里不舒服吗?”

    迟薰原本还想说话,张嘴才发现整个舌头都被嗦麻了,完全被当成棒棒糖来着了。

    要是再因为他长得可爱就心软,那她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思及此,迟薰一狠心,气鼓鼓地指着门口,大着舌头道:“你猪巨(出去)!”

    “……”

    林昼一的头很快垂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安安静静地在黑暗中靠嗅觉帮她好了床单,把茶几上的垃圾和玻璃珠收走。

    可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关门声却并未想起。

    迟薰躺在床上正要放空,就见林昼一紧攥着垃圾袋,小心翼翼挪到她床尾,低声道:“我、我还没有帮你擦干净身体,用热毛巾擦,会很好睡。”

    “不用你管。”

    迟薰心想,让他擦不就露馅了吗。

    直白的拒绝让林昼一头垂得更低,他答了一声“好”,才转身重新往外走。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拢,只剩一声“对不起”回荡在房间里。

    门外。

    在客厅坐了许久的斯恒拿着水杯上楼。

    走到三楼和走廊的交接时,有人从尽头失魂落魄地走过来,跟他擦肩而过。

    廊灯昏暗,但斯恒还是看清了那头汗湿的银发,和对方唇上暧昧的咬痕,而林昼一走过的狭长走廊里,还残留着很淡的青提气息。

    斯恒脚步微顿,抬眸扫了眼他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

    大汗过后,迟薰早就困得不行,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又觉得浑身黏腻不舒服,还是起身重新去洗了个澡。

    回来时,她特地在屋子里翻找了下,果不其然,有一枚遥控器正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遥控器上只有一枚银色按钮,连功能都没写。

    迟薰摩挲着按钮周围,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深夜把它扔远点,或是放进一个不会被误触的空间,余光就感觉面前的墙壁又闪了闪。

    迟薰刚开始还以为是她不小心按动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谢肆声那边一直没关,对方忽然按开了台灯,从翻身坐在床头,手里攥着光脑,细看脸还有点红。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运动裤。

    微弱灯光下,那抹紧窄的腰腹几乎是撞入迟薰眼帘。

    她正要假装没看见,却在瞬间听到了玻璃那头传来异样的动静——

    是谢肆声压抑的喘息声。

    第118章

    迟薰很难再假装看不见了。

    因为面前的墙体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既有声音还有画面,又正对着她的床,再拿一桶爆米花嚼吧嚼吧就跟看电影没什么区别了。

    她还不能关停。

    除非现在让谢肆声把按钮按回来。

    他是误触了吗?

    还是故意这样就是为了干扰她休息?

    迟薰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提醒他时, 突然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变急了,低.喘中带着点他嗓音里独特的哑, 像有人在低揉贝斯的弦,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她房间。

    她看到谢肆声的脸也有一点变化。

    他打满耳骨钉的耳廓变得很红,粉红色顺着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他眼神也逐渐有迷离的趋势, 抬手抓着胸口的银链一阵乱扯。

    明明没穿上衣,整个人却很燥热似的。

    即便如此,谢肆声也一直攥着光脑, 像是在看屏幕上的什么。

    看什么……反应能这么大?

    迟薰眨了眨眼,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她没忍住凑过去瞄, 可即便中间变成了玻璃,她和谢肆声也还是隔着距离, 她只能从模糊的轮廓判断是一张照片。

    斯恒的照片?

    还是说是跟她同款的电子漫画书?

    不管看的什么, 迟薰都是第一次见谢肆声这副模样, 显然他盯着那张图都入神了,半干的蓝色碎发耷拉在眉骨还有点显乖。

    她有瞬间很想偷拍一张当做日后的把柄。

    事实上迟薰也这么做了。

    她打开光脑镜头对准他,没有按快门, 摩挲着下巴盘算哪个角度能只有本人能猜到,但其他人一时半会猜不出来。

    就这样。

    她把镜头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一点点对准到了小腹, 让画面的中心变成了脐钉,正要放大放大——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了镜头里。

    耳边是谢肆声的低.喘。

    画面里, 带有薄茧的两指扯开运动裤的抽绳,随后往下重重一拽。

    有什么弹了出来。

    并且彻底占据了她眼前的整幅画面。

    迟薰手一抖,光脑也砸在地毯上。

    她慌不择路地往床上跑, 黑暗中还嗑到了桌子,最后完全是龇牙咧嘴地钻进了被窝里。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因为那一幕,她脸烫得厉害,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不会是??

    他他他怎么能在房间做那种事情!好吧那是他自己的卧房,可是他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突然就……

    迟薰本想闭眼忘掉,可一闭眼那副景象就复现在眼前了。

    比她看过的漫画还要夸张。

    她记得之前看漫画的时候,评论区就称画手画得很夸张,现实中哪有那样的,当时有人回复说有幸谈过几个A级的,在信息素和这块确实都天赋异禀。

    于是有人问起S级会不会更夸张?

    问号盖了几十楼,却没有人现身说法。

    迟薰很想现在爬过去说,是的,夸张得不是一点点。

    她甚至不由地想,如果一个S级是这样,那其他的S级岂不全都……白白净净的林昼一也不例外吗?

    说到白净,她其实觉得谢肆声不笑时长相也是白净挂的。

    可那个却是紫.黑色,还微微上翘,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甚至显得有些狰.狞。她自知只是主角感情线里的镶边炮灰,但此刻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迟薰裹在被窝里等了一会儿。

    闷得不行了,才像只蚕蛹一样拱到床尾,伸出手去够自己掉的手环,不可避免地听到一些声音,脑子就自动脑补出进程来。

    屏幕亮了。

    十二点三十七分。

    都过去三十分钟了,还完不成吗?

    迟薰戴上耳塞,试图就这么凑合睡觉,可在此情此景下也睡不着,勉强闭了许久,再睁开,时间已经是一点多。

    没听到声音了。

    迟薰小心翼翼睁开左半只眼睛,瞟了眼墙体,又飞快闭上,甚至比之前闭得还用力。

    “……”

    她怎么觉得对方比她更烦。

    脑海里挥散不去的画面替换成刚刚的,是谢肆声撑着床沿,低头大口喘粗气,汗水将他半干的碎发重新打湿,就连松开的抽绳周围都是一团湿濡的深痕。

    他紧抿着唇,眉眼间燥意堆叠,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精神。

    重复的声响又持续了近半小时。

    迟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去床头柜摸耳塞,而后坐起来往耳朵里怼,就在这时,她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似乎是谢肆声在喊谁的名字。

    动静迭叠。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却正巧撞上对方调整了坐姿。

    那一瞬间,彼此的视线仿佛隔墙相撞。

    迟薰看到了他鬓角滚落的豆大汗珠,看到他狼狈地垂着头,眼尾濡红的长眸地紧锁住她,看到他薄唇微启,一遍遍呢喃着两个字。

    念得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重。

    仿佛要把全部浓烈的情感都倾注上去。

    最后,她终于听清了。

    “……迟浔。”

    他哑着嗓音,呼出一口长气,收到最紧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

    万籁俱寂。

    回过神后的谢肆声看着面前险些被弄脏的照片,脸再次涨红,很大的“靠”了一声。

    当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毯,他又暗骂了自己无数下,而后满脸嫌弃地开始收拾自己留下的残局。

    等一切恢复原状,天都快要亮了。

    谢肆声这才发现他遥控还没关,草草按了两下,躺在床上,彻底没了困意。

    他一边暗骂自己是个变态,一边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方面的变态。

    他如果真的被掰弯了,为什么会暗自期待迟浔是个女生?

    可他如果没被掰弯,又为什么听到泽费尔说迟浔把他临时标记了时,心里想的是只要迟浔愿意,他也能当被咬腺体的那一方?

    谢肆声就这么想了一会儿,都快大脑分裂了。

    两个小时并没有让他彻底缓解,反而加重了那种左突右冲的不安。剩下的时间,他索性躺床上把Bunny里迟浔剩下的消息全读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七点。

    按照惯例,迟浔每天都会给粉丝群发一段早起语音。

    可谢肆声等啊等,今天愣是一条也没等到。

    一大早,他幽怨地冲了个冷水澡,上车,跟队友一同抵达化妆间。柔软的粉扑在脸上轻拍,化妆师手停了停,低下头诧异道:“你今天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苹果肌了。”

    谢肆声:“……昨天没睡好。”

    不远处,迟薰心不在焉地低着眼,她的化妆师听到不远处的聊天,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浔,我感觉你的黑眼圈也有点重呢。”

    迟薰“唔”了一声,仰头道:“那麻烦姐姐多定一下妆。”

    化妆师被他一声“姐姐”喊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一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了林昼一和斯恒的身上。

    七个人做完妆造,一齐出门去演播厅集合,迟薰起身时谢肆声恰好路过,今天所有人都是统一的黑色皮衣外套和紧身皮裤配长靴,而皮裤本身就能放大很多东西。

    鼓囊囊的一团,立刻让她想起昨晚的全貌。

    迟薰心里一阵发虚。

    她想不明白,最后几秒谢肆声为什么会不停喊她的名字。

    “迟浔。”

    身后传来冷冽的男声。

    迟薰在镜子里对上谢肆声的长眸,他绷着下巴轻扬了下,“走啊。”

    “……”

    迟薰假装没听到,扭头调整脸侧的麦克风。

    而谢肆声也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预录间隙他假装顺手给迟浔滴水,对方径自路过他自己拿了瓶,他喊迟浔的名字,对方也毫不停步。

    下班之后就更离谱了。

    明明有他这辆车空着一堆座位,迟浔直接无视他,去了有斯恒的那辆车。

    什么意思?

    这小子怎么又开始躲他了?

    难道是他今天表情太凶,还是喊他的语气不温柔?

    谢肆声掏了把小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神情。

    车里同样眼神黯下去的还有林昼一,他垂下头,默默把掌心快要捏化的巧克力又塞回口袋里。

    “去哪?”

    “先回公司讨论新专辑的事,顺便编一下舞蹈。对了,晚点你去一趟庄哥办公室。”

    最后一句是许由单独跟迟薰说的。

    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庄渠所在的办公室楼层还灯火通明。迟薰穿着拍完广告还没换下来的运动服,站在门口敲门,没人应声,她就拿着许由给的通行证刷卡进去了。

    门推开,冷色调的装潢有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茶几上放着三本杂志,被防尘袋装着的十来套衣服也叠放在沙发上,迟薰在空位上坐下,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有困惑或是新的穿搭思路就记进备忘录里。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书她也看完了。

    迟薰打开防尘袋里的第一条衣服,拿起配饰抚摸材质,再按颜色进行搭配,她今天一天脑子都很乱,也就是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才能静下心来忙自己的事。

    况且庄渠是有主的人,呆在他办公室比呆在她房间还安心。

    在他这儿,她不用揣测他喜欢谁或是喜不喜欢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迟薰搭好两件衣服放到一边,低头时,见一双高跟鞋仍放在沙发下的原处,跟四天前摆放的位置没有分毫变化。

    他女友最近没来找他?

    说起来,梦里的原著对庄渠也没有多少描写,寥寥几笔带过,但事实上他是他们团队活动重要的领头人。

    对不上的细节未免太多太多了。

    思及至此。

    这本小说在迟薰心里的可信度又低了一点。

    配好衣服,她又等了一会。

    没等到庄渠回来,缺觉的她很快就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小时后,皮鞋声稳稳落在门外。

    门开了一线,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薄唇轻抿,眼底带着淡淡疲倦地扯开领带走向办公桌。

    路过地毯时,他余光瞥到陌生的影子,步子稍定。

    沙发上堆着整齐搭好的几套衣物,角落里迟浔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两本杂志睡得正酣。

    灯光洒在他被压鼓的脸颊上,也照出那处柔软的细小绒毛。

    他整个人竟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暖色调。

    第119章

    【Evan?:上次说的专业检测机构我帮你联系好了, 时间定在下周。】

    【Evan?:除了腺体发育情况和分化程度,这家还可以查到他既往隐性分化记录和药物注射情况,如果家里的直系亲属也在库内, 数据都可以调出来,但价格也非常美丽, 你这个月的奖金估计要打水漂了。】

    【Evan?: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庄渠收回落在沙发上的视线。

    【不用,尽快安排。】

    【Evan?:啧啧, 这么大方的话出自一毛不拔的三巨木,我还有点不习惯。】

    庄渠熄掉光脑,不置可否。

    他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也不会因为一时暴利就打乱步调,早在目睹过团综直播的话题风向后, 他就想起了曾经的构想。

    比起其他Alpha单一的Omega粉丝画像,迟浔的粉丝更混乱多元, 有人仰望他崇拜他, 或者是把他当成精神支柱, 也有人疯狂地想要得到他、独占他。

    说得更直白些,他比那群高不可攀的队友更有亲和力。

    与其迎合品牌概念宣传产品,倒不如直接把迟浔打造成最大的移动广告牌。

    一切概念围绕他本身展开——大到推广和他信息素差不多的抑制剂或是安定贴, 开放他的各项分化数据供粉丝测试匹配度。

    小到,售卖含有他气味的各种香水、浴球或是身体乳, 将陪伴感发挥到极致。

    这种近在眼前却又无法彻底得到的纾解方式,短.期快感极高, 但也会拔高阈值,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空虚感。

    长此以往,就成了瘾。

    这才是庄渠真正想要一试的, 也是他倾注在艺人身上最大的野心。

    也不怪庄筱说他虽然只对钱感兴趣,却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不过这个想法最早不是在迟浔身上诞生的,而是他打造雏鸟团时对裴雾回的规划,对方是S级的Omega,看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却也是行走的Alpha催情剂。

    只是他的性格有些难搞。

    如果要在两人中选出一个全力打造,他要先得到迟浔全部的身体数据。

    庄渠在迟浔对面坐下,翻开之前的资料册,一条条重新阅览过当时记下的三围,以及对各个部位拍摄的照片。

    比照着图片上的腺体特写,他扫了一眼迟浔的后颈。

    一枚红色小痣烙在雪白的肌肤上,随着男孩的呼吸一同起伏,很快,他的头往下一磕,整个人猛地醒了过来。

    迟薰揉了揉眼睛,看到视野里出现一抹熨帖的黑色西裤和薄底皮鞋。

    “……庄哥?”

    她坐直,把怀里的书摞到茶几上,“杂志我看完了,衣服也搭配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吗?”

    庄渠扫过他脸颊上明显的睡痕,才移开,起身前随手拿起两件做了调换。

    “色彩搭配还是太老实了,少点风格。”

    迟薰低下头,发现原本拼在一起的棕色系全套里,棕色微喇裤被挑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长裤,原本混为一谈的颜色瞬间跳脱出来。

    “重新量一下体重和身高。”

    庄渠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器。

    迟薰立刻站起来,过去转了半个圈。

    “174.8厘米,104斤。”

    听到数据的庄渠眼底浮出些许诧异。

    他一直以为迟薰说的没吃饱是因为训练量大,没想到是真的身体补充不够,从持续摄入营养液以来的一个多月,他已经长高了近两厘米。

    不过,体重……

    庄渠从他依旧单薄的身形和手臂上掠过,也看不出这五斤究竟长在了哪里。

    他在资料册里录入最新的,开始跟那头的Evan?确定具体时间,中途有电话打来,是工作上的电话。

    迟薰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儿。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会,然后走到沙发边,开始看起了别的杂志。

    深色封皮的厚册子,刚开始迟薰还以为都是时尚杂志。

    看着看着才发现他办公室的杂志架和公共空间的不一样。

    除了最上面那本跟时尚有关,其他的两本是经济,一本聊政治,还有几张夹在书里的,是跟时政有关的纸质报,没有刊号,倒像是房屋主人出于某种习惯私制的读物。

    迟薰正想还回去,却依稀看到几个醒目的字眼。

    【继承人……皇储二次分化……卧病在床】

    下面的配图里,两鬓霜白的中年男人躺在一个像病房又比病房豪华得多的房间里,周围站着不少人,每个人都神情恭敬而悲伤。

    但让她感觉新奇的是,那个男人的眉宇间竟然有几分像哥哥。

    而趴在他床边的两个男孩,背影也跟哥哥一样有着顺滑的金发,难怪之前总有人说金发显得贵气,原来是沾了皇室的风格。

    说到皇储,这两个皇子的好像都没到适婚年龄,也不是丝莉帕提到昏迷中的Enigma皇储。

    他应该已经醒了?

    如果醒了,丝莉帕不会已经在跟他议婚的吧?

    迟薰想起丝莉帕当时唇角那抹自嘲的笑,心中微动,打开光脑和她的聊天框。

    本来想要直接发消息,犹豫片刻,还是先点开了她主页最近的动态。

    她感觉,丝莉帕发动态的速度不像一个月前那么频繁了。

    刚认识的时候,迟薰几乎每天都能刷到10条以上,除了晒包晒珠宝,她还会晒自己在不同甜品店尝到的小蛋糕。

    现在半个月都没有一条动态。

    直到三天前,才新发了一条。

    照片里丝莉帕不经意举着酒杯,捏杯的手指上是硕大的钻戒,而杯子隐隐约约映出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同样偏正式的白衬衫,双手交叠搭在西裤上。

    配文是:【订婚了。】

    迟薰给她补了个赞。

    下一秒光脑就弹出新的讯息。

    【丝莉帕:?】

    【丝莉帕:你怎么能看到那条动态??】

    【XUN:嗯嗯,祝你们幸福呀^^】

    【丝莉帕:哼,谁要你现在祝福了。】

    【丝莉帕: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你到底懂不懂?】

    【XUN:啊,好的,那我去取赞。】

    【丝莉帕:……我不准!】

    迟薰取赞的手缩回来,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没见过活的Enigma,不免好奇,将那张图放大又看了几眼。

    照片并不能传递别的东西,譬如信息素。

    她只觉得Enigma和普通的Alpha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也没有魁梧更多。

    不过照片右下角倒是有播放按钮,是个几十秒的动图。

    迟薰正要点播放,办公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叩了几下。

    “进。”

    庄渠按住听筒回了一声。

    来人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迟浔后眼睛一亮,“哎,你还在,那正好啊,我跟生活助理回去一趟添置点东西,直接载你回去。”

    迟薰点点头,拿起鸭舌帽准备跟他离开。

    “对了。”

    许由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还是少单独行动,宿舍缺什么就给我们列单子,我买了送过去。”

    迟薰:“是出了什么事吗?”

    “下城区也刚发生一起恶性事件,一个B级Alpha控制不住信息素,伤了两个Omega路人。不过也没多大的事,咱们Alpha遵纪守法就行……”

    “你家里人最近方便过来吗?”

    庄渠的声音打断了许由的话。

    迟薰一愣,没反应过来道:“过来?”

    庄渠:“你资料册里家属信息缺失得有点多,得麻烦补一下,最好是亲自送过来。”

    迟薰心里很慌,面色却仍平静道:“我问问吧,最近他不一定有空。”

    “嗯。”庄渠淡冷的眼神越过迟浔,递向许由,“明天就是正式的打歌舞台,盯紧一点,不要出什么岔子。”

    “我有数的。”许由拍了拍迟浔的肩,“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迟薰不疑有他,将杂志都整理归位,跟在许由身后出了门。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再度变得死寂。

    唯一闪烁跳动的,就只有庄渠桌面上记下的几十条待办事项,忙完已经是深夜。

    他取下眼镜靠在座椅上揉按眼眶,衬衫袖口因为长时间挽着已经有了褶皱。

    小憩片刻,庄渠拎着西装站起来。

    路过沙发时,他才发现那十套衣服又被迟浔全部重新搭配了一遍,某套连腰带都特地设计了系法。

    他进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第120章

    迟薰回别墅时,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一楼到三楼都没亮灯。

    “毕竟明早四点就要起床,估计都睡了。”

    许由说着, 跟另一个助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他们将新添置的生活用品快速码进柜子和冰箱里,也才三五分钟就忙完了。

    走之前, 许由还特地嘱咐她别太有压力。

    迟薰刚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她洗完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面前就变成了舞台的样子, 大屏上的团队排名一直在滚动,数字在1-10间乱跳。

    迟薰才发觉她在紧张。

    明天是ISARO的第一次打歌,和所有前辈团同台竞争, 她也会遇到更多厉害的人。

    除了表演会遇到的失误,她还预想到了假小丁掉落、被仪器检测出是Beta、备用月经包被人翻到、走错厕所等等会掉马的尴尬场景。

    不出所料。

    失眠了。

    迟薰爬起身叹气, 顶着乱蓬蓬的卷毛,下楼倒水, 拎着水壶去负一楼的练舞室, 才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就看到玻璃门里透出的光。

    练舞室灯火通明。

    她的六个队友竟然都在。

    宋颐初、宋杳安和斯恒在跟着音乐唱跳,林昼一缩在角落,戴着耳机在唱歌, 而泽费尔则坐在最前方点评着什么。

    谢肆声就在后面的地板上枕着外套呼呼大睡。

    迟薰推门进去,慢慢地跨过他, 正准备悄摸融入队伍里——

    音乐突然暂停。

    那双似笑非笑的绿眸扫过来。

    几道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宋颐初看到他身上还穿的睡衣, 关心道:“你怎么跑下来了,是我们吵到你了?”

    迟薰摇摇头:“失眠。”

    她环顾一圈,最后看向斯恒道:“你们呢?”

    泽费尔耸耸肩笑道:“都一样。”

    宋杳安也难得点头。

    旁边的斯恒神色依旧淡淡的, 但也没否认他们的话。

    迟薰走进队伍里,嘀咕:“原来你们也会睡不着偷偷加练啊。”

    “当然了,我们也是人,是人都会紧张。”宋颐初归队后恰巧听到,跟她耐心解释,“所以约定了谁练到困就自己去休息,歇之前给剩下的人发一个小红包,谢肆声已经在群里发了,你还没领。”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这个挑战?”

    泽费尔抱着臂靠近她,低下声,在一旁循循善诱道:“今晚跟我们六个人一起试试。”

    迟薰还在犹豫。

    前面的斯恒忽然看了眼时间,“离结束还有六小时,通宵会很累。”

    仿佛在提醒她,不如早点休息。

    留在这儿练不到最后,钱包就要受伤了。

    这反而激起了迟薰的斗志,她心想,谁怕谁呀,大不了就是输钱嘛,就算发一次几百个币,那她在团综赚的也够输几轮了。

    “好啊,我加入。”她哼了声,“那你们就等着输钱吧。”

    宋颐初毫不意外地笑叹了下,重新调开音响。

    六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

    或许跟钱挂钩了,迟薰感觉睡意全无,硬生生熬到了其他人一个个躺的躺,回的回,就连斯恒都回去洗了个澡过来。

    迟薰歪头看了眼他,又看向地上坐着喝水的泽费尔,“才过了两个小时,你们都就不行了吗?”

    “是啊,说起来也是体力堪忧呢。”

    泽费尔用指弯擦掉唇边的水珠,垂眸笑道:“我来帮忙计时吧,看看咱们小薰最厉害能坚持到几点?”

    闻言,斯恒戴表的手顿了顿。

    宋杳安也像听不下去般,按了按太阳穴。

    ……原来听别人撒谎是这么尴尬的感觉。

    站在正中间的迟薰却依旧没有识破,反而自信点头:“再来一个小时也没问题。”

    说完,暂停的音乐又被她调回了第一首,教室里重新响起有力的脚步声。

    几个人没有管宋颐初,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或是镜子和地板上活泼悦动的影子。

    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开始,听着她清唱声中逐渐加重的喘息,眼神里浮动着不同的情愫。

    他们脸上都没什么疲态。

    甚至直到她停下,有人都没来得及收回投入的视线。

    “多久?”

    迟薰擦了把汗,眼睛亮亮的。

    泽费尔盯了会她通红的双颊和被汗濡湿的衣领,才笑眯眯道:“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真厉害。”

    迟薰自豪地哼了声,接过宋颐初递来的水,道了声谢就蹲在地上领群里的红包。

    她点的是一键领取。

    光脑很快传来到账六万的提醒。

    迟薰愣了下,点开红包金额一看,每个都是以万为单位的,最先输掉的谢肆声甚至发了六万。

    “这叫小红包?”

    迟薰先是震撼,然后后知后觉地捏着水瓶,“你不会是故意最后输给我的吧?”

    宋颐初无奈一笑。

    “我是真的困了。”

    迟薰又抿唇扫向一旁。

    不待她质问泽费尔,斯恒已经平静反问道:“现在想到打歌还紧张么?”

    迟薰:“……”

    迟薰:“倒是不紧张了。”

    “那就没问题。”

    斯恒眼底少有的带着一丝鼓励,语气也放轻,“今晚这些就是用来调整心情的小游戏。”